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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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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鸡终究还是幸免于难,不知道是上天眷顾,还是被日晚昨天那么一吓,多段时间不产蛋的母鸡破天荒的下了蛋,还下了两个。喜得日晚差点没把母鸡抱起来亲上两口。
日晚又摘了几棵野菜剁碎了,伴着蛋打了,煮了两碗蛋汤,喂了男孩喝了一碗,自己喝了一碗就上王婶家取今天要洗的衣裳去了。
待日晚回来时就见着男孩下了床在院子里溜达:“怎么不多睡会儿,你现在正是要休息的时候。”
日晚走近了放下衣服捧了男孩的脸仔细瞧了:“嗯,不错不错,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
说完,日晚摆好盆子,提了桶准备开始自己的工作了,发现男孩还在旁边站着:“你要是实在不想睡了,我打水给你洗漱一下,你在院子里玩会儿?”
男孩点了点头,日晚便打了水给男孩漱了口擦了脸。搬了个小板凳让男孩在自己旁边坐着。
“丑丫头,听说你捡了个小男孩回来玩。”一双小手推开虚掩的院门,紧接着一个身影就窜了进来。
日晚抬起头,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个惹人烦的小魔王了:“怎么说话呢,会不会说话呀,不会说话要不要我教你呀?”
从小日晚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成天教训自己,按说年龄是一般大的,自己比她高力气也比她大,本不应该怕她,可是自己被他训惯了,寻常王旭还真不太敢惹她。
“ 得得得,你厉害行了吧。”王旭觉着自己好歹是个男生,爹常说好男不跟女斗,权当自己让着她了:“这就是你跟我娘说的那个小家伙?”
“你来干嘛?今天不用跟着你爹上地去?”
“丑丫头,你说你成天对我怎么凶巴巴的呢,你说你吧,长得又不好看,还这么凶,你说你将来可要怎么嫁人哟。”
“你今天是过来找抽的吧你”日晚卷起袖子,起身作势就要打他。
“别打,别打,我过来是有好事的。”王旭举了举手上的篮子。“我娘要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
日晚这才发现王旭手上还提了东西过来的,日晚虽然昨天信誓旦旦地跟男孩做了保证,要罩着他,可是说到底自己在这世界也就还是个孩子,说是上辈子也多活了几十年,可是养孩子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呀。心里慌呀,于是早上去王家拿衣服的时候就跟王婶说了。想是王婶也是心疼这孩子的遭遇,就遣了王旭过来给男孩送点东西。
日晚接了王旭手上的篮子,除了粮食、肉一些鸡蛋还有几身男孩子穿的衣服,日晚看了看男孩身下的衣服,是有些破烂了,还是王婶想的周到。
“看你瘦的,不过脸还挺白,长得还行,比丑丫头好看些。以后你就跟我混了,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报我王旭的名字,保证让你在村里横着走。”趁着日晚看东西的空档,王旭蹿的一下就跑到了男孩面前,拉起男孩上下左右打量着。
“哎?……哎?你揪我耳朵干嘛?”王旭拍掉日晚的手,赶紧躲开几步远。一边摸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嘟嘟囔囔:“比我娘揪得都疼,哎呦……”
“你就不能教点好,什么横着走,你是要当螃蟹呀。”
男孩瞅了瞅王旭,又瞅了瞅日晚,觉得他们俩怪有意思的。
“行了,眼瞅着快中午了,你在我家吃饭吗?”
“吃呀,我要陪我小兄弟玩会儿。”整个叶落村就只有这么大 ,难得来一个新面孔,还是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孩子,王旭别提多高兴了。
“那你回去跟你娘说声,别让你娘饭给做多了浪费。”
“成类,刚好我回去取点东西过来玩。”王旭跑着出了门,还不忘回头跟男孩招呼 :“你等着我哈,我给你看我的宝贝。”
说是隔壁,也还有点距离。日晚她们家是单独一户立在村尾,距离王婶她们家隔了一块荒地。
日晚娘和日晚爹本都不是叶落村人,日落娘年轻时也是一名修士,虽修为不高但是家中在当地也算是名门世家,所以日晚娘年轻时也算是极风光的。本来,日晚娘家中给日晚娘与当地另一家修真大户订了亲,也不知日晚爹给日晚娘喂了什么迷药,竟也哄得日晚娘就这么跟他私定了终身还怀了小日晚,时日一久日晚娘肚子慢慢显了出来,那家修真大户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带了族人上日晚娘家要说法,都是在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况且本就是自家女儿犯错在先,日晚娘家没法只得交出日晚娘给对家处置,好在日晚娘的大嫂一向对日晚娘疼爱有加,终是不舍得花样年华的日晚娘落得这样下场,提前通知了日晚娘,日晚爹想起有一位故人是叶落村人士,就携着日晚娘逃离了日晚娘的家乡来到了叶落村扎根,后来也不知日晚娘家中付出怎样的代价终是平息了此事,但自此之后日晚爹娘就再也不敢回到家乡。
日晚的娘是个本分的妇人,虽然年华逝去,但隐约还能看出年轻时生的还是有几分姿色。日晚到现在为止,日晚统共就只见过日晚爹两面,一次是自己刚穿过来时,入目的就只有一中年妇人同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男子似是从远处刚赶回来,还喘着气,看到日晚清醒过来,面上也没什么大的表情,不似妇人一脸高兴,“日晚看着醒来了,也无甚大碍,我门派中还有一些事物尚待处理,先去了,待有时间再回来看你们母女。”就这样,日晚还没看清所谓的爹长什么样子,男子就已经夺门而去了。
待再次见到他,终于看清他的样子时,日晚就已经再也看不到日晚娘了,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娘,但是好歹是自己在这异世界最亲的人,况且日晚爹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相依为命了两年,日晚是当她如亲娘般看待的。日晚的娘一辈子就只牵挂了日晚爹一个人,早几年,也有不少人劝她干脆改嫁算了,虽然带着小日晚个小拖油瓶,但是凭着日晚娘的姿色,也还是能找到那个愿意的人,只是日晚娘怎样都不肯,每每别人提起这事,她也总是笑笑含糊过去,多了几次,别人也都知道日晚娘是个死心眼的人,慢慢地别人也都歇了这个心思。
日晚娘是突然间病倒的,那天天还蒙蒙亮,日晚娘早早的就喊日晚起了身,连院里的鸡都忘了喂,拉扯着日晚就往村口周家大婶家赶去,到了站在门边也不敢敲门,整理了下日晚的衣服:“昨天晚上娘听你隔壁王婶说你周叔回来了,周叔你可能不记得了,去年年上的时候,娘还带你过来给你周婶子拜过年。周叔是你爹的好兄弟,等会儿见着了记得有礼貌些。”日晚娘从来都是散淡的性子,难得这么反复地交代日晚这些东西。
具体当时的情景日晚已经有点记不清了,只是进了周叔家后,日晚被带到另一间房呆着,日晚娘独自与周叔谈了会儿,谈完出来日晚娘面上没什么表情,除了脸色比平常惨白些,别的与平时清淡的模样倒是没有太大差别。刚一进家门,日晚娘便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日晚还没来得及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日晚娘便已倒地不起了。日晚请了医者来看,医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开了张方子,交代日晚好好养着,许是还能多活些时日,救是终究没得救了。
那张方子上的药都是上好的补药,日晚哪里有钱天天供得起,托周叔给父亲带了信,父亲却只是回信说会立马回来,附信带了些银两,可是那点银两根本也就用不了几天,日晚变卖了家中值钱的物事,终是只拖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日晚娘已是每日昏睡的时间多过清醒着的时间,每每醒时,看着日晚的眼神中总是充满歉意,其实日晚本就不笨,前世的生活更是让日晚心思多少有点敏感,加上最近邻里间传的风言风语,不难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日晚娘不提,日晚终也不想再让日晚娘想起这烦心事。
只是这样下去日晚娘身子终究一天比一天虚弱,日晚也没办法真当那件事没发生过:”你若真是心疼我,就好好活下去;你若也走了,爹在那边已经有了家室,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活在这世上无人眷顾,一定会受尽欺凌,既然这样,我随你一起去了不更好。你一心一意想着你自己,可是我要怎么办,你何曾考虑过,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日晚心中是真的有点怨日晚娘的,日晚前世加今生都没尝过爱人的滋味,实在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不就是个负心的男人,至于为他牵肠挂肚,最终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对于江振洲,日晚其实心中倒没有多大感情,无非是有了小三抛妻弃子而已,与前世的爹一样没什么两样,所谓无爱则无恨。
但是对于日晚娘日晚是切切实实关心的,自己莫名其妙地穿到这陌生的世界,日晚娘是日晚见到的第一个人,相处最久的人,将前世不能赡养母亲的愧疚全弥补在日晚娘身上,所以,爱之深责之切,日晚是想好好跟日晚娘过一辈子的。可是这个情形,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即使日晚说了那么狠的话,可是日晚娘爱了他爹一辈子,精神支柱一下子倒塌,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重新支撑起日晚娘的生存信念的,身体终究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
人的记忆有时就是那么奇特,明明已经过去了几年的光景,可是那晚的情景总是仍历历在目一般清晰。那时已经入冬,因着日晚娘的病耗尽了家中所有积蓄,如寻常无异,日晚喂完药,收拾好残渣打算先收拾一下再来陪娘亲说会儿话,日晚娘却似有所感应般拉住日晚的手:“小晚,你先别忙活,陪娘坐会儿。”
日晚闻言,放下手中的药碗,把枕头往日晚娘背后垫了垫,扶起日晚娘微微靠在床头。
“我知道你心中怨恨你父亲与我,我也明白是我们对不住你,可是娘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怕是熬不过去这道坎了,你还小,我们家日晚还跟花骨朵一样,那么小,小的娘都想不清楚是怎么就舍得留你一人在这世上。这两日,你爹就会回来,等他回来就让他带你过去吧,他虽寡情薄意,但你终究是他亲生女儿,他不会丢下你不理的。”
日晚娘自生病以来第一次说这么久的话,似是交代遗言一般,日晚一下子就慌张起来。
“娘,你躺下休息会儿,我哪里都不去,你好好的,我发誓,我一定对你好,咱不要江振洲,我们自己也能过好这日子,你别丢下我”说着说着,日晚的眼泪已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是娘对不起你,娘还没看见我的小日晚长大,我们家小日晚是最好的,世上最好的男子才能配上,千万别学我,一定要好好找,找个真心待你好的。娘也就放心了。”日晚娘嘴里描绘着日晚长大的场景,就像在眼前真实已经见着一般,嘴角噙着笑,眼睛合上的那一瞬间,最后一抹话音似乎还在房中飘荡不散。“我们家日晚披着红盖头走上花轿,牵着新郎的手,日晚你盖着盖头肯定没见着吧,你夫君长的可真俊俏。”
日晚有些怔愣,虽然日晚娘病了许久,可是明明刚刚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了气息。
“娘,你醒醒呀,日晚还小,分辨不出他对我好不好的,如果也被人骗了怎么办呀,你醒醒,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不跟你吵架,不与你说父亲的不好了,只要你醒醒,你说什么我都行呀。”日晚使劲摇着日晚娘的身体,可是不管日晚使多大劲,日晚娘的眼睛都没睁开。
“你娘她……”
日晚听到声音回过头才看见江振洲在门口站着,身上的雪还没来得及拍去,似是匆忙赶回来的,一身狼狈。
“你不是看到了吗?”
“不会的,你娘身子一向不错,怎么会……”江振洲站在床前,看着日晚手中的人就那么一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就这样发生了。江振洲近些年已经很少回家,与日晚娘的感情说到底也已经消磨殆尽,可是终归是年少爱过的人呀。
“一向不错?”日晚娘身体一向虚弱,怕江振洲担心,从未与他说过。如今得来“不错”这个评价,日晚只觉得万分凄凉。
怀中的身体逐渐冰凉,日晚慢慢地开始反应上来,日晚娘是真的去了,她不想在江振洲面前流泪,可是眼泪却跟没有尽头一样留个不停,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日晚,爹……也不想的。”
“不想?倒真真的是个好说法呀。当然不想啦,这世间还能上哪里找到个这么痴情的女子,什么也没不要,抛弃族人,背井离乡,没有任何希望就这么傻傻等了十年。”日晚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将日晚娘的身体慢慢放回床上。“算了,与你这样没有心肝的人说这些,江侠士您贵人事忙,这些小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先去吧。”
“日晚……是爹不对。”江振洲叹了口气,想上前再看看日晚娘。
日晚身子一横,挡在江振洲与日晚娘的前面。
“日晚,不要胡闹!虽然爹有不对,但是爹也已经道过歉了。”江振洲现在满心悲伤加上连日来的疲惫,看见日晚连连与自己呛声,终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
“我胡闹?哈哈哈……,真是没有听过世上比这更好听的笑话,江大侠你撇下辜负族人与你出逃只一心一意为你的妻子与旁人私通不算胡闹,你妻子病危未见你现身照顾一日甚至于连临终一面都没见到不算胡闹,我胡闹?真是笑话!”
江振洲被日晚说的脸色讪讪,“日晚,我知道我错了,但逝者已矣,你娘已经去了,赶紧入土为安才是正事。”江振洲眉头更锁,正欲发火,抬眼瞧见日晚肖似自己的容颜终是叹了口气说起这趟的正事。
江振洲来之前其实就已经知道日晚娘撑不了多久,来这里也不过是想见见她最后一面。
“江振洲,我与你认真说一遍,这是唯一一遍,我和李氏子婧与你从今日起再无瓜葛,我们的情义就如这缕丝发一般”日晚举起桌上的剪刀,就往头上剪了一段,“从今往后,大家恩断义绝!”在这个修仙的世界,举头三尺有神灵,身体发肤自己是万不得损坏的,断发割义便是向神灵请誓,十分庄重。
“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可千万别后悔!”江振洲本对日晚母子感情就不深,今日自己一番好意还被如此践踏,当下便甩门而去。
日晚看着还在晃荡的门,发了一会儿呆,其实日晚一向性子凉薄,前世的父亲也是负了日晚娘一生,可是为了家中每月的生活费,日晚从未与他父亲闹翻过;明知道自己一旦江振洲不管自己,自己在这异世界的存活都成问题,可是刚刚那个情景,真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呀,日晚真是做不到与江振洲慢慢虚与委蛇。
收拾好心情,将屋子收拾整齐,寻了件日晚娘最美的衣裳给日晚娘换上。
家里的窗子开在东南角,日晚娘躺在病床上那段时光,醒来时便常常望着那扇窗子发呆,日晚知道日晚娘的家乡在那里,家,哪里是那么容易舍弃的呢。日晚娘一直身子便不好,加上常年思虑过甚,日晚娘老觉得这是她抛弃族人的报应,所以对自己的身体一直未好好调理。
日晚知道日晚娘还是希望能葬于故里,只是日晚如今年岁尚小,在叶落村也没有亲朋好友相助,一人托着日晚娘的尸身回故里实在是天方夜谭。日晚只能连夜捡了日晚娘最爱的梨树枯枝,将日晚娘尸身烧为骨灰,用骨灰坛装了埋在了院中树下,“娘,等我攒起了盘缠,我就带你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