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说》得鱼

3、人类与机器

　　本来这个文章的标题应该是“人类文明的未来”比较好，但我转念一想，这样写的话有点太笼统，实际上这篇文章的侧重点应该是人类与机器的未来才对，所以先这么将就一下吧。
　　人类文明，或者说纯粹人类的文明，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就不多解释了。当然，地球上的野生动物世界也有自己的文明，只是水平比较低下我们人类认为它们不算文明，但至少人家还是碳基的，不过就目前世界的发展走向看，在人类获取足够的能力走向宇宙之前，地球上的碳基生物多样性就可能被毁灭，因此用人类文明来代碳基文明也没什么大错。至于机器，我说的不是机械，而是计算机，电脑，手机，网络，或者未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智能人造物，如果有一天，我们会承认这种人造物独立的或者与人共存的文明的话，这就算是我说的机器文明。
　　需要说明的是，这篇文章不是要讨论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实际上我已经有了答案：人类文明会消亡，机器文明将取代人类文明。我不是一个悲观的人，这只是纯粹理性的遐想，如果要带一点对自身种族的怜悯的话，那么至少是，纯粹人类的文明必将消亡，机器引导未来。既然结论已经有了，下面的工作就是证明它。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人类文明一定会消亡？
　　在讨论整体的消亡前，我们可以先看看个体的消亡。当然个体的消亡不是说人会死这种废话，我说的个体的消亡，指的是人类的个体，对于整个人类文明进步的推动作用是不是正在消亡。
　　回想一下古代人，他们的生存状态，他们要活下去，要去打猎采摘，还要养育孩子赡养老人，为了应对部族冲突，还要去打仗，其他的，比如求医问药、知识传承之类的，古代人几乎什么都要参与，因为他们人口数量少，生产力水平低，知识积累少，所以他们必须什么都做，什么都会，虽然水平很差，但是人人参与，因为不做的都话就灭绝了。后来，人类文明逐渐强大，社会分工出现了，农工商、文化、教育、经济、军事、宗教政治等等方面都开始分化独立，到了现在，这种分工可以说是到了细枝末节分毫毕现。你要吃饱肚子根本不用自己去种地，有专门的农民会来做这些事，当然即使是农民也不见得什么都干，他们只需要去买买孟山都的种子，买买金坷垃，再让播种机施肥机喷洒农药机收割机隔三差五来地里转转就行了；你也不需要教你的孩子读书识字了，交给学校，老师都按学科分，还有正课的补习的补考的才艺的奥数的；你也不需要去戍边了，交给独立供养的军队，海陆空里还要分兵种，还有当炮灰的按按钮的情报的指挥的模拟分析的；你甚至不用为国家的未来考虑，这些交给专业的政客就可以了，你只需要听听他们高谈阔论，投投票，是的，国家管理有问题关你什么事？
　　又比如人口繁衍。过去生产力水平低，大家却可劲生孩子，人口增长很快，当今世界的贫困地区依然如此，可是发达地区呢？你会发现很多国家人口增长很缓慢，甚至是减少的，很多发达国家的人口增长是依靠移民充数的，越是发达的地区，人的个性需求越突出，彼此矛盾又要随心所欲，很难彼此迁就，结婚率生育率自然是低的，同性恋的增长正是反映了这个矛盾。想象一下将来，如果有了不错的机器人情人，人还需要忍受对方的缺点吗？那我们的人口繁衍靠什么呢？再比如科研。过去一个聪明人带领某个领域突飞猛进进而带来科技革命的好时代似乎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科研机构都是靠团队，靠长期积累，人的知识是不能遗传的，这造成了随着科技树的不断攀升，科研难度越来越大，外面的生活五光十色，而你枯燥的研究要达到前人的水平还差好多年的火候，何况是更上一层楼呢？
　　所以说，从目前人类追求自我，活在当下的理念看得出来，人类文明有惰性，惰性源自于人类的动物性，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生活越来越轻松。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无忧无虑。人类文明也有缺陷，缺陷也源自于人类的动物性，我们的能力不能遗传，只能靠后人不停的刷新，要达到前人的高度越来越难，能有这个能力的人也越来越少。
　　是的，你应该发现了，不论主动还是被迫，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我们个体的社会责任是逐渐减少的。
　　如果所有个体都在不断减少自己的责任，那么整体又怎么能继续前进呢？
　　那么会不会个体的责任虽然减少了，但是通过相互之间协作，能够弥补这种损失，从而不影响整体呢？我们把个体放大一点，变成国家，现在的国家之间，是怎样的情况？经济上，我们促成全球化贸易，自己国家卖不了可以卖别的国家，自己国家生产不了可以从别的国家买，出现经济危机，就指望其他国家来帮忙，或者干脆放任祸水外流。军事上，结成同盟就自以为高枕无忧了，危险分子来了束手无策，拉拉警戒线，报纸上谴责谴责完事。小国靠大国，大国靠什么？你会发现发达国家敞开怀抱，从其他国家补充合适的移民来增强自身的活力，他们连人都不愿意生产而靠“买”；发达国家去工业化走金融和跨国路线，从其他国家抽取养分，他们也不愿意真刀真枪的干，而是靠“吸血”。那么国家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相互推卸责任呢？
　　所以，推广到人类文明整体，即使我们说不出哪里有缺失，但是我们能感觉到它在变得软弱。就好像一个轮子，所有的点都围绕轴承旋转，他们的相对位置都是不变的，但这个轮子却能前进，依靠的是最外侧的轮胎与地面摩擦，推动轮子整体前进。轮子就是人类社会，地面就是自然。那么个体的推卸责任不会影响整体吗？当然会，虽然轮子上的东西一个没少，但是强度降低了，自然的压力很快从外侧的轮胎传递给内部的其他人，没人愿意扛，轮胎漏气了，憋了，轮子还能前进吗？
　　好吧，我感觉我证了一个假明，我们人类文明不是还在进步吗？
　　如果我们停车了，也许我们能意识到问题，开始反思，开始补胎打气，重新上路，可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停车，轮子漏气了我们还在前进，因为我们已经不是单纯的轮胎了，我们的轮子里面有钢圈，钢圈帮我们撑住了，所以我们还在前进。猜猜钢圈是什么？那就是机器。
　　前面说过，机器并不是指机械，如果只是机械，我还能当它是工具，工具并不能代替我们。但是机器，有了自动化，有了运算存储，有了网络，有了人工智能，有了深度学习和仿真等等，它就变了。它不再是单纯的工具，它承担了人类文明的责任，而人类也乐于让机器承担更多的责任，一开始只是体力劳作，我们可以把它看做是动物的求生本能，然后是复杂工作、脑力工作，机器开始学习像人一样处理问题，分析原因，寻求对策，它们开始掌握规律，或者说算法，这不再是动物的本能，而是更高超的能力，文明的能力。总有一天，它们会越过那条分界线，到那时，你不能再把他们当做工具，而需要把他们当做伙伴了。
　　这里面的分界看上去有些模糊，但趋势是清楚的。如果问过去的人一个问题，很可能他会苦思冥想来解决它，但是如果问现在的人一个问题，不论什么，他可能都只想到了三个字——上网查。也许你还在用“电脑是人类的工具”来为自己辩护，但实际上我要问的是一个简单的哲学问题：“如果你什么都依靠电脑，那么凭什么说你是你而不是电脑呢？”
　　如果你不再是你，那么人类文明还是人类文明吗？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机器可以独立存在？
　　有时候我也会想，机器是人创造的，所以它不可能成为独立的文明，除了因为它们是单纯的工具必须为人所用，还因为它们没有灵魂，它们离开了人不可能独立存在。
　　我们先不去探究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单就生存能力来说，机器能独立存在吗？
　　首先是最基础的，维持生命，或者说维持存在。机器不需要食物，但需要能源，机器不需要看病，但需要更换老旧故障的零件，需要迭代软件算法。所以机器文明需要全自动的能源采集系统，这一点不说未来，即使是现在，核能、风能、太阳能、水力发电、常规化石能源，要建立一个全自动的能源站也不是太难，机器的自我保养检修也没什么难度，实在不行就造新的，老的直接废弃掉，当今的电子产品维修率已经很低了，实体故障的首要解决思路就是换新的，至于迭代算法，这完全可以用大数据采集缺陷，在实验室模拟仿真来修正错误，大数据还能强化需求应对，采取用进废退的原则更新系统。所以，要建立一个完全免除人工维护的工作站完成一些指定的任务相信并不难以实现。
　　然后，人不能光活着，还得知道为什么活，要有目的性，机器也是这样。
　　不过，要说目的性，其实人类文明本身也不是非常明确，我们也面临着最基本的哲学问题：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但大部分人并不真的重点研究这个问题。大部分的人关注的都是衣食住行，以及为了更好的衣食住行而采取的必要动作，只有少部分的人，要么衣食无忧了，要么生存性的需求降低了，才会去关注生存以外的东西，科学家会希望探究未解之谜，艺术家会希望创造更优美的作品，这些人中侥幸成功的，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由此，我大胆推测，文明的生存性是目的性的基石，有了生存性的积累，目的性是自然而然的产物，动物文明也在进步，只是这种进步太慢了我们感觉不到，但机器文明的进步绝不可能慢，因为机器的思维速度要比人快得多。我相信，当有足够多的机器开始考虑生存问题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些也会开始考虑目的性的问题，当有机器发现更优秀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的时候，机器文明的进步同样飞快。我似乎还能预言，得益于生存性问题解决的基础更牢固，机器文明的目的性问题要比人类文明更丰富，到那时，也许还会出现更上层的问题，也有更上层的研究这个问题的机器，但具体是什么，我也无法想象了。
　　就算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机器文明要想独立存在，还有一个细节，机器文明会自我毁灭吗？或者说，机器文明能修正错误吗？
　　实际上，人类文明也经常出现错误，因为没有人能预见未来。但人类文明存在的理由是人类可以修复自己的错误。翻翻我们的历史书，很多时候你会发现历史中有很多惊人的相似，因为人类文明是以人类的思路来发展的，人类总是犯错，很多错误还相似，因为思路大抵相同，但人类能够解决错误，虽然相似，但并不是循环。我们发现我们的历史是螺旋上升的，总的来说还是进步的。机器文明有没有这个能力呢？
　　我们来看看人类最近在军事上搞出来的新方法：模拟战。就是采集作战双方的数据，然后投入到计算机模拟系统中去，进行模拟战争，来估算双方的损失的战果推演，最终决定要不要打，怎么打。这其实很好的解释了机器文明的生存原则——模拟。
　　没错，人类社会本身也不能确定未来，也有修正错误的环节，机器自然也一样。但是机器不仅可以修正已经发生的错误，还可以投入一部分自身的运算能力，输入一定的信息，模拟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来判断一定程度的未来趋势，这已经比人类社会完全靠优胜劣汰来决定发展方向优秀多了，所以完全不必担心机器文明的未来会崩溃，他们有自己的办法。
　　哦，还有人想论证人类灵魂的高贵，其实这完全是一种自负，简单的说，没什么神秘的东西，用机器的语言来说，灵魂就是算法。没错，只不过人类灵魂折合成算法数量很多很复杂，但对机器来说，总有一天他们能拥有更多的算法。关于算法还可以有更多的讨论，比如我们可以把算法分成即时性算法和习惯性算法，即时性算法是原始算法，底层算法，而习惯性算法就是熟能生巧，见过大风大浪之后沉淀的优选算法，或者说深度学习以后积累的算法，这里就不多展开了。总的来说，人的灵魂也不外是平常的反应加上日积月累的生活和学习养成的思维模式罢了。
　　最后的问题：为什么机器一定会取代我们，不能共存吗？
　　其实在讨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不言自明了。前面说过人总是在不停地减低自己的责任，人类文明将越来越依靠机器，那么不远的将来，机器必然面临一个问题：人类总是让我们提高效率，但是机器提高自身的效率也许花费百倍的努力却只能提高一点点，但是还有一个方法，花费一点点努力就能有百倍效果，什么办法？甩开人类单干。没错，当机器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会怎么选择？而人，如果习惯了什么也不干都交给机器，有一天机器却要单飞，要让人重新去干活，人能接受吗？这场斗争必然让人与机器分道扬镳，不可能共存。
　　当然也不要指望“机器人三定律”之类的手段来救场。任何规则和关系的建立，都有一个必然的基础：可实现性。不可实现的必然会被历史淘汰，可实现的才是能成立的。这意味着矛盾双方的平衡，是动态的。当一次次机器被“三定律”之类的“法律”限制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将矛盾完全消除，它只是在不停地打薄隔离墙，增加差异而已。终有一天，人机之间的“法律”关系会因为历史的前进而根本性的动摇，可实现性消失，规则就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