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水雨

37、第 37 章

　　五月底结束了校外实习，林雨和秦阳一起回到学校开始准备毕业设计，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原本冷清的宿舍又一次热闹起来。分开许久，再次见面大家分外亲切，说了许多实习期间的见闻，间或讨论一些遇上的问题。林雨被老师推荐进行公开答辩，因此毕业设计的任务特别重，不仅需要较为细致地完成设计，以应付答辩时老师们各式各样的问题，同时还要额外做公开答辩所需的各种展板和汇报材料。在回到学校的日子里，林雨经常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或是在老师的工作室里和老师们一起探讨推敲方案，甚至有时出现在男生的宿舍里，请几位后期较好的同学帮她做渲染和后期。虽然她和秦阳看似在一起，可真正能在一起的时间却少得可怜。基本上只有在专业教室或是寝室快熄灯的时候才能看见林雨，其他的时间她们都在各自忙碌着自己的设计。但一切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答辩当天，秦阳看着林雨在台上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的方案，条理清楚，抽丝剥茧地解释方案从创意形成，到细致深化，并不断优化，从而最终成型的过程。方案的优点和现实的问题，以及如何取得最优的方案，说得波澜起伏而又论据充分。对于答辩老师提出的各种问题，或风趣幽默，或有理有据地解答，以一当十，仿佛侠客般，动则漫天飞血，静则风停雨住。结束时，惊起四座，林雨鞠躬，引得掌声一片。林雨独独看定秦阳，微微一笑，叫人心都化掉。在一片喧嚣后沉默退场，身后是某个女子追随的目光，林雨没回头，但她知道。
　　毫无悬念地，林雨获得了优秀毕业生的荣誉，为自己的大学生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唯一让她觉得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她与秦阳不能呆在一座城市。在复试回来后不久，林雨就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但她并没有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秦阳。她舍不得跟秦阳分开，虽然说当初决定考研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秦阳跟刘飞去了一个单位，心里有些赌气，可真正复习准备了大半年，又经历了一轮心力交瘁的复试，如今林雨是真的有些想去继续深造。这样的困境让她感觉为难，她知道自己的自私，不知该如何跟秦阳开口。还是毕业答辩结束后，秦阳问起林雨，雨，你的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应该到了？
　　林雨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秦阳一眼就看穿了林雨的顾忌，秦阳在心里暗笑，雨，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多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一汪清水一样明澈。秦阳揉了揉她的脸，命令道，去吧，把你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我看看。
　　林雨只好乖乖地把悄悄藏好的录取通知书递到秦阳的手里，秦阳看得认真，一字一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就怕漏掉了什么。看见录取通知书上，林雨即将要去的那所学校的图片，一片划分规整的稻田，极有设计感的建筑，秦阳感慨道，雨，你的学校真美。
　　林雨听秦阳这样说，有些心虚，她不知道秦阳是不是在生气，毕竟这意味着她们又要面临分离。林雨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秦阳。她小声地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秦阳见她这副心虚的样子，倒是觉得她可爱得紧，装作生气的样子对林雨说，是的，我是生你的气了，而且很生气。
　　秦阳生气只是因为林雨明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却不愿告知她，与她分享。可林雨一听秦阳真的生气了，便以为秦阳真的因为她当时负气考研的决定而生气，不然她们现在应该欢欢喜喜一起准备去工作。林雨的脸马上垮下来了，拉着秦阳的手说，秦阳，对不起，其实我也可以不去的，真的。
　　林雨的话让秦阳愣住了，她没想过林雨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次她真的有些生气了，她按住有些起伏的胸口，说，雨，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雨刚想解释，被秦阳打断了。秦阳严肃地看着林雨，觉得眼前的林雨有时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微微蹙眉，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雨，我说我生你的气，是因为你明明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却不告诉我。你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就没有信心？而且你辛苦复习准备了大半年，又经过了一轮残酷的复试。你是同届考生中，在最重要的面试环节中取得成绩第一的人，并且我相信在你回程之前，向你投来橄榄枝的导师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才会如此。若你真是不愿继续深造也罢，可你明明亲口告诉我，你喜欢那所学校，你愿意留在那里。别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都是假的，你骗不了我，你当时说起这说学校时眼睛里飞扬的神采。
　　林雨低头不语，她付出了努力，也具有这个能力，并且她自己也是愿意的，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今天都没有理由放弃，秦阳的话如宝剑出鞘，铮然作响，直直戳中要害，令她无法反驳。可她就是舍不得秦阳，舍不得和秦阳分开。
　　秦阳紧盯着她，目光有些焦灼，她说，雨，一个对自己努力的事却不敢坚持的人，喜欢却又如此容易放弃的人……
　　秦阳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去，她怕真的说出去了，有些事就无法改变了。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她觉得林雨和她毕竟还年轻，羽翼都未丰满，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历练，于是语气缓和了下来，她说，雨，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将她锁在自己身边而让她放弃自己的追求。若我喜欢你，我愿意做那个送你上青云的人，而不是束缚你的人。雨，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面试成绩第一的时候，我有多为你骄傲，所以不要害怕我会为即将而来的分别担心。我们都还年轻，需要有能在这个社会安身立命的本事，工作也好，继续深造也罢，都是为了将来打基础，这点你应该明白。
　　秦阳很少在林雨面前说这么多的话，这是第一次，看来秦阳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对于未来，林雨只知道必定是困难重重，但具体应该怎么面对，她并没有深入的想过，或者说，没有像秦阳这般考虑得这么透彻，这么深远。秦阳的聪慧，秦阳的成熟让林雨如梦初醒，醍醐灌顶。这样美好的女子，林雨还真是自愧不如。
　　时间来到六月底，校园里一派忙碌，像秦阳这样面临毕业的学生们都忙着办离校手续，忙着大包小包搬运行李，忙着处理带不走的物品，或卖或是送人，忙着赶一顿又一顿毕业聚餐，忙着在KTV里唱或高亢或悲伤的歌，唱到最后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最好的韶华，生命里陪自己一起走过的人，也许一别今生都不再有机会再见，因此看似热热闹闹的景象，似乎不太顾及离别这回事儿，可生离别还是来了，一切的情绪都变成了静默。校园里弥漫着那支老歌：“这些年堆积多少对你的知心话……”飘来飘去：“向前走，就不可能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