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水雨

29、第 29 章

　　自秦阳走后，林雨整天埋头复习，她不知道该怎样劝慰自己，失去秦阳是因为自己的无能。现在的林雨每天起早贪黑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她的心变得很寂静，只剩下肃杀的风声，不再起伏动荡。在某些时候，她也知道自己依然是个孩子，依然会在难受的时候想找一个人，靠在怀里痛痛快快地哭，说她好难过，好难过。可是，没有那个人，一切就只能继续。而且她也不愿让自己轻易地落泪，仿佛眼泪会摧毁她好不容易用层层盔甲包裹起来的内心。那些颠沛流离，爱别离苦，以及自己内心的软弱和犹疑是不能让别人窥探到的秘密，唯有如此，才可以让自己一意孤行。
　　这些都被陆嘉看在眼里，她劝林雨，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实在难受不妨哭出来。自从秦阳离开，陆嘉再也没有从林雨口中听到过秦阳的名字，似乎这个名字已在林雨的心里绝迹。可她知道，林雨越是讳莫如深，越是没有把秦阳从心里放下，秦阳成了刺在她心里秘密不可被提及的名字。
　　林雨习惯了在热闹的人群里东张西望，一句话，或是一个场景都会让林雨不自觉地想到秦阳，没有人知道她在找什么，那个声音动人，性情温柔，会牵起她的手散步聊天的人，她们都在，而那人不在。所有落寞地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她们都不是秦阳。她和秦阳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变成捆绑记忆的墙。可是她依旧是哪儿也不想去，因为对她来说，哪个方向都是寂寂的黑。夜色总是一派沉静，整个校园有种死寂的安详，没有灯火，只是无边的黑暗，黑暗。而一回头，便是房间的灯火通明。只要回头。只要回头。可秦阳会回头吗？
　　思念是残忍的游戏，让人忘记了怎样去忘记。林雨常常在静夜里辗转，陆嘉跳下床去，钻进她的被窝，躺在她身边不多言。林雨没有拒绝，只是不说话，她们之间习惯了这种安静的相伴。陆嘉知道劝不动林雨，心里的顽疾如同伤疤，它总在。没有办法让林雨停止，让她不再回忆，那是一件很徒劳的事情。陆嘉只能静静地陪着她，起码在她愿意倾述的时候，能有个人可以听她说，那段属于林雨生命里美好的时光，那么飞扬，那么快乐。
　　窗外的月光还在墙壁上留着清晰的影子，林雨用手抚上了陆嘉的脸，顺着额头，鼻梁，划过嘴唇一直到下巴。指尖微凉，但是柔软细腻。陆嘉任凭林雨抚摸着，她知道她要摸的人不是自己。那些细细密密的纠结的心事，玲珑而婉转。藏起来，却依旧绵长地痛着。这种感觉让林雨想起以前陪秦阳去上夜课，大学语文老师特别钟爱白居易的《长恨歌》，课上他吟诵着诗里面的句子，听得人神往。但终究是破碎的爱情，它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陆嘉知道林雨是伤心的，虽然她那样沉默，似乎平淡的样子，但除了尽量照顾好她，她没有别的办法。爱也好，恨也罢，人都只能面对，没有任何手法上的帮助。陆嘉的厨艺不错，除了会做花样繁多的中国菜，还有各式西餐让林雨换口味。每每晚上从图书馆回来，就能看到陆嘉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刀叉案板弄得叮叮当当。在那一刻，林雨有一种错觉，仿佛是秦阳又回来了，她们又如那个暑假一般一起做饭。可当陆嘉转过身，招呼林雨吃饭的时候，林雨才明白那人不是秦阳，所有人都在，而她不在，是的，独独她不在，错觉和现实之间的落差让她的心不由地痛了一下。
　　看陆嘉为了照顾自己这般辛苦，林雨觉得过意不去，她劝陆嘉不用这么麻烦，在学校食堂对付一口就行了。
　　陆嘉说，两个人的饭很简单，不费什么事，而且劳逸结合，也可以放松心情。林雨说不过她，只好接受。不过饭后收拾和刷碗的工作，她说什么也不让陆嘉干，自己承包了下来。当林雨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陆嘉抽着烟，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林雨。这种感觉很奇怪，看起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可彼此都清楚，她们之间横着另一个人。
　　林雨回过头，看见陆嘉倚门抽烟的样子，微眯着双眼，寂寞、风情。烟雾在她们之间弥散开来，带来一种诱惑。林雨紧盯着陆嘉，深黑眼眸，红唇魅惑地吞吐着烟雾，她不得不承认，此时的陆嘉很迷人，像散发着诡异浓郁芳香的植物，开出让人迷离的花朵。她问陆嘉，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抽烟的样子很冷，但也很美？
　　陆嘉听了，脸上露出一抹不置可否的浅笑。她说，你第一次见我抽烟时可不是这么说的，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陆嘉的话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她不愿林雨听出她的失望，也不愿林雨察觉到她曾经的在意。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林雨愣怔半晌，陆嘉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那些就要忘却的往事突然裂出一道口子，慢慢渗了出来。林雨歉疚地望着陆嘉，扶着陆嘉的肩头问，你恨我吗？
　　陆嘉笑了，笑容苦涩而带点忧伤，最后，她云淡风轻地对林雨说，雨，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耿耿于怀。
　　陆嘉是大度的，她没有记恨当年林雨的决绝。当林雨转身离开，她们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曾经有一度林雨认为，她也许要从此丢失一个要好的朋友，她对陆嘉自暴自弃感到失望和生气。青涩的年纪不知道应该面对这样的情感，她曾认为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可就在那个下午，惨白的太阳下，陆嘉从身后抱住林雨。她将身体紧紧贴在林雨的背上，轻柔地说，我喜欢你。
　　曾经的过往在那一刻，轰然倒塌，摧毁得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