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水雨

13、第 13 章

　　临近傍晚时分，陆嘉在校园里撞见他们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回来，眉头紧蹙，拉着林雨走到一旁，小声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林雨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哎，说来话长。我一会去找你。陆嘉眼里透着严厉，林雨低着头匆匆从她身边走开。
　　秦阳看着林雨和陆嘉窃窃私语，她微眯起眼，陆嘉犀利的眼神和林雨心虚的表情，让她不自觉地联想陆嘉和林雨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陆嘉那天晚上嘱咐自己别问林雨，又是意欲何为，这些都是盘绕在秦阳心里的疑问。而自己最近和林雨的关系也有些微妙，看似平常，同样是一起上课、吃饭、自习，可是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可至于是什么，自己又说不上来，她看着身边的林雨想了很久，林雨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问，我有什么不对吗？
　　秦阳不语，只是继续盯着她。忽然她想明白了，她们之间丢了亲密，很久没有头碰头聊天，没有一人一个耳朵地听音乐，很多曾经的亲密相依都不知不觉地弄丢了。她正欲开口问问林雨，对方却抢先一步对秦阳说，陆嘉让我去找她一趟，我先走了。晚上我就不去接你了，刘飞应该会和你一起吧。秦阳没有说话，林雨当作是她默认。秦阳看着林雨离开，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林雨到陆嘉宿舍时，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却发现里面没有人，房间外面的阳台上立着一抹背影。天色要暗未暗，就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林雨认出那是陆嘉的身影，在一片混沌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浓重。林雨怯怯地走上前，陆嘉似乎知道是她来了，眼睛仍然望着前方，并没有看林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以陆嘉对林雨的了解，她知道林雨并不喜欢王行。她可以接受林雨只把她当朋友，可以接受林雨喜欢秦阳，可是她无法接受的是，眼前的那人口口声声说着如何喜欢秦阳的同时，却和另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纠缠着，这让她很失望，完全不再是自己当年认识的林雨。
　　是呢，当年的林雨，陆嘉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林雨的情景。靡靡细雨如丝般飘落，校园烟雨蒙蒙，陆嘉站在门边望着外面，恼人的雨不知何时能停。空气潮湿，混着泥土青草的气息。有个人冒雨跑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那是一头桀骜的卷发，推开门说，你好，我是林雨。然后示意地看了看外面的天，打趣地说，取了这样的名字，就真的淋雨了。说完她转过脸来朝陆嘉微笑，那是一张明媚清澈的脸，笑容温和。陆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林雨的两只袖子，回应道，真的都湿了。然后两个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那天之后，两人成了朋友，那年她们都只有十二岁。
　　林雨站到她的身边，抱歉地说，陆嘉，我让你失望了，是吗？其实我和王行没什么，你应该知道。陆嘉看了眼身旁低着头的林雨，说，我知道与你亲口说是不一样的。
　　即使陆嘉了解林雨，可在没有听到她亲口说之前，她也不敢百分百地肯定林雨与王行究竟有无关系。陆嘉有些生气地问，既然没关系，你为何要这样？林雨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只脚在地上来回地搓着，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陆嘉的这个问题，不过是自己的任性，自以为是的试探，在面对陆嘉的责问，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她为自己这样愚蠢的想法感到无地自容，自然没有办法回答，只能沉默。
　　陆嘉看林雨羞愧难当的样子，也就猜出了个大概。她叹了口气，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也给林雨递了一根。她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说，你自己的事说到底，都要你自己做主，但我只是希望你记得，对别人诚实很难，对自己诚实更难。有些事，若真的放不下，不如坦白面对，至少，此生不会有憾了。
　　这话陆嘉是说给林雨听的，但也说的是她自己。她想起当年的那个拥抱，心里感慨终是了无遗憾了。当陆嘉陷入沉思之时，林雨却意外地张开双臂示意陆嘉抱抱。陆嘉一脸鄙夷地看了一眼林雨，说，你赶紧走吧，少在这儿恶心我。
　　林雨奸计得逞地笑了，这才是她以前认识的陆嘉。六年的光景，彼此都已经不再是六年前认识时的少年，当然，只是这些话她们都心照不宣。林雨不顾陆嘉的反对，还是抱了陆嘉。陆嘉说的那些，林雨都同意，她需要对自己坦诚，但林雨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尴尬，而且她确实需要一个拥抱，一个支持她继续走下去的拥抱。
　　陆嘉被林雨抱在怀里，先是努力挣脱，知道挣脱不了，也就随便林雨抱着。她不知道林雨是否还会记得那个下午，惨白的太阳下，她从身后抱住林雨。陆嘉从没有告诉过林雨，那日自己是怎样离开，也不说看到林雨渐行渐远的背影，是怎么样地让她心疼，她只能注视着那轮刺眼的太阳，晃得眼睛胀疼。如今，时隔多年之后，陆嘉又一次抱着林雨，可是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了可供泅渡的河流，可以拥有的，只是这么一点安静的现在。陆嘉相信，她们拥抱的背影依旧很美，只是没有了可以传达的温度。陆嘉趴在林雨的肩上，心终于可以平静地跳动。陆嘉不着痕迹地嗅着林雨怀抱的馨香，在那一秒她感觉有些恍惚，只为这久违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