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水雨

14、第 14 章

　　离开了陆嘉，林雨在路上拨通了王行的电话，电话那头刚接通，林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说，王行，现在有时间吗，我在你楼下。听到对方的应允之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林雨说的很快，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机会，她害怕自己不一口气说出来，便没有了想要坦诚的勇气。
　　林雨见到王行，客气地对他说，不好意思，打搅你了。王行见林雨对自己这般客气拘谨，知道她定有心事。此时有几个回宿舍的同学恰巧经过，看见王行和林雨在楼下，揶揄地朝他们笑。这一笑，使得林雨更加紧张，原本准备好的话，哽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两个人陷入沉默的尴尬。王行倒是很自然地拍拍林雨的肩膀，对她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不用担心，其实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他们行至僻静的操场，王行独自往影子投影的方向走着，林雨在他后面跟着。王行沉默着，林雨也不敢先开口说话，她一直在想着王行所说的他知道，都指的是什么。是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还是知道自己喜欢秦阳？她心虚地猜测着，不敢贸然开口。
　　王行转过身，注视着林雨的眼睛，轻声说，你有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不是我。他语气轻柔，清亮的眸子里有着内敛和宽厚，充满洞悉一切的体恤。
　　王行确实早就知道，只是等着这一天究竟何时到来。霓虹尽头，前头的人的身影步入黑暗，站定了，没有回头，声音破碎在夜晚的风里，林雨，想来会一直这么喜欢你，可此刻没有办法。说罢，他伸出手，将林雨的手紧紧一握，说，不需要歉疚，你知道我只希望你幸福。
　　林雨先是愕然，王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王行对待自己与自己对待秦阳的感觉何其相似。然后她笑了，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大体都是相同的。林雨庆幸自己没看错人，她就知道王行会是个聪明而懂得的人。但林雨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秦阳，但她想，以王行的观察入微，也许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却不点破，只是静静地争取，默默地等待，等待时间给他一个水落石出的答案，而这期间的忐忑、痛苦，他从未提及过。
　　世间有很多事情可以并存，可唯独不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对于王行，林雨只能说抱歉。王行留恋地看看林雨，目光里有怜惜、宠爱，和深深的缱绻，然后决绝地转身离开，也许这是他最后的坚毅和尊严。他从来不说任何想念，他曾对林雨说过，他只想握住万水千山的未来，不作他想。只是他想要的未来里并没有他的位置，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便是他最后的洒脱。
　　初识至今的一幕幕在林雨眼前如画卷般展开。明媚阳光下，他问她，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如今就此别过，再也不能有任何的暧昧，再也不能有了。而这男子，是林雨长这么大以来唯一打从心里认可的男人。林雨看着他的背影，想，虽然没能和这男子牵手走过烂漫的爱情，但是她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即使全世界都遗弃了自己，他也依然会站在她的身边。他就是这种人，光明磊落、顶天立地而又情深意重。以后有幸能成为他妻子的人，应该会很幸福，林雨从心底祝福着这个幸运的人。
　　林雨没有直接回宿舍，她突然觉得很累，点燃一支烟，落寞地坐在操场深处看天空。现在的林雨无论是拿烟的姿势，还是点烟的动作都已经娴熟无比。她可以对不爱的人绝情狠心，可对于在乎的人，她却不知所措。她反复地推敲，想要在乱麻中拉出一条线，该怎样与秦阳细说？可无论怎么做，都不够妥当，都足以令自己和秦阳的关系分崩离析。如果向她表白，无非两个结果，接受或是不接受。如果接受，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恋该怎么继续，正如陆嘉所说，必是坎坷艰辛的，自己和秦阳做好准备了吗？而且林雨也不忍让秦阳走这条路。如果不接受，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形同陌路，反倒能让自己彻底熄心断念。如果一直隐瞒这段感情不说，林雨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来，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能遇到像王行这样的人。而且以秦阳的聪明，未必就什么都看不出来。林雨在心里暗暗地感慨，林雨呀林雨，你空有洞察的敏感，却没有决断的勇气，拿不起，亦放不下。
　　她掐灭了烟头，走回宿舍。在快到宿舍大门的路口，加快了步伐，不愿在门口逗留，因为那里停留着许多缠绵悱恻，依依不舍的恋人们，林雨害怕在这些人里头看见秦阳。无论怎样理智，可是情感都会左右她的情绪。
　　昏黄的路灯光下，秦阳正低着头绕着路灯缓缓地转圈。林雨不确定秦阳是否是在等她，远远望去，路灯的阴影笼在秦阳的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猜不出她吞吐的心事。林雨走到秦阳面前，她才发现林雨。见到林雨，她笑容温柔地抬起头。林雨上前，轻轻地，轻轻地抱一抱她，很快松开。秦阳微皱着眉头，抓着林雨的手放到自己的手心里，低下头嗅林雨手上的味道，她吃惊并且不悦地问，雨，你抽烟了？
　　林雨并没有否认。她没有烟瘾，只是喜欢沉浸在烟雾里的感觉，看着烟头一明一灭，像一张阴晴不定的脸。林雨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问，你在等我吗？秦阳点头。
　　林雨握着她的手说，陪我走走好吗？秦阳没有说话，随着林雨一起朝前走。夜色浓郁，灯火黯淡，风凉，小路深深，心爱的人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