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霍角色衍生]风沐长留》纸上得来终觉浅

2、灯树花焰夜

　　不远处的灯华光辉间，那位不久前才分别的救命恩人颇有些翩翩少年郎的模样，逆光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却大约能看出那双明亮的眼眸正朝着林业平张望。
　　林业平心下一惊，戴着的面具遮掩住他的脸，从外面只看得到一双瞪大的眼睛。他从未想过这位自己欠下一命的蓝衣少年，二人再度相遇竟会是在魔城中。难道这出手斩杀了妖魔的，他本身其实也是妖魔？
　　“正是太巧了。”少年倒是不知道眼前人的这些计较，径直向他走过去，腰间系着的一串铃铛随他的步伐发出清脆声响：“我记得你，似是叫做……林业平？”
　　“你还记得我。”林业平颔首，有些意外，“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叫我杨天就好。欠了我一条性命的，我必然记得。”少年哈哈大笑，伸手去摘他覆在脸上的面具，“更何况我曾替你包扎，即使你戴着面具我也能从身形上认出你来。”
　　林业平有些莫名的窘迫，伸手想阻止这自称杨天的少年的动作，少年的手更快一步直接将那面具取下来，拿在手上看了看：“这面具也太难看了。”又抬头看林业平，“还遮住了这么好看的脸。”
　　“图个有趣而已。”林业平原本为人处世还算成熟，却不知为何在这活泼的少年面前变得不善言辞，只讷讷回道，“而且那摊上，只剩下这个了……”
　　杨天似是存心逗他，将面具放到自己脸上，做了个鬼脸:“你看，这面具做工粗糙，造型也是普通平淡，根本就不适合你。前面倒是有几个不错的，我给你挑选。”他拍了拍林业平的肩膀，已然把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当作朋友，“不如我们同游这花灯盛会。”
　　“乐意之至。”林业平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这出乎意料的邀请，等他回过神来，杨天已经抓住他的手往人群中挤去。

　　“没想到面具那么快就卖完了……”少年抱怨着，手上提一盏六角宫灯造型的灯彩，袖子里揣些零散的玩意儿，连另一只手里都还握着几串吃食。腰间的铃铛一步一响，连这普通的声音都能衬得主人的心情有多愉快。
　　林业平被他扯着走有些哭笑不得，倒也随他这么拉拉扯扯地行走在闹市中。
　　杨天好像和他一样，很少见过这热闹景象，在逛灯会的时候到处都要去凑热闹，看见什么有点意思就要买下来，哪怕一些在林业平看来根本毫无用处的东西。杨天还不时地问林业平想要买什么他都打算一并包下，这豪爽的样子频频让人侧目。林业平只好不断推辞，说自己只是随便逛逛，并不想要买些什么。
　　“那岂不是太可惜了！”杨天挠挠头，“早知道不把你那个面具扔了，你现在连点值得纪念的东西都没有。”
　　“并不需要，经历过的事就是过去了，不值得去纪念。”林业平没想过想要纪念，毕竟对于白子画而言，千年的记忆里任何值得常人纪念的事，他都觉得不过是沧海一粟，是漫长岁月里湮没于时光长河的碎片而已。
　　杨天眨眨眼：“可是今晚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我想让你记住我。”他想了想，把拿着的吃食飞快地吞下腹，用泛着油光的手从腰间解下那串铃铛，晃了晃再递给林业平，“那我把随身的这串宫铃送给你了！这可是我第一次送东西给别人。”
　　林业平愣了片刻，小声道：“我……也从来没有人送过我礼物。”
　　“那不是更好吗。”杨天直接把铃铛往他手里一塞，“这铃算是我赔你那面具了，说好了可不许因为扔你面具就记我仇。”
　　林业平被逗笑了：“扔了也就扔了，我怎么敢记恨我的大债主。”他摊开手接过那串宫铃，红色的细绳缠在他和少年的指间，仿佛某种特殊含义的约定。林业平脑海里蹦出月老红线，牵牵姻缘之类的词，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那串宫铃，两个造型古朴的铃铛通体玉质，表面刻着些花纹，灯华流转间微泛银光，并排缀在红线的末段，甚是好看。
　　又触摸一遍手中的玉铃，林业平便敏锐地感觉到这串铃并非凡物。此铃乃是用玄天之玉制成，具有极强的凝神静气、平复心性、护体固魂的效果。
　　“这铃倒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佩戴的，那时家母得了一块神秘的宝玉，经年长的师傅精心制作，只得这么两颗铃铛，取名此物为铭骨，寓意莫失莫忘。”阳天看他对这串铃很是有兴趣的样子，便兴致勃勃地解说道，末了停顿片刻，语气有些认真的怅然，“愿我们，不失所爱，彼此难忘。”

　　林业平攥紧这串铃，寒凉的玉质透过手掌如此真实地传递到心中。
　　莫失莫忘。愿我们不失所爱，彼此难忘。
　　他默许了这串铃那明明清晰的含义，脸颊因为心跳得厉害而染上红晕，看起来竟有几分羞涩的意思，低眉试图去掩盖那心下被一串宫铃一句话拨动的万端情绪。

　　千年的经历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刻。上仙白子画，从来都是冷静而淡然的。
　　那陌生的思绪扰得他不知所措，只抬起眉睫看了看杨天。
　　远处的空中烟火正盛，灯华流曳，美不胜收。少年真挚的笑容仿佛阳光，许是在等待回应，但又充满不知何来的自信。

　　他知道眼前的人不会拒绝。
　　杨天一笑，微俯下身去握林业平的手，引着他的手直接将那串铃系到了腰间。玉铃垂下发出好听的碰撞声，他的手却没有离开，两人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对视，那情景仿佛平静而美好。

　　正此无声胜有声的一刻，忽然从周围人群中窜出几个黑衣人，惊得路过的人们叫的叫跑的跑。他们径直扑过来跪在少年脚下：“请太子速速回宫！”
　　太子？！林业平一惊，手也急急抽出。原本四散的行人听得“太子”二字，更是惊恐地倒头便拜，伏在地上抖若筛糠，连头都不敢抬起。
　　少年一副被坏了好事的模样，暴跳起来，：“你、你们来干嘛！”
　　“太子离宫多日，王后甚急，着臣等寻您，请速速回宫。”为首的黑衣人单膝跪地，拦在他们面前。
　　林业平震骇，黑衣人口中的太子，显然就是自己面前这个自称杨天的少年……杨天，阳天，太子，魔城。这个心性如孩的蓝衣少年，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身具洪荒之力的魔城太子，龙阳。
　　他的手不禁沿衣襟向下探去，紧紧攥住那串宫铃。
　　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林业平抓住铃铛的手微微颤抖。
　　“行行行，还怕本宫出什么事不成。”龙阳不满地抱怨道，“不过是想见识这花灯盛会，至于紧张成这样么。”
　　“太子恕罪，臣等也是奉命行事。”黑衣人，应该是魔宫侍卫，也听出了太子语气中的不情愿，只得小心翼翼作答。
　　“让本宫即刻回去不是不行，有个小小的条件。”龙阳一把揽过呆呆站立在一旁的林业平，“他，本宫也要带回去。”
　　这下不仅是趴在地上的侍卫们，就这样被抱住肩膀的林业平也是尴尬得不行，侍卫头领犹豫再三开口道：“擅自带来历不明的妖魔进宫，这……”
　　“自有本宫做主。”龙阳收起略带戏谑的笑容，严肃的神情终于显出些不同于寻常的威严之感，让侍卫头领松了口。

　　这魔城虽名为城，乃是魔界与人间来往的重要关卡，其重要的地位使得这里几乎成为了一个单独的小国家。魔城之宫算不得特别华丽或者恢宏，倒是令人意外的简洁大气，颇有人间战国时代的小国王宫的影子。
　　龙阳在离开之前先摒退了侍卫侍女，留林业平一人在东宫。林业平观察这不大的太子居所，布置简单而低调，不知是否龙阳尚武的原因，墙上挂着不少珍奇的武器，其中一张雕金镶玉的大弯弓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一个‘人’，独闯进魔城里还真是胆大妄为。”龙阳去面见完王与王后，回到居所看到林业平正盯着墙上的那些武器出神，“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林业平略略思考，转身装作惊异的样子：“魔城？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魔城？我……我那夜被树妖追杀时中了寒藤之毒，乔神医给了我这个让我来这座城里找解药。”他从怀里掏出掩藏气息所用的藏生石，瞬间小小的居室中充满了人类的气味，“我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魔城。”他努力表现出胆颤的样子，“那这里……周围都是些妖魔鬼怪吗？岂不是非常危险？”
　　龙阳连忙让他把藏生石放回去，人的气味不仅可能会引来其他妖魔，对于他而言也是类似于食物的诱惑：“幸亏遇到我，这里就只有我知道你是个人，不是妖魔。我担心你不小心泄露身份，才要带你回来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可护你无忧。”
　　“多谢好意……太子又一次救了在下，真是不知如何感谢您才好。”林业平对龙阳带自己回来的原因很是意外。
　　“称我本名龙阳就好，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龙阳觉得林业平仍然客气的态度有些好笑，示意他同自己在桌侧坐下，“那你便按着你们医生的说法找寻解药，在我这里先住下，把伤彻底养好了再走不迟。”
　　他看林业平的脸色有些泛青，眉间隐约郁结一团黑气，颈侧有一道很浅的青色，正是中了寒藤之毒的症状。当日离去太急，中毒又不深，竟然没有及时发现。
　　这寒藤之毒一般只能由下毒之妖折枝损耗修为来解，好在症状轻微，即使找不到解药，静养一段时间也是能解大半的，“我会让人替你将旁边的房间收拾出一间，你安心住着便是。”
　　林业平笑了笑，站起来认真行了一礼：“龙阳太子这位朋友，我林业平能结交真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