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霍角色衍生]风沐长留》纸上得来终觉浅

3、倾盖如故人

　　世间有白首如新，亦有倾盖如故。

　　或许龙阳也曾诧异过，自己就这样将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带回宫里、带到自己身边，这在正常思维看来，给予的信任实在有些莫名的多了。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从斩杀树妖后转身见到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开始，龙阳就有种得遇宿命的感觉。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一般。
　　龙阳曾经以为这种特殊的感觉是因为这个人有所修炼，是妖魔对于修行者的本能的警觉感，然而探查之后发现此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回想当日救下他的时候，也不像有能力反抗的样子。虽然手边有剑，仔细探查后发现那也只是一件凡器俗品。
　　就这么一个凡人，靠着藏生石掩盖自己的气息进入城中，又恰巧遇到这魔城之中的上元灯会。更何况，在远处看着他看灯猜谜时流露出自然而然的欢欣，龙阳想，这个人大约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之中的。
　　也许就是因为那时的景象，他走过繁华街道，好似深深铭刻在灵魂里的孤独和平静，表情带着寂寥的喜悦，就这样直落在龙阳的心里。

　　“外界常传言魔界之中阴森可怖，魔城更是魔界与人间来往的要道，乃是人间魔气汇聚之地。本以为魔城会是个恐怖的所在，没想到会是眼下这般宏丽。”林业平凭栏而望，风吹起他的衣袂，仿佛白鹭展翅欲飞。
　　二人并肩站在一处山丘高峰的平台上。此处乃是王宫中的最高处，放眼望去便可以看到魔城的全景。似是与人间之景并无甚不同，落日的余晖铺满整个城，半城青山绿水，半城民居农田，街市依旧热闹。
　　“我曾偷偷出城去见识过人间，其实和这里并没有区别。”龙阳径直坐在扶栏上，也扭头去看山丘下的景致，“又有几人曾入得这城中，见过魔城之中的真实景象？所谓恐怖阴森，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林业平轻笑道：“你当人人都能入得这城中来？若没有藏生石，刚进城门就会被你的臣民吃了。”
　　龙阳哈哈大笑：“也不是人人都那么碰巧能遇到我，更不必说能入我龙阳太子的法眼的，也就你一人。”
　　“能得到龙阳太子的赏识，我也是始料未及啊。”林业平下意识去抚摸胸口当夜被重伤之处，回想那日惊险，心有余悸，“差点就命丧黄泉……只是你救了我，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是……”
　　“在很久以前，我不认为妖魔就可以无故杀人，也想尽力改变人与魔之间的对立状况。”龙阳正色道，“在几世之前，魔界曾诞生过一个名为七夜的魔君，希望人与魔能够和平相处，与道家定下契约。最后，一番诚意换来的却是道门对他治下之民的残忍屠/杀。”说到此处，龙阳的声音有些失落，“这便是给我们魔上的最好的一课。凡人力量弱小，却善于欺骗，不可轻信。”
　　林业平始终不是擅长作戏之人，听这话，想到自己也是欺骗龙阳，心中隐痛。只是面上一贯淡定，看上去只是低头不语。
　　龙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笑得一脸天真：“不过，我相信你。”
　　“为什么？”林业平轻声问道。
　　“大概是因为，你们人间所说的，倾盖如故。”龙阳笑道，“就这么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凡人，对于我龙阳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

　　然而林业平看着眼前阳光般的蓝衣少年，即使再怎么表现出真诚开朗的模样，他也只能是一个魔而已。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魔。
　　“也许……我也和你一样。”林业平试图唤起自己对妖魔的对立感，去抑制自己对龙阳产生的那种感激和情不自禁的亲近感。
　　魔，到底是人的敌人，他想起随师父下山历练时看到的那些被妖魔残杀的凡人，血/肉/模/糊地痛苦地死去。又有多少人像自己一样因为妖魔而失去至亲变成孤儿，从此独身一人。魔终究是残忍的。
　　更不用说千年时光里与妖魔斗争留下的刻骨铭心的对立感……虽然白子画的很多记忆因为凡人之躯无法承载，对林业平而言那种深刻的情绪倒是清晰可辨。他希望自己能坚定人魔之间两立不可共存的信念，可又有那么一丝莫名的情绪让他心中有些酸涩。

　　龙阳似乎很想让林业平欣赏魔城的景致，要他接受这里和人间并无不同的现实，更像是急于为想要接近的人奉上自己最得意事物、展现魅力的情/窦/初/开的少年。空闲的时候就拉着林业平四处闲逛，他们行走在花潮云海间，在青山绿水中品茶吟诗，没几天就领略了不少魔宫的美景，尽是去些风景优美之处，雕梁画栋，山光水色。
　　龙阳说，他一直觉得林业平适合这山水之间。恬淡而宁静。明明在身边却又像是相隔千里，永远也抓不住的一抹影子，却又如此莫名的亲近，无处不在。
　　林业平低眉一笑也不反驳，听腰间的铃晃着晃着发出轻响，而身旁的太子就牵着他的手，带他去陌生的地方。
　　短短的日子流过，他几乎快要忘却身在何方。

　　“月出共登舟，风生随水流。这游湖，还是晚上好啊。”林业平看着空中一轮明月，清晖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水与天连成一色压在两侧低树上。冬日的风拂过耳侧，带起轻微的寒意，倒也平添几分别样的感受。
　　龙阳放下手中的桨，任小舟随湖波在水中央轻晃。他向林业平那边靠近了些：“那还得有我给你划船，不然哪有你现在如此清闲。”
　　“好，我必须好好谢谢我们的好太子。”林业平笑着把水递给了龙阳，又为他披上斗篷，“天气寒冷，可别冻着。”
　　“湖光月色，真美。”龙阳背后一层薄汗，风吹过果然还是激起了些冷意，他裹了裹衣襟，抬眼去看坐在身边的人，“这番景象，在你们人间可有形容？”

　　林业平看他扯着斗篷的指尖被冷得泛紫，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握紧想要给他一些温暖，握了片刻才发觉有些尴尬，讪讪松开手。龙阳见他脸色微红的样子极是有趣，心下了然样的点了点头，还换上一副调笑的表情。
　　林业平躲开了龙阳的眼神，低声道：“忽然觉得，并无诗句可以形容此时此景。眼前此人。”话说得小心翼翼，是怕龙阳发现他语气中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真情。
　　龙阳心下一震，有些触动。他踌躇半晌，还是直接抓住了林业平的双手，把对方惊得一颤。他似乎想要确认什么而开口：“我……”

　　话音未落，夜空中突然划过三支弩箭，破开遮月之云直奔龙阳而来。
　　箭从背后射来，龙阳的感觉虽然敏锐但这三支箭显然也不是凡物，破空之声细不可闻，靠着感官判断弩箭的到来还是会慢一步。林业平正对着弩箭来的方向，眼睛迅速捕捉到弩箭的轨迹，他的反应也很快，下意识地一把推开了背对着的龙阳，自己足尖点舟一跃而起，一把抽出随身的剑劈在箭头。
　　叮叮几声脆响，箭簇被剑刃削下，掉落在船上。龙阳被打断了情绪更是恼怒，轻掠过水面向箭射来的方向奔去，双手五指微扣起，力量开始向指尖汇去。
　　显然藏在岸上的偷袭者之前还在原位，原本以为龙阳定会中箭，直到方才惊讶于龙阳毫发无损才开始向别处撤走。龙阳朝黑暗中一指，从空中出现了一道落雷，直接击中那两个躲藏在黑暗中的人，顿时神魂俱散，灰飞烟灭。

　　之前好好的气氛被不知趣的弩箭打乱，龙阳一时气恼竟然直接斩/杀了偷袭者，等雷火气味散去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活捉才是，至少应该弄清楚到底谁要取他姓名。
　　不过龙阳太子也知道自己已经下手了无可挽回，便不再多想反身回去找林业平。他这才发现，林业平浑身湿透地倒在船沿，一支箭钉在他左胸上，血流了一地，而人，已经昏迷过去。
　　那支箭上粹了狠戾的毒，震乱了林业平的心脉。林业平重伤初愈，此时又是修为尽藏，基本就是个身手敏捷的凡人，怎么可能抵得住。他中箭落入水中，勉力攀到船上却也耗尽了气力，直接昏了过去。
　　龙阳想起第一次见到林业平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副受伤流血的模样，心中仿佛比伤者本人更为难受，恨不得中箭的是自己。
　　他焦急万分，抱紧林业平，扣住他的手腕缓缓度过一段真气，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勉强理顺，也不管他是否能承受住魔气的侵蚀，压制住两股毒素在他血中的乱窜，算是护住他的心脉。
　　龙阳把他整个抱在怀中，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往东宫方向飞去。

　　“此毒，并不难解。”太医下了定断，倒也是让龙阳松了口气，“只是需要几样贵重的药物，所幸宫里都有。这蚀魔毒本是用以摧毁妖魔内力的，对凡人而言就没有如此厉害了。此人主要是流血过多，加上前毒未解，身体虚弱需要调理。”
　　“本宫也就放心了。”龙阳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层笑意，“你是最为本宫所信任的太医，关于这件事，这个人，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退下领赏。”
　　“谢殿下。不过，此人体内似乎有一股外来的魔气在压制毒素向他心脉的蔓延，而这毒最是喜食魔气，可能要让他解毒休息的时间延长一些，有些变数。”太医小心地斟酌着词句，因为显然这段魔气就是龙阳太子度给他的，“若能引导魔气移出他的心脉，应该会对解毒更有益处。”
　　龙阳当然知道太医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当时不清楚毒性，只判断出林业平的心脉可能会被毒素破坏，就想先保住他的心脉，谁知道这反而增加了他的危险。
　　也是急得没办法了。

　　龙阳端着熬好的药想喂他喝下去，可还在昏迷中的人根本没办法张开嘴。于是龙阳想了很多办法，用勺子硬撬，用中/空的芦管往嘴里面注，都无功而返，汤药洒了大半。
　　可药材珍贵，太医听龙阳一次又一次要求重复煎药简直欲哭无泪，咬着牙地又取了一段药材，研磨的时候就像研的是自己的手指一般心疼。
　　龙阳也知道这药材来之不易，多次失败的教训终于让他的脑筋活跃起来，想了个在他看来非常好的办法。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将药含到口中，附身吻/住了林业平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