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难》姜忆

7、第 7 章

　　次日早上，我去敲房门，等她二人起床梳洗，却见昨天那床被子竟又盖回了婉容身上。婉容因敲门声被惊醒，看到被子时也没有太大反应，好像这是理所应当一样，而川岛芳子因受过多年的训练，早已准时醒来，面目精神，只看着婉容。“我说你这人，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啊？”婉容眼角上挑，带了几分疲沓，调侃着川岛芳子。“属下不敢，只是晚上禁受不住热气，所以又盖了回来。”婉容接过我手里的杯子，随意洗漱了一下，便说道，“阿叶，既然她这样，想必是上火了，去煮一盅银耳莲子羹来。”芳子马上答道，“不碍事的，倒是船上人多眼杂，不易四处走动。”婉容哼了一声，又躺回床上，“是，你说的什么都是。出去吧，我要再休息一会，让阿叶伺候着就行了。”我底底地应了一声，芳子行了礼便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扣上的声音后，婉容又坐了起来，两条白净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扭头看着我，问道，“昨天查出来什么没有？”我将纸片递了过去，又细细说了遇见小野菊子的事情，婉容满意地笑笑，竟有些狐狸看见兔子一样的狩猎的感觉。“把电话拿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让她把我的行踪也泄露出去。”她把电话放在床头，对着纸片一圈圈转动转盘，然后趴到床上，拿起了听筒，“喂？小野菊子小姐吗？”顿了几秒后又问道，“日本特务？”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婉容就把电话撂下了。“你联系一下父亲，让他帮我查清楚川岛芳子。”虽然还在笑着，面目中却有了几分暴戾。
　　我急忙电联其时已经卸任的郭罗布荣源，也就是婉容的生父。他沉默了片刻，便答应晚上给婉容回电。我素日里知道婉容虽是满人如今被夺了国家，却更恨密谋吞并中国的日本人，她只道国家内乱定是好过外敌入侵，虽然在明面上对日本人也是友好，然而背地里却对其深恶痛绝。
　　这一天下来，川岛芳子也很少来，应该是在甲板上，也许与小野菊子有什么纠葛。一直到晚上，婉容父亲打来电话，婉容示意我到屋外守着，以免川岛芳子进来。一直到很晚川岛芳子才回来，脸上有些发红，像是微醺的样子，婉容坐在桌前，对着昏暗的台灯灯光看着手里纸上刚刚写下的关于房子的信息，抬起头笑道，“晚上好，显纾小姐。”川岛芳子怔了一下，立刻恢复了镇定的神态，微笑道，“婉容皇后果然是精明人，这都已经查到了。”“只是怕你与日本特务勾结，危害国家，再说了，以后都是朋友，难道不该多了解一些吗？”婉容说话一向咄咄逼人，从来不给人解释的余地，川岛芳子似乎也是知道了，只看了一眼表，说道，“还请皇后休息吧。”“我说过了，叫我婉容。”一边说一边走到床上，正要关灯，又看了端坐着的川岛芳子一眼，问道，“你会叛国吗？”“现在也是国？”芳子并没有回答，却只是批判了中华民国的存在，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用眼神询问婉容是否去追，婉容只关了床头的灯，在黑暗之中绞动被子，“她有地方去的。小野菊子那里。”我不敢做声，退出了房间。然而黑夜才刚刚开始侵吞这个世界，它将我们每一个人包裹着，送进它的腹中，让我们在日后体味被黑暗压迫的窒息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