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难》姜忆

4、第 4 章

　　身为一国之母的婉容只是吃惊了片刻就又恢复了仪态万方的样子。“我们走吧。”语气里竟没有一点不适。她将手轻轻搭在我的手上，在身体接触的那一刻，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手冰冷的温度，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她只是故作镇定，毕竟身处后宫，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残暴的场景。我下意识地扶住了她，向川岛芳子行了礼，问道，“这位小姐，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川岛芳子脸上有了不大自然的神情，略一迟疑后转向婉容说道，“抱歉，由于您身份特殊，您需要装作死者在棺材内被护送出城。”脸上满是歉意。婉容惨淡地笑笑，“那又如何？能离开这里就已经足够了。棺材在哪里？”川岛芳子指了指屋角早已摆放好的棺材，又是鞠躬行礼，“这是双层的棺材，您将躲藏在下层，原计划小林英会在上层装作尸体以便通过检查。”话到此时，婉容已经震怒，“真是可笑，难道你让我和一具死尸在一起吗？”“抱歉，属下误以为您不会喜欢他，所以将他击毙，如果您对此存在不满，可以现在杀死我。”语毕，从腰间掏出手枪，毕恭毕敬地递给婉容。婉容哪里能够杀人？只好推开棺材盖子，走了进去，扶着我的手却暗暗掐出了痕迹，我知道她心中苦痛，曾经的后宫之主，如今却要和一个死去的男人待在一具棺材里，任谁都会勃然大怒，但是已经国破家亡，寄人篱下，能够离开便已是万幸，又能对此有什么不满呢？
　　等到婉容躺好之后，川岛芳子弯腰看向她，“我们将会乘船前往旅顺，等到到了船舱内，我会将您放出来，但是希望您能够待在房内，不要随意走动，如果您有什么吩咐，可以敲击棺材内壁，我将在人少的时候放您出来。”婉容点了点头，川岛芳子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木板盖上，又抬起小林英的尸体放到了木板上，其间我几次想要插手，都被委婉地拒绝了。
　　我和芳子一路无话，却暗中偷偷观察她，这也是婉容教给我的。她告诉我，就算不会看书，也要学会看人，不会看书也许会让你的生活索然无味，但是不会看人能够让你的一生毁于一旦。剪了短发的芳子虽然表情严酷，却掩饰不了姣好的面容，本该柔情似水的清澈眼眸上却又有一对英挺的剑眉，既不会显得风尘又中和了一身的戾气，她的嘴唇是偏厚的那种，婉容说过那是重情重义之人的面相，然而在看到她杀死小林英的那一幕，我开始对婉容的话产生了怀疑。川岛芳子就像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的一个特例，什么都和别人不同，如同深藏的地雷，最后突然炸开，能让一些人体会到胜利的欢欣，也让一些人在这场战役中粉身碎骨，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哪一种命运。
　　终于到了海关检查的地方，毫不意外地我们被官员拦了下来，要检查棺材，川岛芳子走上前去，推开棺材的盖子，“我的哥哥，在闹市里被维持治安的警察不小心击毙了，请这位官爷放我们过去吧。”一边说一边掏出绣了梅花的手绢装模作样地揩拭眼睛，旗袍包裹着的年轻的身体也不时向官员身上蹭去。官员只看了一眼，啐了一口，骂道，“快点送走他，妈的晦气。”芳子立刻笑了起来，从随身带的箱包里拿出几张钱币，塞给了这个官员，“那就谢谢您了。”用眼神示意我过来一起抬起棺材，向船上走去，有几个人看到芳子的美色想要过来帮忙，都被她用亲生哥哥不想在死后再劳烦别人拒绝了，只有我知道，这一口棺材里两个人的重量不免令人起疑。一直抬到了头等舱，芳子立刻将房门锁上，仔细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推开了棺材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