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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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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天已到了冷不丁的日子,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今年的天气和往年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冷得叫人时刻想去缩进那暖和的被窝,不妥的是今年的雨特别多,都这个季节了还是在下雨。雨飘忽下来有种想要凝结的感觉,雨点不大,砸得人却冷不防的疼。雨点洒落到大地上,冰冷的大地好象舍不得去吸收它们,尽情的把它们抛洒到路中央,好去萧条人们微冷的心情。
已经是雨绵绵的第三天了,早上都还是下个不停,中午却又想要放晴。尽管老天爷拼命挣扎想要把天气变得更好些,然而年纪大了好象也力不从心了,付出那么大的努力却只能让雨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关见芳今天起的特别早,她的丈夫杨兴旺今天早上六点钟要去上早班,五点差一刻的时候关见芳就已经开始烧火了。山西的农村,不管是修砖房还是盖瓦房,或者土窑洞,每个家庭都有一个厚实的土炕,土炕往头,一般进门是炕,往后走就是土炕的头,那叫“灶锅”,用土修建一个炉子,既做饭又取暖,关见芳就是这样整天烧火煮饭、取暖。居家过日子她可是一个里里外外的能手,杨兴旺在外面赚钱,而她就把家里打点的是津津有续,对丈夫是体贴入微,对子女更是呵护备至。她唯一的缺点就是上学少,大字不识几个。
有一次村里来了个卖油的商贩,杨兴旺拿了五十元钱给她,让她去买油。没想到人家把油灌好,她把钱递给人家拿起油就走,多亏周围的村民把她叫住,帮她算好了帐,叫那商贩把钱找还给了她。她这个缺陷村里人都知道,有的很同情她,而有的常常在她背后说闲话,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和村民吵过嘴。就是因为这个缺陷,才使她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两次婚姻。杨兴旺是她的第三个男人。杨兴旺家里穷,书也读的不多,人又太老实,眼看着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老婆。正是因为这种种的原因,才有了他和关见芳的结合,才让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走到了一起……
杨兴旺今天起得也很早。昨晚他十一点多才下班回家,回家饭也没吃倒头便睡。他实在是太累了,为了多挣点钱,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加班的日子。他计划今天把自己的班上完后,洗个澡回家好好歇两天,实在是太累了,他怕这样下去自己会累跨的。然而他却不能垮,他垮了一家四口人怎么办啊,欠别人的外债又怎么办呀?他常常心里这样给自己说。五点一刻钟,放在炉火上锅里的水开了,关见芳熟练的拿了个鸡蛋给杨兴旺冲上,问丈夫想吃点什么。
杨兴旺说道:“昨晚不是还有给我留的菜和馒头吗?你把那放到火上热热就行了!”
关见芳说“哦,家里没有菜了,你今天下班捎点菜回来。”
杨兴旺说道:“明天不是杨村镇赶集吗!我计划请两天假歇上两天,这两天实在太累了,等我请下假明天我们一起去赶集再买,再说天也冷了,我们都该添两件衣裳了,你看两个娃一天都缩手缩脚的……”
关见芳说:“那也行,你也该添两件衣服了,别一天光想着挣钱还钱,我哥哪个都比咱强,也不等着用……。”
杨兴旺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急啊!二哥关亮都上大学了,眼见三哥关星也要上了,人家几个的孩子都长大了,都要花钱,咱早就该给人家了,还等人家要啊!”
关见芳说:“随你的便,明天把淑儿和聪儿一块都带上,衣服才能买合身。”说着关见芳把饭端给了杨兴旺。
杨兴旺又说道:“是啊!尤其是得让淑儿穿好点,就是别人不说,我心里也下不来,娃的命不好,我要真正负起当父亲的责任啊!”
杨兴旺吃完了饭还是象往常一样拿着个尼龙包去上班了。他拿这个尼龙包其是为了回来顺便往家里捎点碳,每天都是这样!杨兴旺今天心里特别舒服,因为他终于可以歇息两天了,连今天的脚步由过去的缓慢都变成了飞奔!人就是这样,只要心里舒服,他就会在暂时忘掉所有的痛苦……
杨淑其实不是杨兴旺的亲生女儿,她是关见芳和她的第二个丈夫生的。而这个杨淑从小又缺钙,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说话又说不真,学走路也迟,胆子也小的很。就是因为这种种原因,在关见芳和她第二个丈夫离婚的时候,人家硬是把这个孩子塞给了她。而恰恰这个非亲生女儿却险些让他们这个本来就凑合着的家庭破碎。
杨淑十四岁那年,恰恰就是九八多雨的那一年。八月份在当年可是热火朝天,雨也是很大胆的下,而这些胆大的雨却等到每天黄昏的时候才开始肆无忌惮。反常的天气让人们真是伤透了脑筋,以至于人们闲下来谈的话题都是这讨厌的雨到底什么时候停,这讨厌的天什么时候变。总之反常的天气搞得人们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不舒服,关见芳当然也不例外。这些天来,她老是尿急,特别是静静的深夜。那天,她在深夜又睁开了迷茫的双眼,黑灯瞎火的,她东摸西摸想下炕去撒尿,正当她摸的时候,她的手不知忽然摸到了谁的脸,滚烫滚烫的。顿时她立刻清醒了,睁大双眼赶紧就吼一声杨兴旺,然后赶紧又扑到炕沿边摸到了灯绳。灯亮了,杨兴旺也醒了,但杨兴旺却不知道是什么事,迷迷糊糊的说道:“什么事啊?”关见芳看一下杨淑的头,慌了神了,眼睛憋得通红,带着哭腔说道:“你摸摸淑儿的头,好象烧的很严重。”
杨兴旺赶紧回过神来去摸杨淑的头,这一摸到是吓了他一大跳,杨淑的头烧的象火堆里烧得通红的火炭。顿时他也慌了神,这可怎么办啊?他赶紧去推杨淑,然而无论他们夫妻俩怎么推怎么叫,杨淑就是没有反映。杨兴旺赶紧去掐杨淑的人中,还是不行,不过杨淑还有呼吸。关见芳哭着说:“怎么办啊?雨下的这么大!”只见杨兴旺胡乱的穿好衣服,对关见芳说:“别哭,哭没有用,你等着,我带淑儿去杨叔那里看看!”此时的关见芳已是脸色苍白,没了主意的她也不敢哭了,只能听丈夫的了。杨兴旺跳下炕,也顾不上去拿把伞,迅速的帮杨淑穿好衣服,抱进怀里,再往身上盖了件外套,冲进了雨中……
雨还是急速的下着,粗暴的雨根本不顾人间的疾苦,尽它的兴一次下个够。杨兴旺已背着孩子冲到了村里私人诊所杨红的家门前。
“杨红叔,快开门!杨红叔,快开门!”“咚咚咚咚……”
杨兴旺边用力的喊边用力的敲着。可这是深夜,又下这么大的雨,放了谁,一时半会儿能醒来。杨兴旺还是边喊边敲着,泪水夹杂着雨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脸庞,顺着脸颊直渗到全身,就等着他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才痛快。终于,灯亮了,门开了。
开门的是杨红,看到杨兴旺的狼狈样,赶忙问到:“怎么回事,快进来,什么事把你急成这个样子?”
“快快快……,快看下这孩子怎么了,她她她……”杨兴旺已经急得快说不出话了。
杨红说:“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杨兴旺急着说道:“淑淑淑儿她,她她……她发高烧,叫不醒来了!”
杨红说:“赶紧把孩子放到炕上让我看。”
杨红在杨淑脸上拍着,叫着,同时赶忙拿来了温度计和听诊器。温度测出来是四十摄氏度,听诊器听出来是有感冒的迹象。他赶紧给杨淑打了一针,半个小时后,杨淑还是没有反应,他也开始急了。
“怎么回事呢?杨红喃喃的说道。站在旁边的杨兴旺浑身还在滴水,颤抖着,满脸通红。他听见杨红那么说,赶紧抓住杨红的手说:“杨红叔,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赶紧看,千万要把淑儿看好啊!要是淑儿有个三长两短,叫见芳怎么活,叫我怎么活啊!“
哭声经过杨红家的房梁一下钻到杨红的耳朵里,同时回荡在杨红家的旮旮窝窝里。杨红的家人都被惊醒了,可是谁也没舍得钻出被窝。门“啪“的一声开了,只见关见芳拿了把雨伞,蓬头散发冲了进来。关见芳一看杨淑还没有醒来,就放声哭道:“淑儿,淑儿,你到底怎么了啊?快睁开眼看看妈啊!快看看妈啊!呜……呜……”她的哭声叫人听了心里发慌。
关见芳哭着然后突然转过头跪到杨红的跟前,道:“杨红叔,呜……,杨红叔,你快救救淑儿啊!无论如何你也把淑儿救醒啊!呜……”
杨红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扶起关见芳,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把淑儿叫醒,可刚才打了一针又没有反应,肯定是烧过头了,咱们现在赶紧给她输瓶药,我把药量加大一点,你们看怎么样?”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杨兴旺紧张的说道。
“是啊!杨红叔,就按你说的办,赶紧给淑儿输药!”关见芳也焦急的说道。
……
杨兴旺心力交瘁,他悔恨自己,身为父亲,为什么过去对女儿的病没有丝毫察觉?他埋怨妻子,身为母亲,心应该比男人更细一些,你都想什么呢,把孩子给耽误了?关见芳垂着泪,说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淑儿会变成这样,也不懂啊!……她不懂,家里的人谁也不懂,这不能光怨她一个人。
老天还是挺怜惜人的生命的,从人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老天给予每一个人的一切都是公平的。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是□□的,倘你想怪罪点什么,那你就怪你自己的命运吧,从一生下来命运就已经将人的一生定格死了,或者当官,或者早逝,或者发财,或者痛苦,或者……
电镀金属支架上挂着盐水瓶,一根胶皮管垂下来,中间的胶皮观察管里,药水以比时钟的秒针慢得多的节奏,不慌不忙地掉下一滴,一滴,又一滴……
胶皮管连着杨淑的手臂,这只手臂静静地搁在床沿上,五指无力地半弦着,苍白、纤弱,一动也不动。脸侧向一边,面部的表情向是有所缓解,呼吸也已经均匀,她像是安详的睡着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药转眼间就要完了,可杨淑还是没有反应。众人顿时都慌了神,这可怎么办啊?冷汗立刻爬满了他们的全身,杨红开始坐立不稳了,关见芳见此情景已经再也支撑不住她的心了……
可是还得必须把药输完,又过了半个小时,杨淑渐渐地苏醒过来了,睫毛闪动着,象是要睁眼,睁不开;嘴唇蠕动着,象是要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轻轻吐出低得几乎听不见的两个字:“我曾(疼)”
关见芳“噔”的一下猛然站了起来,扑向了杨淑,“哇”的哭了起来。杨兴旺挤了挤眼睛流下了泪。站在一旁的杨红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劲的用手在脸上抹。然后又转过身对着关见芳和杨兴旺说道:“别把孩子抱的太紧了,把孩子放下让孩子有一个喘气的空间。”
杨兴旺帮着关见芳把杨淑抱了起来,背靠着炕背坐起来。可是他手刚一松,杨淑就软软的躺下去了,接连了两次都是这样。这时只听杨淑缓缓的说道:“爸,我措(坐),不体(起),我曾(疼)!”
听见杨淑这么说,夫妻俩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俩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杨红。其实杨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道:“这种症状我从来没有见过,是不是让娃躺一躺再看,刚缓过劲来就让娃坐肯定娃身上没有劲。”
于是两个人重新把杨淑挪好睡下,默默的站在那里等着。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五十分钟过去了,两个人再去扶杨淑,还是老样子。这时杨红说:“这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感冒,你们必须把娃往大医院送了!”
此时的天已露出了鱼肚白,夫妻俩皱着眉头在那里想着该怎么办,一没有钱,二找不下车,还下着雨。怎么办呢?两个人都眉头紧锁。这时关见芳说道:“要不给小哥打个电话,叫他的客车过来一下!”杨兴旺说也只有这样了。于是关见芳拿起杨红家的电话拨通了他的三哥关文龙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