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垂君误》河叶儿

4、帝王谋

　　三

　　诸多表象纷杂，旁人只当看热闹，任当事人心路再苦涩，也不足与外人道。
　　萧景琰算是尝到了有苦难言之痛，这日早朝刚过，皇帝见他似有心事，便留他于养居殿喝茶，静妃在一边洗甕烹水，茶香绕梁，隐约能听见远处崇音塔一遍遍敲钟声，隔绝世间凡尘，唯余佛音不绝于耳。

　　梁武帝萧辞侧躺于软塌上，随口与儿子谈论政事得失，萧景琰军旅多年，遍览各国风物名胜，眼界开阔，自是博闻广识，除却他不爱说话这一点，真健谈起来，倒意外有趣。梁武帝自立他为太子，相处多了，也渐觉儿子见多识广，便常扯他闲聊。

　　今日父子二人却是在谈论北周风物，起因是不久后大周便要派使者进行每年一度的春访。此类拜访已为惯例，名为联络梁周两国友谊，实则探查敌我实力，若此心思，各国不一而足。

　　似是兴起，梁帝忽然道，“北周素来为我国与南楚有姻亲关系而不满，此番春访定会再度提及和亲之事，只可惜朕膝下正宫所出独景宁一人，南楚宇文轩也似有意于她....”

　　萧景琰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桂花树上，有和风拂过，花朵扑簌簌抖落不少，却是有些恍了神。

　　“景琰…” 梁武帝见他久久不说话，皱眉唤他，静妃自然注意到儿子不对劲，正好杯子已暖了一道，便先递给梁帝一个青瓷杯，“三分梅雪七分温泉，还是今春的雨前茶，陛下尝尝。”

　　待梁帝轻抿一口，露出笑意，静妃方转向儿子，“太子殿下近日还算勤勉，只是一样，本宫不得不提醒，你可忽略了太子妃？”

　　梁帝听到静妃责备儿子，不由莞尔，自然将太子晃神归咎于小夫妻吵架，遂笑道，“难怪朕近日总听闻太子与兵士们饭则同桌，宿则同寝，竟是为了躲太子妃？”

　　萧景琰接过母亲递过的另一杯茶，自她目光中读出一缕担忧，却望向梁帝淡淡道，“是，儿臣一定注意，今日就去向太子妃赔罪。”

　　“哈哈哈...” 梁帝忍俊不禁，“你这孩子忒死脑筋，向自己的妻子赔什么罪？你当是君臣父子，还讲这些礼数？” 他看向身侧柔婉微笑的静妃，“还是这做母亲的太老实，教的儿子也是一样。”

　　静妃温柔一笑，“却是委屈了陛下，要容臣妾这不解风情多年。”

　　萧景琰有心事，不习惯这一派缱绻气氛，遂强行扯回方才话题，“父皇担忧也正是儿臣思虑的，不过南楚与北周皇室未必就是景宁佳选，和亲也绝非唯一办法，父皇忘记了？南楚如今有萧景睿这个皇子了。”

　　提到这个曾是大梁贵族，如今却籍归南楚王室的萧景睿，梁武帝冷哼一声，“哦？朕听说他已更名为宇文睿了，不仅舍弃国姓，景字辈的祖籍也是不认了，他哪里还算我们萧家人？”

　　萧景琰淡淡道，“儿臣自小看着他长大，也曾教育他文化武功，他并非数典忘祖之徒，南楚诸多民情军报，都经由他时常递信于儿臣，所以儿臣才敢担保，南楚并不足以为忧惧。”

　　静妃在帝与子之间安然而坐，仿若置身事外，她垂首，将丝罗筛出的极细的茶粉，轻轻兑入碗中，抬手，注以沸水，同时用茶筅快速搅拌击打茶汤，茶汤上渐渐浮起白色泡沫，鲜艳芳醇，仿若牛乳。

　　梁帝被静妃的手艺疏散了几分注意力，也不再计较儿子说话耿直，看向他道，“不过，只要霓凰还镇守着云南边陲，南楚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当然还是要考虑北周为先。”

　　萧景琰眸子里忽然闪过点火光，“北方防线也是儿臣一手布置，其固若金汤绝不比郡主守备南线逊色，若北周敢以大梁拒绝和亲为由冒犯我国边陲，儿臣必然率军亲讨，杀北周个片甲不留。”

　　一双黑耀石般的双眸里，忽然就有了几分狠戾，看得梁帝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