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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思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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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霓凰归于郡王府邸后,天空已呈药玉色,明月高悬,远方是民居炊烟,寥寥寂寂,自穆青袭爵归云南已三月有余,府中愈发清冷,目视四合,却是旧梦依稀,便嘱人烧水焚香,涓洁自身,以寻回一丝心思澄明。
浣洗既罢,霓凰换上一件水色紫曲长裙,黑发梳散,也不系腰带,便躺在庭前桂花树下看书,却是一本《不疑策论》,细看竟是黎崇老先生亲笔手书的原稿。这还是萧景琰抄誉王府邸的时候搜出来的,本应是林殊四处探寻的书,不知为何就流落到了她这里。
春日花影,纤纤玉人手捧书卷,无端就让人想到“活色生香”之类的字眼。
桂花树下的景色如此,观者却不够勇气再进一步。列战英在一旁小声提醒,“殿下不过去吗?”
他们已经站了好一会儿,饶是征战多年,熟悉这位主子的秉性脾气的列将军,此刻也觉得蹊跷。
萧景琰目光深沉,转头道,“你回府禀告太子妃,本宫今日就不与她一道用晚膳了。”
霓凰不知不觉看了小半本,眼睛有些发胀,头顶有阴影倾覆,她眯起眼抬头,却撞入一双深瞳,那人微微俯身,“郡主,在看什么?”
她心中微悸,手指还停留在某一行,“在看殿下给我的书。”
萧景琰目光落在她领口,“你穿的是梅花冰裂纹,又拿了黎崇先生的书,可是又在想小殊?”
他问的直接,她垂目,却不能直视。
他望向庭中,月亮已攀升愈高,树影斑驳,虫声轻喧,植被隐于夜色,却带了层白色雾气,神秘中自有变换,仿佛一双醉眼看花,愈发看不清。
霓凰见他不语,叹息道,“景琰哥哥…你也怪我不知变通,冥顽不灵么?可是我怕改变,改变了初心,你可还认得出我穆霓凰?”
萧景琰喉头微动,“我当然…”
他说的很轻,却又像在说给自己听,“霓凰,你应该知道的,当初的婚事,本就是萧林两家的一场角力,而林家快了一步....也仅此而已,你无需因此束缚自己。”
霓凰点头,“我知道..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坐直了身子,“景琰哥哥,无论过去的你如何看我,现在的我却是要代替林殊哥哥守护你的人,那个赌局...就让它永远是个赌局,太子妃体察你的心意,但我既待你如兄长,便不能让你做出这等愚蠢决定。”
萧景琰倏然回过头,漆黑双眸中一点伤痛闪过,“兄长?我从不想做你的兄长。”
霓凰站起身,漆黑发丝垂散而下,直到腰际,更显出腰间空荡荡的一大片——她确是清减了不少。
她将手中翻到的书页指给他看,“财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舐之,则有割舌之患。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她眸中静静,却毫无退意,萧景琰被她双眸中深意吸引,抿唇不语。
“殿下,霓凰不愿成为殿下的烧手之患,只愿常伴殿下左右,做一个贤臣良将而非贤妻良母,这也是我毕生唯一心愿啊。”
却教相思了无岸,如此温柔,催心肝。
一月有余,太子萧景琰再没去过郡王府,成日只宫中军营两头跑,也很少回东宫歇宿,大多数时候都宿在了军营,朝乾夕惕,满朝称誉。
夏冬听说此事的时候,聂锋正在一旁习字,他掌控肌肉的能力日趋好转,字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歪歪扭扭,夏冬在一旁看着,眉梢都带了喜色。
只是乍一听到此番描述,夏冬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东海、夜勤、北燕、南楚…无一不在修养生息,无骚乱迹象,时节又值冬去春来,鲜卑、戎狄亦不敢贸然进犯,太子殿下究竟是没处使力气,还是有人给了他气受?”
言豫津耸肩,“太子殿下是受了情伤,被哪家姑娘拒绝了吧?”
夏冬含笑与聂锋对视,却故作惊讶, “哦?是哪家的燕雀这么有胆力,竟拒鸾鸟于千里之外?”
言豫津耍帅地打着折扇,得意笑道,“冬姐,你猜啊?”
夏冬笑了笑,“依我看,必定只有栖于梧桐高枝的凤凰,才敢不屑金鸾之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