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人念 ...
-
一
金陵城西,螺市花街有歌舞坊无数,浣纱溪蜿蜒侧绕,嘉木繁花锦簇,白日里喧嚷消散,清净安和,这份安静在妙音坊里也是一样。
宫羽束手端坐案几前,身旁的蓝衣少年肤色白皙,俊美的脸上带了十分认真,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花枝,宫羽含笑将一株胡枝子压低,待少年凑近,柔声道,“飞流,且将旁枝略去,留三个枝子称 ‘主、副、客位’ 便自成其框架,瞧,与武学是否相似?”
说着素手一合,便“扑簌簌” 落下了几枝,唯有一株完整的胡枝子留在净瓶中,佐以明黄月季花,室内便有了春意。
飞流笑起来,“好看。”
宫羽抬头看向一旁,“太子妃觉得呢?”
被点到了名,正心不在焉望着窗外的柳氏回过神,勉强笑道,“宫先生去年方自东瀛归来,既师出花道名门池坊流,技艺已成熟手,妾身怎敢妄断?”
柳氏的秀气眉目中均是贤淑温婉,这样的王妃,却终究是...
宫羽眼底闪过些什么,又转瞬不见了踪影,笑道:“只可惜今日郡主走的急了,否则便能同太子妃一同切磋花艺,不过,如今郡主常驻京中,日后相见机会自不会少的。”
太子妃柳氏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笑了笑,“那么,妾身今日便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宫先生。”
宫羽点点头,便吩咐了莘三娘送客。
过了好一会儿,墙壁却有了动静,飞流迅速站起身,却是笑嘻嘻地看着从墙内走出的人——云南郡主穆霓凰一身素裳缓步而出,她身材纤细,秀气脸蛋上一脸凝重。
宫羽起身行礼,“郡主,太子妃已走远了。”
霓凰点点头,又摇摇头,“宫姑娘,又麻烦你了。”
宫羽笑道,“郡主躲着太子妃的原因只有我知道,太子妃却未必知道,看她今日的样子,想必还要多跑好几趟妙音坊。”
霓凰一听,不由蹙眉,“太子妃要我嫁与太子,入主东宫,甚至愿退而为侧妃。”
她抬头看一眼宫羽,“十年铁血军旅生涯,十二年林氏遗属身份,世人皆谓我早已练就铁石心肠,京城女眷纷纷议论我自恃骄矜,眼高于顶,除了当朝太子,怕是无人能入青眼。”
宫羽默默听着,也陷入沉默。
霓凰笑了笑,“只是这些我都不在乎。”
她负手转向案几上的胡枝子,俯身轻轻嗅了嗅,“今上过重权衡之术,年虽老迈,擅权犹甚,军中民间多有怨言,监国太子日夜操持,方有如今战后重兴之盛,我如今留待京中,一方面为的稳定帝心,一方面意在辅助太子,政局战局已然凶险,我无暇他顾,又何来东宫之邀?”
一席话俨然巾帼肺腑,宫羽心有所撼,缓缓道,“郡主深明大义,只是未免太不为自己考虑,太子妃对郡主心存敬佩,欲结湘君之约,郡主如此抗拒,可是还有别的缘故?”
霓凰的目光落在胡枝子上,久久不语。
飞流却走上来抱起花器,就要放到窗台边上,霓凰忍不住微笑,“飞流,那里可不合适放啊,砸了人,你宫先生就有麻烦了。”
飞流嘟起嘴,“苏哥哥说过,花要见风,人要见光,不然生不如死。”
霓凰怔住,飞流以为自己斗嘴赢了,立刻将花瓶放到了窗台上,扬起一个洋洋得意的笑脸。
宫羽连忙哄了飞流出去,回头却见霓凰怔怔的,似是陷入了沉吟,忙劝道,“快别想了,不就一句话么,你又把自己框进去。”
霓凰抬头笑道,“林殊哥哥总是懂我们的,这世上也许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相思不轻言,只因回忆故人旧情皆需莫大勇气,自扯伤疤不易,何况这创痛十年未休,失而复得的心愿转瞬成空,又如何轻言释怀?
霓凰自苏哲逝去,本再未主动提起过他,如今却主动说起,怎能不叫宫羽心惊。
再看向霓凰,她却已然起身,推开了门,“太子妃若是再来,我不会再麻烦宫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