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雾》丝竹乱耳

8、普吉岛（一）

　　一晃到了三月底，谢柯和温蕾的婚礼在即。于北川作为伴郎，跟着新郎新娘先一步出发前往普吉岛，同行的都是双方的近亲和婚庆人员，而宾客要等到婚礼的前一天才会到达。
　　因为这阵子家中没人，出发前琴姨便交待园丁小莫这个星期都不用再来了。小莫有些为难，说：“草坪和小灌木都没什么，但院子里的花要是一个星期不料理，估计得蔫得差不多了。”
　　这时候谢杭刚好坐在院子里，听见他的话便讽道：“这段时间家里没人盯着你，谁知道你会在这里做出点什么勾当？”
　　小莫本来就反感他，这时候又被他恶意揣测，一时气不过便反问道：“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谢杭冷笑一声，说：“我倒也想知道，好几次我在楼上看到你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花圃都被你挖过两圈了吧，别的园丁也是这么养花的吗？”
　　小莫迟疑了一下，又反驳道：“我没有！我每天就是料理花草，从没在你们家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对我有什么好处？”
　　谢杭只觉得他这话十分可笑：“你为什么要问我？只有你自己心里才清楚。”
　　琴姨在旁边赶紧打圆场道：“哎呀，小莫在我们这也干了好几年了，一直都把院子料理得挺好的，也从没出过什么事，哪能这样说人家。”
　　小莫也是有点脾气的人，把工具都收进了小桶里，道：“行了，既然你们放心不下，那这几天我就不来了。”
　　琴姨忙说：“没有放心不下，等我们回来了再跟你联系啊。”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准时坐上了直飞普吉岛的航班。之前办签证时谢杭才发现，原来他以前是去过一次泰国的，旧的签证日期是在他念大学期间，不过他对当年的旅行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飞行了几个小时之后，飞机终于渐渐下降。于北川透过窗户往下望，只见几座碧绿的岛屿相依连成一片，海水因为深浅的不同而呈现出斑驳不一的蓝绿色。飞机又持续下降了一会儿，随着着陆时的一阵颠簸，一行人终于到达了这个著名的热带旅游胜地。
　　刚一走出机场，迎面而来便是一阵湿润黏腻的热浪。大家身上都还穿着出发时的春装，推着行李没走几步路就汗流浃背了。订好的酒店在芭东海滩附近，到达酒店时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傍晚了。
　　这一趟唐朴诚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办理入住手续时，他跟于北川闲聊道：“我前两个月才刚跟几个朋友来普吉岛玩了一圈，没想到大表哥结婚的地方就选在这里。”
　　于北川笑道：“这地方不是他选的，是你大表嫂选的。”
　　“哦，也都一样。”唐朴诚是个贪玩好动的性子，这时候拉着于北川道，“上回我在这待了半个多月，差不多把各个角落都混熟了。北川哥，我带你到处去转转吧？”又转过头对谢杭道：“二表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呗？”
　　谢杭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这时候抬起头看他一眼：“玩？玩什么？”
　　唐朴诚开始如数家珍：“去海边啊，从这到芭东海滩走几步路就到了，附近的几条街也挺热闹的，今晚可以去逛逛。明天我们去珊瑚岛潜水吧，在那还能玩海上降落伞，可刺激了。对了，皮皮岛也一定要去，那风景简直美绝了，还有皇帝岛也是。哎呀，就这么几天时间根本都不够玩嘛。”说着又朝二人挤了挤眼睛：“这里的红灯区也特别有名，要不要去看看？”
　　唐朴诚又压低了音量，悄悄对二人说道：“这里晚上好多成人表演，花样也多。红灯区还分好几种类型，一条街是女人卖的，叫鸡街，一条街是男人卖的，叫鸭街，还有一条街是人妖卖的，叫鹅街。”唐朴诚说着贼兮兮地一笑：“怎么样，今晚去开开眼界吧？”
　　于北川无奈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要是再想鼓动我们去那种地方，小心我告诉你家大人听。”
　　唐朴诚不满道：“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啊。”
　　于北川笑问：“你觉得你自己像吗？”
　　谢杭似乎刚刚才回味过来唐朴诚那番话，嘴里念道：“鸡街，鸭街，鹅街。”他抬起头看向于北川，带着点不怀好意问：“于北川，如果是你，你会选哪条街？”
　　唐朴诚也在旁边起哄：“对呀，北川哥，要是你的话会选哪条街？”
　　谢杭紧紧盯着于北川的脸，嘴唇戏谑地弯起。他想看看这个向来一本正经的家伙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期待从他一贯稳重有礼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裂缝。
　　可惜于北川没有让谢杭得逞，道：“不用选，因为我不会去那些地方。”
　　“哎，有什么不敢说的。”唐朴诚显然不信，用手肘捅了捅他，怂恿道，“大家都是男人，就说句实话嘛。”
　　“是真的，那些什么鸡鸭鹅街的，要去我当年就去了，哪还用等到现在让你带我去。”
　　唐朴诚回味过他这话里的意思，问：“北川哥，你之前就来过泰国？”
　　于北川点点头：“嗯，不过普吉岛还是第一次来。”
　　这时入住手续已经办好，前台工作人员把房卡递给他们，于北川的房号是1107，唐朴诚住他对面，在1108，而谢杭的房间是于北川隔壁的1109。
　　于北川随行的行李不多，最贵重的估计要数那套量身定做的名牌西服了。离开大堂时于北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去帮谢杭拿行李。不料谢杭却完全不领情，不但拦住了他的手，还嘲讽道：“怎么，你是觉得我一个瘸子没用，连一个箱子都没办法自己提吗？”
　　唐朴诚看不下去，替于北川抱不平道：“北川哥也是一番好意，你别总是这么针对他嘛。”
　　谢杭听了这话更是不依不饶：“于北川，你看看，你可真是好大的魅力，没有谁比你更会讨好人了吧？每个人都这么喜欢你，就连我这个亲表弟都向着你说话，听得我都嫉妒了。”
　　唐朴诚顿时有点受宠若惊：“二表哥，你别嫉妒呀。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说着亲热地去拉他胳膊：“今晚跟我们一起去玩吧，去找点好吃的，顺便试试正宗马杀鸡！”
　　谢杭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今天累了，晚上别烦我。”
　　各自回房间安顿好后，谢杭便没有再出门，晚餐也是让人送到了房间里。而唐朴诚则如约敲响了于北川的房门，于北川打开门时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只见他穿着花衬衫花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俨然一副入乡随俗的打扮，不禁感叹道：“你这身打扮……还真是挺有风味。”
　　唐朴诚把这个当成了夸奖，立刻眉开眼笑：“我那还有呢，给你一套要不要？”
　　于北川连忙拒绝：“不用。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附近就是热闹的街区，两个人随便逛了逛，换了点现金，唐朴诚又拉着于北川去吃夜宵，边等上菜边说道：“这里的龙虾特别便宜，换成人民币才一百多一只，上回来的时候我每天都要吃几只，不心疼！”
　　于北川好笑道：“你平时也会心疼钱吗？”
　　“当然了！”唐朴诚一脸不满，“我爸妈说我之前花钱太多，要限制我的信用卡了，还有那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整天就在背后说什么我们家富不过三代。富不过三代怎么了？穷还是世世代代的呢！”
　　于北川给他逗得发笑，唐朴诚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人有点笨，干不来什么大事，跟你和表哥他们比不了，成天就只知道玩。”他说着又伸了个懒腰：“今天我也有点累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再到处转转去。”

　　于北川轻快地应道：“嗯，可以。”
　　“对了，明天得把二表哥也一起叫上。他整天就自己一个人闷着，那脾气不得越闷越坏了。”唐朴诚问于北川，“北川哥，你没意见吧？”
　　“我有什么意见？”
　　唐朴诚道：“我还不是看二表哥总是为难你，怕你不愿意跟他一起出去玩嘛。”
　　于北川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