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雾》丝竹乱耳

7、伴郎

　　“我来当伴郎？”于北川完全没料到谢柯会有这个打算，着实是吃了一惊。
　　“对。”谢柯轻松地应了一声，“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你比较合适。”
　　于北川下意识地看向了洪静芸，等待她的意思。洪静芸轻描淡写道：“阿柯那些朋友都忙，他和我商量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在谢柯的圈子里，刨去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已经结过婚的、长相太不体面的和行事作风不够正派的人之后，于北川显然是最优的人选。不管是是外貌、人品、涵养还是待人接物，他都挑不出毛病。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于北川的酒量不错，婚礼上谢柯难免会遭遇宾客们灌酒，在他招架不住时，于北川好歹还可以替他挡一挡。
　　既然谢柯提出了邀请，洪静芸也已经点头同意，于北川便答应了下来：“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谢杭冷冷地听完他们的对话，道：“果然到了这种时候也还得指望一个外人，当伴郎这种事连我都没有资格呢。”说着又轻笑一声：“不过也是，又有谁会想要一个瘸子来当伴郎？”
　　谢柯也有些恼了：“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
　　谢杭毫不示弱地看着他：“我现在只会这么说话。”
　　谢柯差点又被他挑起了火，但最后还是压下了脾气：“吃饭吃饭，都快饿死了。”
　　因为今天是元宵节，晚些时候还要吃汤圆，所以每个人的碗里都没有盛满饭。谢柯边吃饭边说起了婚礼的事：“婚礼定在四月二号，刚好是温蕾的生日。她非闹着要去普吉岛办婚礼，这一来一回的都麻烦死了，劝了她还不听，真是没办法。”谢柯虽然嘴上在抱怨，语气和表情却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还带着股纵容：“对了北川，到时候你得多请几天假，提前一点到那边，温蕾说正式婚礼之前得彩排一下。结个婚还彩什么排啊，这小姑娘真能折腾。”
　　于北川听得出这个准新郎话里的甜蜜，笑道：“人家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想弄得精致点也是当然的。我这边没问题，什么时候要出发了，你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一下。”
　　琴姨在旁边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我刚来的时候阿柯才刚学走路呢，一转眼都要结婚了。阿杭和北川是一样大的吧？年纪也都不小了，差不多是该找个姑娘定下来了。”
　　“要不是瞎了眼睛，有哪个姑娘会看上我？”谢杭瞥着于北川，笑容冷得渗人，“哪里像于北川，一表人才不说，有风度，又聪明，要什么有什么。虽然老爸是个穷开车的，还是靠谢家的接济才有了今天，不过现在的人势利着呢，都只看成就，谁还看出身？”
　　谢柯实在听不下去，沉着脸道：“阿杭，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谢杭却不为所动，眼睛死死地盯着于北川，继续说道：“怎么样，于北川，喜欢你的姑娘应该很不少吧？有没有看上哪一个，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喝一杯你的喜酒？”
　　于北川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恶语，心平气和道：“没有的事，二少爷说笑了，而且我也没打算这么早就结婚。”
　　洪静芸却说：“不早了，总要看你们两个都结婚了长辈们才能放心。”
　　于北川垂直眼睛，点了点头：“太太说得是。”
　　吃完晚饭后，几个人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谢杭不爱看这些吵闹的节目，转身便要上楼。
　　这时候谢柯拿遥控器调小了电视音量，对于北川说道：“对了，还有个事，婚礼之前得给你定做一套伴郎穿的西服。”他从皮夹子里抽了张卡片递给于北川：“你有空就到这家店去一趟，他们会给你量身定做一套西服。颜色要黑色的，款式你就自己挑吧，别太花哨就行，尽快啊。”
　　于北川接过卡片，答应道：“行，我下个周末就去。”
　　不多久琴姨把煮好的汤圆端上来，谢柯意外很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一连吃了两碗。洪静芸只随意吃了几粒。于北川不喜欢甜食，但他不愿失礼，还是把整碗汤圆都吃掉了。
　　于北川吃完了汤圆便要告辞，这时候谢杭才慢悠悠地又下楼来，也不理会任何人，径自坐到餐桌前捧起了最后那碗汤圆。
　　于北川出门后，谢杭一边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圆，一边斜睨着旁边那只空碗。那只碗是于北川刚刚才放下的，那个人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总会把碗里的东西吃得一点不剩。
　　谢杭在心里嘲笑他，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简直像要把碗底舔干净似的，真是一副穷酸样。
　　谢杭拿起了那只碗，瓷白的碗沿在吊灯下反射着莹润的微光。碗壁还是温热的，上面留有于北川的体温，刚才它还被他捧在手心里，被他修长洁净的五指紧握着。
　　谢杭轻轻摩挲着碗壁，那上面的温度在他的指腹上留下异样的感觉。突然他又猛地一摔，重重把碗砸在了地上，碎片随着清脆的响声朝四周飞起。
　　正在收拾厨房的琴姨立刻闻声出来了，问道：“这是怎么了？”
　　谢杭优哉游哉地又搅动起了自己碗里的汤圆，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没什么，手滑了。”
　　于北川回家之后，照着谢柯给他的那张卡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以谢柯的名义预约好周六上午去店里定制西服。
　　西服于北川自己倒是有几套，但要穿着它们去给谢柯的婚礼当伴郎，显然还是不够档次的。卡片上的牌子于北川听说过，衣服贵得吓人，要不是这回谢柯提了要求，他是不会主动跑去这种店里消费的。
　　周六上午，于北川准时来到店里，报了名字后就有人领他到后面去量身材。于北川身子站得笔直，配合店员拿着软尺在他身上反复比划。就在软尺刚绕过他的腰间时，他听见身后一阵开门声，接着一阵不平衡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于北川立刻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谢杭：“二少爷也在这？”
　　“怎么，我不该在这吗？”谢杭从VIP试衣间里走出来，身上套了件新款的衬衫。他冷冷扫了于北川一眼，又说：“反而是你这种人出现在VIP区才不正常吧。”
　　于北川解释道：“是大少爷他……”
　　“我知道。”谢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要不是我哥让你来，你这辈子恐怕都进不来这种地方。”
　　于北川没再说话，只能用沉默来应对谢杭的讥讽。谢杭也没再理他，看上了另一件衣服便打算要试。
　　给于北川量好尺寸后，店员让他挑选中意的款式。于北川选了个中规中矩的西服套装。店员让他试过了样衣，又让他下周再来试做好的半成品，裁缝需要依照他的身材做出最后的修改。
　　这些繁琐的工序让于北川暗暗咋舌。打算离开时，他心想还是该跟谢杭打个招呼，然而刚一转过身，眼前的情景便让他忽然一阵屏息。
　　谢杭背对着他，没有进到试衣间就直接脱掉了身上的衬衫，拿了另一件正打算穿上。谢杭的身材略有些瘦，但并不显得单薄，皮肤白得有些缺少血色，两侧的肩胛骨微微突起，呈现出类似蝴蝶的美好形状。
　　谢杭正对着一面镜子，于北川从镜中看到了他赤/裸的正面身体，仓皇地低下了头。
　　“二少爷，我先走了。”
　　谢杭从镜子里看到了低头告别的于北川，然后继续试穿自己的衣服，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