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米熊海

3、03.执着

　　滴答滴答滴答……
　　未眠的夜、逐渐扩散在耳膜上的秒针响，不断不断重复着就像我的生活，醒来睡去醒来睡去，轮回着最为低劣差劲的循环。
　　──糟透了。然而我却有点乐在其中。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朦胧半醒间，我回想起了、或是梦到了我并不清楚，十六年前的时候，你任意的闯进我的人生，好灿烂的光辉，好灿烂的梦想，我被你蒙蔽了眼，我有姿色你知道，那时候有多少人想要我啊，但是你的谎言就像蜜一样欺骗我选择你，你说要实现，你说我们两个一起，你要我做你的新娘。
　　──所以余洪皓，全部都是你的错。
　　──你的错你的错你的错。
　　万恩诞生了。名字是我们一起想好的；相爱儿诞生的生命是个美好而不可思议的恩典，我爱他，我想好好照顾他长大，虽然半夜哭闹的小孩很折腾，没应付过的状况也相当棘手，我的确都撑过来了。那时的我还算是个正常的好母亲不是吗，但是余洪皓，你想要的不是这个。你不要一个无趣呆板现实的妻子或母亲，你想要的是香艳诱人的记女，在你身下爬的母狗，而不是一个无心打扮自己的女人，我那时还不知道，但是快了。
　　──因为你瞒都不打算瞒了。
　　──哈哈。好啊。很好。
　　──所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是你造成的。错不在我，在你。
　　千映出生了。我终于无法逃避映在你眼中那千变万化该死的谎言，所以是千映。这次是我自己取的。你不知道吧？你不知道，如今是我的宝贝女儿的名字是这样的涵义吧？说实话，我本想恨的是她，如果不是怀了千映，你也不会那么快原形毕露吧？我的身体多少还有点价值吧？我想恨她；如你所说的，我是个呆傻的女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直欺骗下去？我宁愿不要看见。你明明知道我会继续相信的。在那个时间点，我连这样一点让你费心的意义都丧失了。
　　──所以我不能原谅你。
　　──全都是你的错。
　　万恩跟你长得太像了。他的存在变像提醒我过去的可笑和你不在身边的事实；当他摇摇晃晃的向我走来，就像你蹒跚的踏入家门，浑身酒味和贱货的香气。余洪皓，你知道我的心情是什么，但你他妈的不在乎。
　　──你儿子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全都是你造的孽。
　　看着他几乎等于看着你的痛苦，我渐渐将你们两人的身影重迭，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是未来的他他是过去的你，当他拿着学校做的美术作业跑来，我装作没这个人在我眼前，当他哭着肚子饿了，我装作他是空气我听不见，我尖叫着骂他，他还没有像你一样的尖牙辩言可以反击，也还没有像你一样的成熟的翅膀可以飞离，某种程度上我尝到了报复的快感，但是随之而来的罪恶──对，我有罪恶感，跟你不一样──也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原本是要爱他的。都是你的错。我只好试着赎罪，真的，我加倍的爱着我的女儿。我确保她得到了丰厚的三人份的爱，你应付出却明显不足的，她的哥哥应得我却无法给的，还有我的，原本就该给予这个女儿的。全都由我付出予她。
　　──相对的，施加于你的儿子的暴行我停不了手。
　　──是你的错你害得我走火入魔了。
　　我原本想纠正这自私又偏颇的情感，对小孩偏心什么的，自从前以来不就最惹人厌了吗？不过，万恩这个孩子果然像你，看到他我无法克制自己不感到庆幸，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比起千映，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爱他，除了那张跟你见鬼相似的脸，还有那种轻浮的本性…如果他的姿态放低一点，我姑且还能违背心意去对他好，但是他却那么傲慢，跟你一样，漫不在乎，好像不将我放在眼里，有没有我这个母亲根本无所谓似的，我看了就有气。这孩子跟你可像了，连渴求母爱都不懂，简直禽兽不如。碍眼透了。
　　而且你也注意到了，我的态度；只要我对待他愈苛刻，你回来的次数不减反增。被你发现了。呵呵，是在担心自己的儿子，回家确认他的安好是吗？你怎么从来不为了我这么做呢？怎么从来不为了我付出呢？不过，终究，你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不定期的出现，然后又消失，即使残有一点父性，你仍然是个浪荡没有责任感的人。所以我──为了抓住你──只好用尽各种手段折磨让你挂心的可爱的儿子。导致这结果的人是你，到头来还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看到你回来时以各种物质的方式试图做好父亲。新运动鞋、新游戏、新手机，这么一来不是跟我有点像吗？我之所以如此深爱千映，之所以"必需"憎恨你的儿子，之所以"必需"当个疯女人疯母亲──只因为这样你才会回来。你休想跟我离婚。这是我的筹码，热爱自由的你不可能带着孩子走，可是又做不到放心的将他跟我放在一起。
　　我不断不断的想着这些事，你玩过的女人，绝对没有一个像我一样，如此全心放在你身上的。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剩了。
　　上次回来，你说受够我的把戏了，这招不管用了，一定是因为你儿子开始能够独立，把他带走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麻烦。不过没关系。没关系。我一定会想出新的办法。"爱"能解决这些问题。
　　爱？没错，不要怀疑，我爱你，相伴而来的是我也恨你，你毁了我的人生，我现在过的生活跟我从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放不了手，也没有本钱放手，所以我非纠缠你一辈子不可，让我们两个一起受苦吧到死为止。
　　我好爱我好恨我好爱我好恨我好爱我好恨我好爱我好恨我好爱我好恨你说我疯了已经疯了是不是？
　　分秒流逝的声音不绝于耳，滴答、滴答滴答……
　　──啊啊，让我一开始爱上了你是你的过错。
　　却还远远跟不上默念着这份情感的节奏。
　　──无名指上是拴住我的套索，没道理你一个人自由而我被束缚。
　　滴答滴答滴答……
　　──太可恨了我不放手我不放手我不放手我不放手。
　　床头时钟的秒针响个不停，碎语着夜之静、夜之深──你通常都是这个时候悄悄回来的。
　　自以为能够不被发现，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看完孩子就走，十次却有九次被我逮个正着。
　　不知道今夜，那扇漆黑的大门会不会又悄悄开启呢？
　　期待着，心中涌起痴狂的快感。
　　胸口鼓动，血液沸腾，跟坠入情网那时还真有那么一点相似。
　　你说过我疯了。
　　是啊，我知道。
　　尽管如此，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不会改变。
　　永恒。
　　你承诺我的。
　　要好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