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空虚 ...
-
"余洪皓你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好吗!"
女性凄厉的哭吼穿透闷板,尖锐的破音话语就像一把利刃。
……到底是谁要放过谁?
死缠不放,扬言要两个人一起下地狱的,不就是妳吗?
叹了一口气,我把课本往床上一扔,原本难得心血来潮想念书,还是算了。
这种状况下是要念个屁。
我也不是不明白那女人不肯放手的原因,以她未经世事、学历也没什么看头的状态,要是离了婚,赡养费的事情没搞定,就只有等喝西北风的份;当年轰轰烈烈,义无反顾的出嫁,如今要是回去了,以她那种虚荣又肤浅的个性,绝对熬不过被指点嘲讽的一口气。
于是就这样,不上不下的挂着,像什么老人患上的慢性病一样,不断折磨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真是万恶又自私的女人啊,简直是最佳人性代表──
嗯?就算她是我的母亲又怎么样?我还是可以无所谓的说出这些话,就好比她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一样,漠视,把自己的儿子犯的失误或过错放大,证明我"果然是那个人渣的儿子",顺便在情绪不好老爸又没回家的时候,将我当成方便的替代发飙对象。她没有半点经济能力,说是对我的养育之恩大概也只有绿豆丁点大,而且全花在小时候帮我包尿布,和忍耐没把我从婴儿床抓起来摔坏上了,她就是恨我和老爸到这个地步──至于生下我这件事,我从来没拜托她这么做,我宁愿去当一条该死的鱼,也不要每天在这里受气。是说,我能精神正常的活到现在,连我自己都感到佩服。
千映的房间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她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么想着的同时,门外又有更加响亮的玻璃破碎声盖过。
千映。血缘上的我的妹妹,我们两人却不怎么亲──在这种环境下也是理所当然──长得也丝毫不像──我的脸完全是老爸的时光倒转版,千映则是那女人的浅色长发版,于是我成了"那个垃圾的种",千映是"宝贝的女儿";我还记得幼儿园时,当我天天穿着同一件衣服直到老爸(终于)回家帮我换,或者发臭到被老师关切,千映就日日被打扮得像公主一样上学。看起来根本像不同家的小孩。我想如果不是那女人看到我就感到碍眼,她多半会觉得送我去托儿所根本是浪费。
多亏如此我很早就学会独立。先声明,我一点都不想变成千映那个样子,乍看之下是受到宠爱,实际上却被那女的操弄成像人偶一样,连自己做决定自己思考都不行,紧紧被一个连自己的四肢──人生──都驾驭不好的家伙缠勒、荼毒,真是莫大的悲哀。
悄悄的将房门推开一点,发出太大的声音会被波及──细微的吱嘎声在暴怒的吼叫中灭顶。
那两位大人在饭厅。
我静静的走了出去,走廊──吵闹声加剧──客厅、大门、吵闹声远离──电梯、大厦出口──
终于脱离了那间屋子。
黑夜的冰冷与清新被大口吸入肺部,耳根的清静让大脑也随之放松,黯淡的夜色以最轻柔的方式触及眼底。我踢动着街道上的空罐。以前在这条街上还能听见那两位大吵大闹的声音,自从某次被邻居抗议报警后,爸爸竟然加装了隔音设备。
想想钱要花在这种地方,不只可笑,还挺可悲的。
向右拐了个弯,往熟悉印象中愈是无人的方向漫步而去。
真要说起来,这个名字也是。搞笑的方式根本一模一样。明明没有人会对我的存在而感恩,不对,不要说是感恩了,连在意都不在意,"万恩"什么的,取这种名字不是脑袋有洞就是在讽刺人吧。
那位老不休的男人也是,其实因为他早婚,应该还算不上老──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都知道势必要面对一位疯女人,然后大吵一架,大打出手,干嘛还来?
想要扮演一位尽责的家长,他确实比那女人成功多了,至少有责任的供钱养育,而不是直接就爽快的跟其他女人远走高飞等等,但还是跟正常家庭的父亲差太远了。
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像。
因为他本质上就不是。
我出生的地方也不是"正常的家",是一间内在跟玻璃一样破碎的"屋子",里头住着连假装和乐都办不到的"血亲"。
听说我那想办好老爸的老爸在其他地方也是别人的"把拔"。
听说好几年了搞出那个小鬼并默不作声好几年了。
听说──而且是事实──他在外面有无数的女人,说不定也有无数的小孩,听起来应该有点恐怖,但如果真的是那样我想我也能点头就这么接受……
如果。只是如果,真的还有其他小鬼们存在的话,就代表老爸创造了无数的碎片,无数的破碎的家庭。
不,我并不是指他们的"现在",我指的是"未来"。
那些小孩,长大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幸福的人生吧。
因为,他们都不可能被那些让人"幸福"所不可或缺的谎言所蒙蔽了。
什么狗屁爱情。
什么狗屁亲情。
人说到底就只是自私、欲望冲脑的原始生物罢了。
就算我多少察觉到这想法的不正常,也并不代表它是错的,正确的常常是少数,太多人从小被美好的幻想过度保护,长大后才会适应不了现实而痛苦不堪。
太奇怪了。
我就绝对不会这样。
仰起头,轻吐一口气,寒冷的天气在夜色的基底造就了雾蒙蒙的白烟,就像路边街灯所吐露出的昏黄;在这条刻意挑选的小巷中蜿蜒的走下去,便离光亮处愈来愈远,渐渐没有光了,只有益发湿冷的空气、鞋底一人份的足音,以及融入夜色中的身体;什么时候回去并不重要,就算我彻夜不归、十天不归,也没有人在乎。
没什么好爱不爱的,人到最后不过是如此。
出生的时候就是势单力薄,死的时候就是一个人阖眼。
如果有其他人在一旁,充其量只能看着,完全无法插手。
生命什么的,就是这样独自走着。
谁都一样。
不论是被祝福环绕的生命或者根本不被期待的东西。
在这之上,一律平等。
每次只要这么一想,包容我的黑夜,就会丝毫的温暖起来。
情感,不过是累赘罢了。
我才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