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胎·长命女》空梁燕泥

5、第 5 章

　　夜里，无心思入睡，夜色渐深，愈发觉得恐怖。
　　我并不是唯一一个想出门徘徊的人。夜里簌簌风声，屋檐上的铃声叮当作响，屋子里反倒空空旷旷，我一时间怀疑所有人都在屋顶望月。
　　心烦意乱，还是出了门。
　　我只是坐在客栈下，克制着自己不登上山的冲动。内心慌张，感到是近了，离想要找到的东西越来越近了。越靠近秘密，反而我害怕。一瞬间犹豫要不要回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习惯了在外漫游，以为是要揭开某个目的，临了却步，只想要享受漫游的过程，畏惧承担揭露的后果。
　　是不是一个马蜂窝？我到底能不能承受？
　　慌乱之际，见臧蝴走了出来。她似乎忙于布置明天的要务，未免明天有人趁虚而入，她必定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忙了很久才休息，这才出来。看见我，放佛又吃惊又松了口气。
　　“你在这儿？”
　　“嗯。”
　　“今天谢谢你。不过明天，还希望你别碍我的事。”她毫不掩饰地就直接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不会的。你不问我为什么上山吗？”我心里总觉不畅快。
　　“不想知道。”她甩头欲走。
　　“姑娘何必这么着急？”我也不知为何，并不想一个人坐在这山下看冷空世界。
　　她犹豫了一下，果真没有走。
　　“你在明处，既怕让别人偷袭，为什么不去看看敌人在干什么？”我看着她笑，提议道。
　　她却自信地不屑地看我：“若真的去找他们，岂不是又中计了？事情越是不明白，就越容易犯错，最重要的就是，人得学会克制骚动。”
　　我心里有微小的震动。是啊，我不怕犯错，不过是以为还有从头来过的机会。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才踏上行程。昆仑山上妖物众多，深夜闻血，恐怕不得安宁。何况，听说蛇这种东西视力极差，嗅觉却极敏锐，夜晚必死无疑，白天还能多些优势。臧蝴説。我也点头同意了。
　　这一路必定凶险。尤其是银蛇王不露破绽地缴械。原本以为他会趁半夜揭竿，可是见他只是饱饱地睡了一觉，大家反而更紧张了起来。
　　这一路不知走的对不对，大家格外紧张；因为没有遇到阻碍。
　　大约是……走错路了？
　　却不然，壮汉眼中仍然十分警惕。走了半天，才隐隐约约感觉到人活动的痕迹。
　　首先看到了石碑林立，既而隐隐约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会又不见了。
　　是这山上常见的石塚，在半山腰处，绕成一圈又一圈。在这高山上，离开山脚处几乎都有积雪的的痕迹，这儿也是，似乎像是用石把积雪挡在外面一样。又像是在挡人气。
　　绕进石塚，慢慢绕行向前，隔了一会，却发现敲打声越来越远了。
　　这才发现，我们已在阵里。
　　难道要从这里缴杀我们？众人自发围成一圈，四下观望。石塚密密麻麻，可是环顾一周似乎又并无什么规律。
　　大家一时间望向臧蝴，她皱了皱眉头，最后命令：“我们就朝着太阳的地方走，莫慌。”
　　壮汉起初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前进。为防止他作祟，臧蝴与他走在前面。
　　阳光越来越微弱，一时间所有人都疑心要下雨，嗓子提在喉咙间，一边观望脚下。这里地势复杂，走不多久，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离地几高。天气越是诡谲的时候，诡计就更多端，尤其使人自顾不暇。风是常事，雨雪也是偶尔纷纷，但壮汉并无异常。
　　只不过……唯一似乎有所不同的是，他的每个步子似乎并不一样大。
　　我心里咯噔一声，急忙四望。
　　众人脸上均是警惕的神色，话还未出口，一人已大叫往前。
　　“公主小心！这人心怀不轨。”
　　话音一落，他已经两步上前，剑拔弩张。
　　“公主，你没事吧？”他一脸关心。臧蝴却露出不耐烦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必然是他下了毒，才让你头晕目眩，脚步轻忽。”
　　“你说什么？我很好。”她底气十足，却隐隐发怒。
　　不能乱，一定不能乱。有人已经微微露出急躁之气。
　　壮汉一脸不屑，只哼了一声，并不说话。但眼神炯然，明明有疑。
　　“大家小心，继续往前走。”她不疑有他，继续往前。
　　为防止做小动作，十几人走得又近了一些。三人在前，中间又四人，其后更多，以便互相监看。
　　然而，或许不是毒物的缘故，而是体力衰退，天色忽明忽暗，前面的人突然也变得忽近忽远，而身后的声音也杂乱了起来。
　　又默不作声许久，身后一人突然大叫，众人停下，看他已经额头冒汗。
　　“发生了什么？”
　　那人仿佛挣扎，而试图镇定：“我们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众人惊惧，互相指认。点数过后，并没有多。
　　壮汉却哈哈大笑：“这么没有定力，还以为能够降我蛇族。高山神灵，庇佑我族。”
　　臧蝴怒气冲冲，令他闭嘴，而与大家说：“这石阵诡异，大家不要轻举妄动，顺着有声音的方向走，别掉了方向。”
　　大家果然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往前，雾气也渐渐散了，天空澄澈起来。
　　半个时辰以后，果然已经有了人烟。仿佛到了一个村子里，村口有一个铁匠铺，敲敲打打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
　　我们是走出来了，还是走进去了？
　　村子在一个峡谷中，树繁花盛，树下牛羊。走过长路，突然怀疑眼前所见是否真实。
　　但这样的怀疑，不久便被往来的人群打消。几个人从前方远远地挑着担子走过来，神情淡漠，略有疲惫。我上前想要询问，突然从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一个小男孩。
　　他见到我们，不笑了，仿佛确定我们是不是好人。
　　直到看到臧蝴，他才又笑了起来。
　　“姐姐，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臧蝴原地愣住了。
　　是陌生人，带着熟悉的神气，但是身处危险之中，内心无法释放，即使勾起了内心的感情，她也只是尴尬地笑了一笑，转而反问道：“你们分开多久了？为什么不回家？”
　　男孩也迷糊了，回头一望，说：“我也不记得了。好像就是刚才？”
　　为首一人站了出来：“公主，小心有诈。”一边示意壮汉的表情。
　　只见他神色疑惑，刚见到男孩时鲜活的欲望，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他一把抓起男孩，对着太阳仔细看他的脸，说：“我见过你。”
　　众人更加谨慎。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他气息突然急促起来：“对，我见过你！”
　　然后他松开了手，男孩退后几步。
　　“十六年前，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