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胎·长命女》空梁燕泥

3、第三章

　　七八个壮汉，坐在车上，一言不发。样子陌生，没见过。
　　我抬头看小言的神色：“我们被劫持了？”
　　他面色惨白，不敢抬头看我。
　　我转头准备下车，当即被门口拦下。我张口要问为什么，却见他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环顾一周，也没有人想说话。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变成了人质还是被保护的人。如果但凡了解他们一点，都可以勉强知道是凶险是非。可是这些人的机灵之处在于，始终不向我透露任何自己的信息，让我毫无把柄可握。
　　“老胡在哪里？”我假装镇定地问，“他昨晚说让我今天早上去找他。”
　　没人理我，他们打定了主意看着我，不让我出去，哪怕我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我干等了一天，终于放弃。他们毕竟只是看着我，并没有杀意，最多是冷漠无关。我干脆也不闹了，静静等着，开始观察他们。
　　左手门边数起，第一个也就是挡住我的人，善用左手，可屏息凝神，力气全汇聚在右手，右肩偏低，不能小瞧；左二呼吸声浅，看来精神敏锐；左三是小言，他们不让我跟他坐在一起；左四块头大，一人占了两个位子，故而旁边一个跟我坐在一起，样子反而瘦小。
　　右一脚重，脚下功夫了得；右二驼背，但双手利器，身披穿山甲一类护具；右三娘，右四老。
　　看得出来，他们都是高手，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他们神情戒备，只有坐在我身边这位，一直闭着眼睛，好像真的在睡觉。我想既然他们而且表现得对我毫无兴趣，大概不会伤害我，干脆我也睡过去好了。
　　车没有停，但一晚无事，惟有风大。早上醒来时，一切如常，只有小言眼皮子耷拉，很困但又时不时醒一下。
　　我睡得好极了，一时忘了不能出去，抬脚出门，还没来得及被拦下来，一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不是老胡，是那天跟他一起交头接耳的一个。他谄笑起来很僵硬，处处露出不屑：“姑娘休息得可好。”
　　“好得很。”我笑，一边作势要出去：“外面天气可好？昨夜好像有些颠簸？”
　　他笑：“我们今早刚路过一个盐湖，干了，路没摸准。”
　　这就告诉我了？我倒是诧异。他们不是不肯透露行踪吗？
　　他来告诉我不用担心，一切在安排中。可我只奇怪，老胡去哪里了。
　　当天晚些时候，车停了下来。我在车中静坐，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寒暄，有人大笑，知道已经到了目的地。
　　周围的人开始苏醒了过来，神色凝重，屋子里蔓延着一股不透气的压力。
　　我正要起身，小言早就一个坐不住站了起来。
　　“坐下。”竟是我身边年轻人说出。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而我身边这人，听上去如此年轻，竟是位女子。
　　为什么我不怀疑？耳边像是突然冒出一句熟悉的话，令我浑身不适。
　　“钟灵毓秀，多在女子。我这辈子，就要尽多地去爱，爱各种可爱的女孩子。”
　　还是那个熟悉的人的声音。可是再挖深一点，就捞了个空，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阵作呕。
　　“这位姑娘，我们该下车了。”她转过来，突然对我一笑。
　　看来到了宰割我的时候了。
　　外面像是个驿站，人来人往，在山下，旁边是一处大河，远处雾气朦胧，脉形复杂。据说这条河曾经灌溉万顷，干涸多年，已经枯了。
　　大概且末原来就以此河水为居，如今水干涸了才被风沙掩埋。我就是想，也许我的祖上是随水迁居播仙镇，沿着水走或许有消息，才找过来。
　　在我的心里，只有她些许的影子，无论如何组成不了一个人。想起她，我觉得害怕，又觉得像有看不清的棉絮，我要是握住，就是暖的，我要是恐惧，就是冷的。她可以这样操控我的情绪，所以我不得不找到她。
　　想知道，我是谁，她是谁，为什么我恐惧她，又想念她。
　　前后左右被高手包围，身边女人带着我们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到后院。院子里放着一个小车。
　　又要上车？
　　一位年轻男子在楼下等着，见到女子，毕恭毕敬，请她上车。她转过头一把拉住我，面色十分恭敬，请我上车，似乎我是被请来的客人，其他人也脸色类似。
　　我心里自嘲，恐怕是被卖了个好价钱。
　　年轻男子驾车，其他人车中严阵以待，我甚至听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压低呼吸声的紧迫感，知道不一会就到了可怕的地方。
　　车走了两个时辰，进了山里。山寨通火明亮，酒香肉腥，阵阵飘香，只等人来醉。
　　年轻男子停车，推帘对我而笑：“到了，姑娘请下车。”
　　我颔首微笑，正待起身，他突然身子前倾，伸手来抓我。
　　我不傻，早知他要来试探我，不知要演什么好戏，故意突然错开脚步，假装踩到自己的脚，向□□斜，慢了半拍，不叫他抓到。心想，如果身边人看出来，必定出手保护，不用自己下手，对方不知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什么意图，还是保留实力。
　　果然这几人纷纷出手，将那人拉出车外。
　　窗外一阵爽朗笑声：“八龙果然名不虚传。公主，请出吧。”
　　身边女子一推我，我知道该出去了。起身出门，她尾随我。
　　一个魁梧壮汉站在丈远处，还有他身边轻巧逃脱的年轻男子，后面围着一对侍从。这里天冷，他们人人穿着厚毛，腰间都挂着一件闪亮亮的银饰，盘成一条蛇，壮汉蛇头最大，男子其次。
　　那男的一直对我眉来眼去，不怀好意，我装作没看见。
　　壮汉又开口道：“如此美的公主，再加上如此厉害的八龙加入我，必令我族繁兴！”
　　女子又顶住了我的腰，猛力一推，我顺势脚下一软，差点滑倒。她接住我，扶起我，一边道：“银蛇王，我主自听闻小主人之事，茶饭不思，又舟车劳顿，体力已虚。还望不要为难。”
　　壮汉眯着眼笑了下，说：“原来八龙中竟有一位女人！自然不为难，你也一起过来吧。”
　　她点头答应，看似扶着我，其实推着我往前走，匕首仍顶在我腰间，大概怕我突然说错话。
　　越走越近，气氛突僵。右边男子微微一斜目光，看见身后女子后，突然轻咳一声。天色暗沉，借着火苗的光我看见他眼中露出嘶嘶敌意。不知是早是晚。
　　——女子已经扑了上去，匕首划过我的衣服，顺势向上画圆刺向壮汉。她大概计算到壮汉见她从右边刺过来，想当然会躲避右边，匕首的位置刚好能刺向心脏。
　　可是年轻男子早已发现，已拔出武器袭击她的下盘。壮汉更是有所防备，后退几步避了过去。
　　我赶忙拉住她的手臂，右腿顶起她腰间，她凌空翻越，我一遍后退一边拉住她，待她落在我身旁。
　　众人大惊。
　　“你是谁？”她一边愤恨地盯着壮汉，一边睨我一眼。我心里赞叹她还是分得清敌友。
　　她根本不在意那个年轻男子，对方却一直盯着我，我也迎着顶上去。他的眼神从我的领子一直打量到腰间，非常不礼貌。而我也被他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直到我们都轻微地发出“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