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之约·长命女》空梁燕泥

18、第十八章 我转向臧蝴

　　我转向臧蝴，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深、说不清的表情。

　　“不是金蛇王选了他。是他把自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我知道。”我说。

　　“我并没有要献祭你——我只需要找到所有心里有仇恨的人。”

　　“我知道。所以你愿意与我一同上山。你知道，我比你更仇恨。”我说。

　　“但你没有想到，你身上有比你更仇恨的东西。”我说。

　　风吹了过来，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动。她的长发散了下来，看不清神情，只有肩膀在很轻地发抖。

　　“你到底是谁？不不，我听了你太多的故事，可是你为什么——它为什么看不到你？”她震惊地说。

　　“在它看来，我已经死了。”我平静地说。

　　忽然安静下来。

　　她怔怔看着我，像没听懂，又像是不敢听懂。那双总带着冷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情。

　　“什么意思？”

　　“因为我已经从蛇窟里出来了一次。而出来的人，已经不是‘活人’了。”

　　空气忽然变冷了。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她声音发紧，“你如果死了，怎么可能——”

　　“这就是她们，你的那些祖先们为什么选择了我。因为我们是盟友。”我平静地说。

　　她脸色瞬间白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她真正害怕的，并不是金蛇王，也不是复仇。她真正害怕的是失控。她对她身上的那两股力量，都感到恐怖，她害怕极了她们。她害怕极了失控。

　　二者之间，她必须杀死一个。杀死对方，内在的声音就会平息了。

　　“你担心，我会发现你的秘密，对吗？你是他的后人？”我轻声问。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下。

　　她浑身一震，终于支撑不住。

　　“你……”她声音发颤，“你是怎么发现的？”

　　“它不攻击自己的血脉。”我说，“周围的人都安然无恙。”

　　——她怕我以为，她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献祭我。

　　而我看着她，也忽然觉得可笑。

　　我以为她接近我，是因为金蛇王需要一具新的容器。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至少，她不用亲自动手。

　　“臧蝴。”

　　她像被刺了一下，肩膀轻轻一颤。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问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我怕。”

　　她怔住了。

　　“我怕一旦问出口，你就真的会那么做。”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会露出这种快要哭的表情。

　　可她还是笑了。

　　“你凭什么觉得，”她声音发哑，“你死一次还不够？”

　　我没有说话。

　　她忽然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我不知道你怎么才能不死，但我可以跟你一起。”

　　她却忽然松开手，像终于失去了力气。

　　她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却忽然不敢碰她。

　　我抱住了她，那一瞬间，岁月轮回，在我的脑海里闪现。

　　人的温度——我陷入一种恍惚，仿佛那个时候，我们都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