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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放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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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臧蝴突然拔刀向前挥去。
刀刃在蓝光中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刺向金蛇王的头颅。但那条蛇甚至没有动。它只是微微吐了一下信子,分叉的舌尖精准地弹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刀飞了出去,撞在岩壁上,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身后出现了一些面膜人,将臧蝴按住了,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金蛇王没有看她。
它在看着我。
那双金色的竖瞳安静地、缓慢地注视着我,像一潭死水。它的头垂在青石上,下颌贴着地面,整个姿态都是松弛的、倦怠的,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但它在看我。只是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银蛇王站在一旁,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看了看金蛇王,又看了看我,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她在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您在等什么?”
金蛇王没有回应。它的瞳孔甚至没有转动,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我。
银蛇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抬高了一些:“她就是您的新娘。您还在等什么?”
沉默。
金蛇王的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在空中微微颤动,像在嗅闻什么。它的头朝我的方向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我突然明白了——它感觉不到眼前有一个人。它看到了什么,嗅到了什么,可那令它感到困惑。
“它认出了我。”我说。
银蛇王猛地转过头看着我。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说什么?”
我看着金蛇王那双空洞的、什么都映不出来的金色眼睛。
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你真的没有认出我吗?你都看见我的白色衣服了,还没有认出我吗?”
银蛇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白色衣服上,停住了。
“白色衣服?”他一遍念着,一遍不解。
“你以为你是谁?你身上没有草药的味道,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你!你休想蒙混过关。”他像是想通了一般,发出哂笑的声音。
“错,再想。”我冷冰冰地说。
他一瞬间恼羞成怒,但旋即认真地端详起我来。非常认真。
——不过,与其说是认真地看我,不如说是认真地看着这件举世无双的衣服。
他清楚地知道这件衣服的价值。它不怕火烧,不惧刀刺,无论野兽撕扯还是法术攻击,都奈何不了它。他早已领教过它的厉害——不止一次。可当他再次抬眼望向我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让我感到难以言说的不安。
“没有认出我是吗?你再好好看看。”
忽然间——他瞪大了眼睛。“是你!十六年前!是你!”
“原来你的脑子没有问题。只是不好使。”我说。
银蛇王轻蔑地一笑。那笑容来得很快,像一把刀从鞘里弹出来,冷而锋利。
“那可太好了。”他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颤抖,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平静,“当年你侥幸逃脱,还将金蛇王的新娘带走,我们奈何不了这件衣服,也奈何不了你,如今你自投罗网。省得我再去找了。”
臧蝴在远处挣扎着喊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周围那些人的银白色光还在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星海。金蛇王的头垂在青石上,闭着眼睛,像一尊与世隔绝的山。
我没有动。
我看着银蛇王的脸,那张苍白的、俊美的、此刻写满了轻蔑的脸。
“你说错了一点,但那不重要——你没发现吗?它看不见我。”我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银蛇王的笑容僵了一瞬。
“金蛇王有神识,可以看穿水,看穿石,看穿梦境和现实。但它对我无动于衷。它看我的时候,像看一块石头,一截木头,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我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银蛇王没有说话。但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些血色的根须。它们温热的,缓慢起伏的,像一条沉睡的河流。
“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看着银蛇王。银蛇王的脸色变了。
我感到体内那些红色的根须在跃跃欲试,感觉到它们在我体内涌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
是仇恨。
几百年的仇恨。
原来她们没有要拉我下水!
这些根认得银蛇王。它们认得那个把她们的族人一个一个拖下水的人,认得那个用她们的身体当成器皿,认得那个把她们的尸骨碾碎、变成红色淤泥的人。
她们等了几百年。
现在,她们终于等到了。
它们没有犹豫,像刀刃切开皮肤一样,无声无息地沿着水面,爬到了银蛇王的脚下。
金蛇王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竖瞳,这一次不再是空洞的。它们定定地看着我,里面有光在流动,像冰封了几百年的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认出来了。”我对金蛇王说。
它的信子吐出来,轻轻颤动着,朝我的方向探来。不是试探,是确认。
银蛇王猛地转身,对着金蛇王喊道:“不——她还活着——”
金蛇王的信子扫过他的脸。
银蛇王僵住了。
金蛇王看向了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倒映出他的全身——不,倒映出那些红色的根系。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古老的疲惫。像是一个看了太多遍的戏,终于演到了它不想再看下去的结局。
金蛇王的信子突然在水中划出一片水牢。
银蛇王猛地低头,看着那些红色的根须缠上他的脚踝,像一条条饥饿的蛇。
“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水壁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他的双手拍打着黑色的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那些根须上,将水染得像血一样红。
我感觉到那些根系的情绪越来越激烈。她们在笑。不是声音的笑,是那种大仇得报的解脱。
复仇开始了。
它的信子伸向了水牢的壁,轻轻触碰了那层黑色的水面。水面荡开一圈涟漪,银蛇王倒映在水中的影子突然变了——不再是他的脸,而是另一个人的轮廓。
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女人一般的玲珑轮廓。
金蛇王将水牢拖下地面,身躯开始下沉。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没入黑色的水中,没有水花,没有涟漪。水面合拢在它的头顶,最后一缕金光在水底深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不在乎这个容器是谁。不在乎这些根是谁的遗骨,不在乎这几百年的哭声意味着什么。它只需要一个身体,一个能接下种子、繁衍后代的身体。谁都可以。
选择,从来不是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