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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路上(下)
马车上陆小凤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给花满楼听,并且很详细的描述了一下那个青木面具的样子,花满楼只是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陆小凤忍不住道:“我见过很多面具的,无非就是为了掩饰本来面目而已,做的精致的也有,但是太精致了往往都成了招牌,那种样子的我头一次见过,雕刻的既不像鬼神也不像动物,诡异的很。”
花满楼缓缓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见识过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已。”
陆小凤道:“你也没有印象?”
花满楼道:“小时候曾听过一个故事,讲的好像是西域一带的神话,住在沙漠里的西王母有着通天彻地的本事,她掌握着沙漠的水源,统领大片的区域,她的族人所信奉的图腾好像就是那么个非人非物的东西吧……不过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眼睛看不见之后我读过的书也很少了,这样的异域奇闻就更不得知了。”
说到眼睛,陆小凤忍不住又盯着花满楼的眼睛看去,除了视线焦距模糊,花满楼的眸子看起来漆黑明亮,实在不像是只能看到黑暗的样子。
陆小凤一笑,转移话题:“我说刚才你怎么判断出我对哪个出手就一定有把握得手的?”
花满楼也笑了,道:“其实很简单,也许那人是头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吧,明显心跳加快,他虽然很努力的调节呼吸,但是还是比其他人更沉重——对付一个紧张过度的人,你一招就足够了。”
陆小凤大笑道:“你太了解我了。”
花满楼道:“彼此彼此。”
虽然说笑轻松,但是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是一路疾驰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河南洛阳,虽然南宫世家的主宅并不位于洛阳,但是在这座繁华的城市已经可以处处看到南宫世家的踪迹。他家所开设的当铺珠宝铺子古玩铺子已经随处可见。
但是奇怪的是这些招牌上面鲜亮的“南宫”的家徽虽然依旧,但是大多数都没有开门营业。
陆小凤笑道:“不过是丢了一件宝贝而已,怎么搞得像是要破产的样子?”
花满楼皱眉道:“也许,这件宝贝比我们想象的对南宫世家要更重要。”
陆小凤道:“如何?我赶了两天的路实在太累了,我和南宫家也没有太深厚的交情,我要休息。”
花满楼却笑了:“你当然和南宫世家没什么交情,但是你和那个偷王交情不浅啊。”
陆小凤道:“他?我巴不得他倒了大霉翻不了身才好。”
花满楼无无所谓道:“好啊,我听说这里洛阳这里有家酒楼烧的一手好菜,要不我让东叔先去订上一桌?虽然现在已经过了牡丹花期,但是趁着时辰还早不如先去城南的牡丹园看看?我早就想选几株稀有品种的牡丹移植到我的花圃里去了……”
陆小凤打断道:“好了好了,你知道我的性子,比起看花来其实我更喜欢采花。”
花满楼道:“也是,这些年陆少爷采到手的花怕是早就比我花圃里种的多太多了。”
陆小凤赶紧转移话题:“赶时间马上走,菜吃不到了,酒一定要喝足!”
现在陆小凤骑在马背上正在仰头喝酒,洛阳特产的大曲,味道厚重绵长。
东叔没有跟来,花满楼将鸣泉马车和东叔都安排到了洛阳休整,骑着刚从洛阳最大的马市里买来的骏马,花满楼还是很满意陆小凤的眼光。
这人相马虽然赶不上伯乐,但是就算是花满楼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认陆小凤对花钱的事物都有别具一格的本事。
说笑而已,南宫世家明显的不正常状态,令陆小凤隐约觉得不安,所以他就要找些话题来缓和缓和神经。
花满楼当然是最好的对象,他不但知道自己的想法,更能很好的配合。
陆小凤其实并不像他嘴里说的那样,一路上过来所见已经隐隐预感到这一趟麻烦怕是不容易解决,但是他也没觉得如何焦躁,要不是花满楼有意思,他原本并不想参合进来的。
不过,也很难得有花满楼感兴趣的麻烦。
陆小凤忽然觉得也许不是因为花满楼有了兴趣,而是这件事只怕和花满楼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陆小凤的印象里花满楼虽然从来也不怕麻烦,但是真的很少主动去招惹麻烦。
想到这里,陆小凤忍不住偷偷侧目大梁花满楼,但是骑在马上的花满楼看起来还是那么温和淡然,白色轻薄棉麻衣衫在夏风中微微飘扬,他坐在马背上依然腰背挺直,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似乎感觉到陆小凤过于炙热的目光,花满楼笑道:“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尽管问好了,我知道你实在不适合掩饰情绪。”
陆小凤直言不讳道:“你说实话,那个什么什么玄音笛和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花满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解释,陆小凤忙道:“不许瞒我!”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定然也是瞒不过你的,本想等到了南宫家里再慢慢和你说清的,既然你这么急,我倒是不好继续瞒你。”
陆小凤忙把手里的酒壶收拾起来,道:“你先说,说完了我再喝,你开始就不该隐瞒我的,这马上就到南宫家了,有什么还是先和我通通气,我也好理一理思路看看从哪里着手,你说的南宫家那么多路子都一筹莫展,想必不是件好事。”
花满楼神情不变,道:“这话说起来却是去年的事情了,去年出了鹰眼老七的事儿,中原大侠熊天健接手连环十二坞,当时广撒英雄帖约请观礼,家父和熊大侠有些交情,所以当时我便陪着家父也前去相贺。”
陆小凤不屑道:“我本以为熊天健是个低调含蓄的人,没想到这人张狂起来居然比武当掌门继任闹得动静还大。”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一向对那些所谓的大侠感觉一般,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在熊天健的接任大典上,南宫家主找到家父,说起了玄音笛的故事。”
陆小凤忍不住又插口道:“为什么找到了你家?我记得花伯父对江湖事务并不热衷,而你虽然号称是个江湖少侠但是也很少自己掺和江湖事务啊。”
花满楼叹道:“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再发问?”
陆小凤点头道:“好啊,只是你能不能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过滤出去,直接说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就行了?”
花满楼无奈道:“因为什么我就先不说了,简单说就是想让我试一试能否吹响玄音笛。”
陆小凤奇道:“我知道你的琴弹得不错,还真没听你吹过笛子呢,怎么样?吹响了吗?”
花满楼道:“若是没有吹响,这事也就找不到我的头上了。”
陆小凤两眼冒光,连声道:“怎么样?那笛子什么样子?吹起来什么感觉?有什么异景出现吗?可有什么和宝藏有关的迹象?”
花满楼无语半晌:“……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
陆小凤“嘿嘿”笑道:“谁叫你和南宫家的那个小丫头先编排出了那么玄妙的故事出来,我哪里还按捺得住好奇?”
花满楼笑道:“我和那南宫莹真是头一次见面,可没有事前编排……我看不见那玄音笛,只感觉比起一般的笛子要短很多细很多,也不是像一般笛子那样一个吹孔六个音孔,只有一个吹孔三个音孔,手感圆润冰凉,就算是握在手里很长时间也毫无变化,不似玉质,倒真像是什么骨头所制的。我当时也只是试着吹了一下,声音清亮婉转非常动人——奇怪的是好像只有我听到了声音,当时在场的家父也好南宫家主也好都没有听到。”
陆小凤莫名道:“那算是吹响了还是没吹响啊?”
花满楼道:“我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所以又吹了一下,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是一声比笛音更清亮更悠扬的声音,虽然只有一个音节,但是随着呼吸的深浅高低音节立刻呈现——你知道我的耳朵一向很灵的,很少出现幻听的现象,我真的听得很分明了。”
陆小凤立刻抓住了花满楼言辞语气间的疑惑,道:“难道还是只有你自己听到了?”
花满楼无声的点点头,道:“当时南宫家主好像很紧张,收了玄音笛匆匆就离开了,但是当我们准备回江南的时候他却又来找我,希望我可以跟他回南宫世家一趟,但是当时我因为不放心家父一人返回,所以拒绝了。”
陆小凤追问道:“后来呢?不会就此作罢了吧?”
花满楼道:“后来,过了大半年南宫世家的大公子又来江南找我,希望我可以跟他回去一趟,但是因为临近春节我担心赶不回来跟家人过除夕,所以又拒绝了。”
陆小凤道:“我觉得不单是因为过年吧?”
花满楼道:“是的,我觉得他们不够诚意,我跟本不知道前因后果为什么大老远跑到中原去?他们什么都没解释我怎么会跟着他们就走了?”
陆小凤道:“那是,有求于人却又什么都不说,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花满楼道:“虽然他们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我也陆续打听了一些关于玄音笛的传说,好像这笛子真的不是谁都可以吹响谁都可以听见的,我也有了几分好奇,然后我忽然发现我身边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人,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到,这些人就在我的周围,虽然他们从没有直接和我面对也从没有跟我说过话,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不管我做什么好像都有人在看着,这感觉实在不好,所以最后几个月我基本上连百花楼都懒得下了。”
陆小凤道:“难道你一个人都没有抓到过?”
花满楼微微摇头:“没有,而且你知道我那座百花楼所在的整条街都是我们花家的产业,那条街上的商铺大多数都是我们花家人开的,他们在那条街上虽然都做着正经生意,其实暗地里也负责保护我的周全,这在我搬到百花楼上单独过的第二年我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并没有人觉出异样来,我几乎以为是我敏感了。”
陆小凤道:“我倒是觉得你的感觉一向很准,你感觉到的比大多数人的眼睛看到的还要准。”
花满楼道:“其实玄音笛两个月前就已经被盗了,南宫莹找到我家来和我父亲说了一些什么,父亲决定让我参与这件事。”
陆小凤的好奇心又痒起来,道:“那丫头都和你老爹说了些什么?我知道花伯父一直不太赞同你掺和江湖中事的。”
花满楼道:“父亲只说等我到了南宫世家自然会有人把一切原委告诉我的,我也觉得父亲的态度不同往常才决定看看究竟。”
陆小凤沉吟道:“嗯……所以你也决定把我拉进来?”
花满楼笑笑,道:“我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你都来会找我的,实在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才拖延到现在想要找上你来给我一点儿自信。”
陆小凤哼道:“现在拍马屁已经晚了。”
花满楼认真道:“不是拍马屁,我是真的觉得如果这次你可以出手的话,也许我的危险就会少很多,真抱歉我有点儿自私了。”
陆小凤斜过身子靠近花满楼,低声道:“其实我很享受你的马屁,你没事的时候不妨多拍几下让我过过瘾。”
花满楼道:“好啊。”说着忽然身子后仰反手拍在陆小凤身下马匹的屁股上,力道居然不小,那马忽然一惊,撒开马蹄便狂奔起来。
花满楼听着陆小凤大呼小叫的声音露出了清风般温柔的微笑。
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南宫世家的大门已经可以遥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