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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路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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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路上(上)
坐在马车上,陆小凤懒洋洋的伸长了腿,那件鲜红的披风就搭在车窗上,简直像是一面招摇的旗子。
这不是陆小凤的马车,只不过能有车坐的时候他绝不会顶着烈日汗流浃背的骑马赶路。
陆小凤承认自己是个很喜欢享受的人,但是也绝比不上花满楼会享受,因为很多享受的事项都是需要金钱在作为铺垫的。
作为世家子弟的花满楼从没有因为这方面感到吃力过。
花满楼对物质方面的需求并不太高,以花家的财力完全可以支持。
比如这架有鲁班们的巧手工匠打造的马车,看起来虽然其貌不扬,但是陆小凤知道这架马车上的每一颗钉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个部件都是精心设计的,躺在这架马车上几乎就和躺在最舒服的床上一样平稳。
车轮上带有特制的凹槽镂空设计,当马车跑起来的时候会发出清脆优雅的铃声,宛如泉鸣。
所以这架马车就叫“鸣泉”。
花满楼可以根据铃声的不同听出此刻马车的快慢或者行驶路线。
驾车的车夫是花家一个远方旁支的子弟,论起辈分来比花满楼还要长了一辈,所以花满楼一般都称呼他为“东叔”。东叔留着和陆小凤很像的两撇小胡子,只是稍微有些花白了,虽然没有陆小凤那么奇特,但是修剪的也很整齐。自从这架马车做好后就一直是由他来驾驶的,为了更好的使用维护这架马车,东叔还专门被送去鲁班门认真学习了三个月,所以技术无可挑剔。
自从有了这架“鸣泉”,东叔就陪在了花满楼身边。
这些年来,东叔在花满楼身边的时间甚至比他父母都要更长久。
所以东叔对花满楼比自己的孩子还有上心。
现在,听着车厢里传出来的笑语声,东叔满意的微笑着。陆小凤对花满楼来说是个很特别的朋友,这一点儿东叔很清楚。
陆小凤斜倚在马车里柔软的座椅上,懒洋洋的笑道:“我忽然觉得能跟你一起做事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花满楼坐在他一侧,刚将车帘卷起,感受到初夏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所带来的特有的热力,花满楼满意的笑笑,听到陆小凤的话语也只是“哦”了一声。
陆小凤解释道:“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享受到这样的惬意舒适,我从不知道着急赶路的时候也可以不费一分力气还可以有美酒喝。”说着,陆小凤从座椅下摸出一只银质的酒壶,打开盖子深吸口气,道:“这个季节正好喝点儿新酿的竹叶青。”
花满楼笑道:“你的鼻子真灵,我明明已经拧紧盖子了,居然还能被你找到。”
陆小凤刚喝了一口,满足的叹息道:“我的鼻子虽然比不上你的灵,但是找起酒来你还跟我差得远呢。”
说着,抬手就要直灌下去。花满楼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别急。”
陆小凤道:“我的嘴正闲着,不喝酒做什么?”
花满楼道:“你的嘴马上就没空喝酒了。”
陆小凤转转眼珠,唇角掀起意思戏谑,贴近花满楼耳旁低语道:“你准备怎么让我的嘴忙起来?”
他语气暧昧,口中香醇的酒气淡淡的散开在花满楼面颊上,使得花满楼的脸色不由自主的慢慢泛起一丝薄红。
花满楼道:“我们现在正赶往中原,想必南宫莹会提前回家吧。”
陆小凤口中的暧昧一下散开,无奈叹道:“是的。”
昨天陆小凤就已经收到了崔飞特意送来的南宫莹的告辞信,言辞客气,但是目的也很明显,所以陆小凤才会这么着急的坐上了马车赶往中原。
花满楼道:“你对南宫世家了解多少?”
陆小凤伸手摸摸胡子,道:“富可敌国。”
花满楼道:“没了?”
陆小凤道:“我是个浪子,而且世家子弟也少有在江湖上闯荡的,我跟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自然也不会花费太多心思去留意的。”陆小凤的潜台词其实说那些世家子弟一般都是比较高傲的,对于陆小凤这样没有背景的所谓浪子游侠其实也看不太起的,这两种人没有必要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有所交集。但是花满楼也是世家子弟,这些话就不好当着花满楼的面说出口。
陆小凤虽然没有说,但是花满楼却听出来陆小凤语气里淡淡的惆怅,对于一个无根的浪子来说,“世家”有时候也是一颗吃不到口的酸葡萄。
花满楼很理解,他从不会做出令朋友为难扫兴的事情来,尤其是对陆小凤。
所以花满楼只是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南宫世家位居中原,距离古都洛阳很近,这一代南宫世家的家主是中原大侠熊天健的亲妹夫,自从鹰眼老七出事后十二连环坞群龙无首,熊天健作为鹰眼老七的拜把兄弟只好接受管理,所以现在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实际已经是熊天健了。”
陆小凤其实早已听说过这件事了,鹰眼老七这个名字令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所以陆小凤的脸色不算好看。
花满楼看不到,却听得出陆小凤的呼吸忽然加重,便道:“我不是故意惹你不快,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连十二连环坞都没有头绪的事情,你准备从何入手?”
陆小凤道:“这位南宫家主的本事倒是不小。”
花满楼笑道:“何止,南宫家主除了是中原大侠的妹夫,还是玉剑山庄庄主的小舅子,而他的大女儿去年刚嫁给了新任的开封知府。”
陆小凤咋舌道:“这人居然江湖庙堂都沾边,黑白两道通吃啊。”
花满楼道:“你以为长久以来无人敢打南宫世家财富主意的原因只是单因为他家传的武功如何高超吗?”
陆小凤道:“那当然不全是,只不过没想到他家的关系如此复杂。”
花满楼轻叹:“也不算太复杂,毕竟他只娶了一位夫人,膝下也只有三儿两女。”
陆小凤眼珠一转已经想到花满楼的家族,那是江南很有名望的家族,名望这东西却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南宫世家是完全的江湖出身,花家好像是官宦出身的。但是花满楼没有细说,陆小凤也没有追问,他的朋友是花满楼而已,又不是“江南花家”的名望。
所以陆小凤便转移话题,感叹道:“连南宫家主这样的关系都没有头绪,难怪要找到司空摘星的头上去了,谁叫那小子平日里作恶太多名声在外,真是活该。”
花满楼笑道:“我现在真心感到歉意,实在不该把你拉进来。”
陆小凤不屑道:“进都进来了还有什么歉意的,不管这事到底有什么隐情,还难得过幽灵山庄的阴暗,难得过侠隐岛上宫九的阴谋?最重要不管这事需要多久可以解决,你总会陪在我身边吧。”
最后的语气不是反问而是叙述,所以花满楼也只有含笑举杯。
天色渐渐暗下来,陆小凤趴在车窗前四下张望,道:“这到哪儿了?怎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不成今夜要露宿野外了?”
东叔硬朗的声音答道:“陆少侠放心,这不是着急赶路特意抄了近道,入夏天长要是再走一个时辰也能到前面一处村寨,不会露宿的。”
陆小凤“哦”了一声回头看看花满楼,已经在车上坐了一整天了,花满楼却毫无不耐,平静的好像刚上马车一样。
陆小凤咽着口水想说什么,却见花满楼眉梢微挑神情陡然一凝,陆小凤知道定是他听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当下忙顿住呼吸,只过了片刻,陆小凤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远远的风里带着衣帛的声响,声音很轻说明来人还远,但是声音很急说明对付动作迅速,这绝不是普通过路百姓。
再过一刻,声音已经很明显了,连东叔都迟疑着回首张望了。
陆小凤伸手摸着唇上的胡须,道:“什么人?”
花满楼微微摇头,道:“五个人,轻功都很好,三个带有刀剑,两个没有长兵刃但是很可能带有暗器,他们的轻功身法比较少见,不像是中原惯有的功法。”
陆小凤毫不怀疑花满楼所言,只有有些诧异:“咱们走这条路没人知道吧?或许不是追咱们的。”
花满楼轻笑:“不幸,已经到了。”
说着便可以听到风中忽然传来一片裂帛般的尖锐的声响,陆小凤急忙侧身一下子便把花满楼压到了身下,同时听到一阵“咄咄”之声,车窗对面的厢板上已经钉满寒芒,未及看清花满楼身子一滑已经如一片流云般轻飘飘的的从车窗飞掠而出,衣袖蹁跹间便稳稳的落在了车棚顶上。
从陆小凤闪躲到花满楼落下前后不过一个瞬间。
陆小凤掀开轻纱布幔的车帘,拍拍东叔的肩头,道:“好好驾车。”
东叔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情景,不慌不忙拉了拉缰绳,调整了一下马匹的步调,车子微微一颤慢慢放缓了速度,稳稳的行驶着。
车轮的鸣泉声也变得轻缓柔和。
陆小凤抬手翻身,一下便探上了车棚顶。
梨木所制的车顶坚实耐用,两个人站在上面却轻的像是两片羽毛。
夕阳淡红的余晖中几个黑色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视野之间。
夏风已住,陆小凤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