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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继母的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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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惠恬差点丢了小命,还是没有阻止后妈来当自己英语老师的悲剧。自己写给爸爸的遗书被何海平压到了自己的日记本里,惠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气,河海平一向有保留 “证据”的习惯,这会让惠恬以后的日子都会心存愧疚。这是她在家躺的第二天。那天,何海平拉着她去医院检查,结果没有大碍后,惠恬就被批准在家休息两天,当然,还有一份2000字的检讨书。
高一五班每到下课时分门口就会挤满外班的学生,打着借书的名义来看校花。
长惠二中的新校花简直美出天际,大家都这样说,完全可以和几年前长惠三中引以为傲的骨灰级校花韩雨薇一较高下。
而这个女生就是高一新生五班的彭澄,也是惠恬的亲表妹。
岁月这把杀猪刀真是因人而异,还记得惠恬和彭澄从小都是两个廋弱苍白的黄毛丫头,但自从母亲程静姝死后,两年没见,彭澄已经长成了惊为天人的林妹妹,而惠恬却活脱脱长成了一只大白兔,圆圆的眼睛,苍白的面庞,招风耳,还有1米7的个子。用前座胡明月的话来说,自己和彭澄唯一像的地方就是两颗大门牙。
没错,连惠恬和彭澄这层关系八卦的高中生都探知得一清二楚,那么,杜红丽,他们更了解得清清楚楚,不过那天的事发始末并没有人具体知道,毕竟自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家都以为班主任的女儿何惠恬被特殊对待,因为逃课而被罚闭门思过两天。甘宁隔着座位嬉皮笑脸地说:“何惠恬,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把你后妈的课逃了,又让我看见你坐上了16路,我又告诉了你爸,我还真的要被你爸叫到办公室去了。”
惠恬懒得理他,此人是学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听说他在初中时女朋友就一个手都数不过来了,果然高中开学以后,在班里仍然招蜂引蝶,撩猫逗狗,一副浪荡样子。
前面无聊的男生女生还在比较彭澄和那位神仙姐姐韩雨薇,惠恬本来无意听这样的八卦,但是当“特大公交车车祸”这个名词传进耳朵的时候,心像忽然被人戳了一下,狠狠地开始疼,像湖面被石子激起的水纹,一波一波不停息地疼。
三年前,长惠市的4路汽车在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与一辆运货的大卡车惨烈相撞,车上无一人生还,包括韩雨薇的弟弟韩玉涛,包括惠恬的妈妈,程静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课了,讲台上杜红丽麻利的翻着英语书,要开始挑单词,讲台下是一片紧张的撕纸声,除了惠恬。
“何惠恬,你怎么不动,既然不想浪费自己的纸,那你上来默写。”杜红丽命令道。
惠恬推开椅子,椅子与地面相划,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看杜红丽的目光,走上了讲台。
“还少一个男生,同桌,你上来。”杜红丽又命令道。
一个圆圆脸,瘦高的男生无奈地从另一边走上讲台。
接下来的三节英语课,每次上讲台默写单词,句子的都是惠恬,顺带的还有她的同桌,刘惠栋。
杜红丽以为自己会自暴自弃故意写不出来吗,才不会,那样丢脸的只会是自己,她再也不会做这种伤害自己,成全他人的蠢事了。惠恬一边在讲台上默写一边想,而且故意将每个单词都写得巨大。只是,对于刘惠栋就没有这么好过了,英语是他的弱项,这次他又错了5个单词,杜红丽在众目睽睽下要求他每个写错的单词抄写100遍。
“何惠恬,杜老师这是要到什么时候啊,你能不能和她说说,以后不要捎带上我。”下午下了三节课,有半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可是这两天刘惠栋都只能抄单词了,“我手真的要残废了,让你妈开开恩吧。”
“谁是我妈?她才不是我妈!你以后说话注意点行不行!”惠恬条件反射地吼道。
刘惠栋叹了口气,又去写自己的单词了。
“别叹气呀,惠栋,你这是牺牲你一个,造福整个班呀,惠恬,你就和你后妈说,以后高中三年挑单词就你们俩上就行。”刘志杰的前桌金雨凡笑嘻嘻地扭过来说,他加重了后妈两个字,然后拿着篮球,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出去了。
窗外传来操场上高中生的欢笑声,说话声,整个教室的学生都陆续走光了,只剩下最后一排的惠恬和刘惠栋,因为惠恬答应帮他抄写200个单词。惠恬慷慨援助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感谢那天刘惠栋将自己从黑暗中叫醒,如果他没有拿笔捅自己一下的话,也许自己就要当着全班,不,全校的面被送到医院洗胃了,那还不如死了好。虽然对方并不知道具体的隐情,只是做了普通同桌会做的事。但对于惠恬来说却不一样。
十月份,夏天的热气渐渐流失,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教室被淡红色的光线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缓缓的安静。窗外的欢笑玩闹声远在边际,耳边捕捉到沙沙沙的写字声,还有刘惠栋的呼吸声,惠恬余光触到他余晖里的侧影,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但却长了一双英气的剑眉,合在一起与夕阳一同缓缓沉下去,渐渐模糊了。
“你写得那么整齐,一看就不是我写的啊。”刘惠栋无意中看了一眼惠恬抄写的单词,忽然大叫道,“我怎么交差。”
惠恬比较了一下,确实不同,是完全不同。自己也气急了,毕竟都写了100个单词,手指都要变形了。
“那你怎么不早提醒我!”惠恬气冲冲地说。
“谁知道你这么缺心眼啊。”刘惠栋反击。
“狗咬吕洞宾”惠恬一把撕了自己写的单词,又开始重写,留下男生诧异地望着自己,过了一会,对方也低头去继续抄单词了,只是从操场上传来的嬉闹声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中,教室变得更安静了。
惠恬本来写字就慢,再加上还要刻意模仿刘惠栋的字迹,一直写到小自习下课铃声响起也没写完,周围的同学纷纷去吃饭,就连旁边的刘惠栋都走了,惠恬以为他走了,可是他忽然又从门口折返回来“喂,何惠恬,你不要写了,快回家吃饭吧。”男生显然忌惮惠恬家里坐着两个当老师的家长。
可是惠恬直直从下午五点写到七点,整个人的脑袋好像短路一样,耳边明明传来刘惠栋的声音,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仍然在一心一意地抄单词。刘惠栋无奈地站在一边,又叫了一声何惠恬,她却还是只低着头抄单词,不做声。拿笔戳了戳惠恬的胳膊肘,但惠恬还是一如既往地抄单词。没办法,刘惠栋凑近向她耳边喊她,惠恬只觉得周围有温热的气息,脑袋渐渐反应过来,一转头,同桌刘惠栋的脸便近在眼前,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呆住,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住了,刘惠栋忙向后闪去,惠恬只觉得周围凝固住的空气开始燃烧,问道:“干什么?”
“你…..你…..你快回家吧,别写了。”刘惠栋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
惠恬听他这样说,忙收起纸笔,把抄好的单词放到他的桌子上,推开凳子,急忙出了教室。教室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下向家跑去的惠恬的影子长长短短有规律地变化着,就像她此刻如雨落鼓面的心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