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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课 ...

  •   许多年以后,惠恬对高中生活记忆最深的仍然是这个刚开学的早晨。因为她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么好的阳光了。所以她一直记得,那个躲在课本后面偷偷哭泣的早读课。伴随着头痛而至的是呕吐的冲动,惠恬扒开堵在门口借书的外班同学,一路向班级的水房冲过去,之后便在水房里的厕所吐得昏天暗地,直到喝的水都被吐尽。在冲掉从胃中吐出的早餐和昨晚的晚餐之前,惠恬数了其中的白色小药片,八片,一片也不少。
      刚按下冲水的按钮,身后便传来声音:“何惠恬,你没事吧?”
      惠恬扭头,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黄熙,说没事,就忙跑去水池边洗手。
      “快上课了,你赶紧回来,咱们英语老师换了,我刚才去办公室找她,感觉不像小秦老师那么温柔呢。”黄熙在惠恬身后说。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惠恬猛地又恶心了,胃里却早就吐空了,止下恶心,关了水龙头,惠恬转过头问:“换成谁了?”
      “好像姓杜,大概快四十岁吧。”黄熙答道。
      其实是意料之中。
      “上课了,我先走了”黄熙踏着上课铃声一路向教室跑去。
      刚来了两个星期的年轻女老师秦瑞澜忽然被换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面容秀丽的中年女老师,杜红丽。
      杜红丽向下看了一眼,指着最后一排的两个空座位问:“那两个空座位都是谁没来?”
      一些学生扭头去看,得到一些零零散散的答案,大致听到何惠恬的名字。不过,就算没人说,杜红丽也知道其中一个是惠恬的座位。第一天来这个班级,其他人认不全,自己的继女还是认得的。望了一圈,竟然没有遇到她那张不高兴的脸,其中一张空座位显而易见是谁了。
      “为什么没来上课?”惠恬的课桌上还堆着书,摆着笔,明显之前已经来上课了。
      学生纷纷摇头,不知道。
      杜红丽没有再问下去,翻了两页书,说“打开第一单元第四页。”
      二中的家属院设在学校的操场后面,所以学校的后门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后门一出便是商店和公交站。惠恬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16路公交车站牌下等车。公交车有一条奇怪的定律,那就是,在你最急的时候,它总是不能及时出现。惠恬为什么着急呢,因为怕碰见老师,为什么怕碰见老师呢,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对,她逃课了,也算是人生的第一次逃课。
      惠恬只顾着暗自着急祈祷16路快些来,不知什么时候,一辆自行车停在自己面前也毫无发觉,直到听见对方叫自己的名字。
      “何惠恬,第一节不上课吗?”甘宁单脚蹬地,书包单挎在肩上,落在地上一个欣长的影子。
      惠恬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认识的老师,只是同班同学。
      “第一节课都上了一半了,你赶快去吧。”惠恬答道,说完又望向16路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甘宁却并不离开,上下打量了惠恬一眼,面色苍白,神情严肃又焦急,衬衣和裙子上都是水渍留下的痕迹,问道:“那你在这干嘛?班主任的女儿还要逃课啊?”
      虽然只是开学两周,惠恬也知道,他们班的甘宁同学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家境好,因此对同学说话都是趾高气昂的,现在没想到,他竟然还这么爱管闲事儿,于是没好气地答道:“你先管好自己吧,连早自习都不上。等着我爸爸找你谈话!”
      甘宁明显被惠恬不屑的语气呛到了,握着自行车车头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一圈,待他刚要张口,16路汽车正好驶来,惠恬忙跳上汽车,跑到车尾坐下,公交车车门关闭,扬长而去。
      周一,何海平除了早读课便难得地没有课了。于是便暂时回家属楼去了。他一进门,因为惠恬的房间就在斜对角,一眼望见女儿杂乱的床铺。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才发现更乱,不仅被子没叠,地上都是揉搓的废纸,一眼没看到脚下,绊倒了纸篓,何海平叹了口气,蹲下去收拾垃圾,手蓦然地停下,他慢慢地捡起一板药,是安眠药,每一颗都被扣去,留下两排触目心惊的小黑洞。何海平猛地起身,一时头晕眼花,瞥见女儿书桌上的台灯下压着的信封。他一把抓起台灯,拿起信件,哗啦一下展开。
      惠恬从16路公交车下车,离母亲的墓地还有2公里远,没有公交车。太阳越升越高,照在柏油马路上,返回白晃晃的阳光,惠恬沿着路边的梧桐树荫走,还是开始冒汗。走了大约20分钟,终于到了山下的长陵墓地。
      守墓地的老爷爷从窗口探出脑袋看她,他认得这个女孩,因为她常常独自来看她的母亲。
      “今天不上学吗?”
      仲夏十点的太阳仍然毒辣,早晨凉爽的空气被烤地透热,让人透不过气来。
      惠恬牵强地笑了笑,径直向里走去。
      走到母亲的墓前,墓碑上刻着:爱女程静姝。一排一排的墓碑静静地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守护着地下长眠的主人,阳光越来越暴烈,这里却静得可以听见鸟儿翅膀划过的声音,惠恬就这样跪着,跪在她长眠的母亲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惠恬不敢抬头,只听见父亲在阳光下重重的喘气声。
      何海平一把拉起惠恬:“去医院。”
      “爸爸,我都吐了…..那些药。”惠恬嗫嚅着说。
      “吐了也得去。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幼稚这么不懂事。”何海平冲她吼道。
      惠恬哭了,从小她就爱哭。可是她从来不敢在父母面前大哭,因为那是太不礼貌太不懂事的表现,这是从小的家教刻在惠恬潜意识里的观念。可是现在,她甚至敢和爸爸顶嘴,一边讨厌自己一边顶嘴。
      “你不要在妈妈的面前训我!”惠恬哭着喊出来。
      何海平松开女儿的胳膊,指着墓碑问:“你这样对得起你妈妈吗?”
      “不是我对不起妈妈” 惠恬的心在被刀割,她不想说这样的话,她恨杜红丽,可是,她不想伤害爸爸,虽然她有时候会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但她还是会心疼,当爸爸难过的时候。
      果然,何海平指着墓碑的手臂僵住了,他慢慢放下胳膊,声音充满疲惫:“恬恬,以后不要再这么任性了,你在这里向你妈妈保证,然后我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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