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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顾家有女初长成(八) ...

  •   “婚事?”顾韵棋一脸懵逼,“大哥就在这儿呢,他的婚事,我看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啊…”

      顾城君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怔怔问了一句:“什么婚事?”

      “是啊,是哪家大姐这么不长眼,看上我大哥了呀。”

      “什么大姐!”顾国璋数落了一句。

      顾韵棋嘟囔:“大哥配大姐嘛…”

      顾国璋坐到沙发上,徐徐道来:“湘潭的白叔叔还记得吗?当年长沙兵临城下,白叔叔还到咱们家住过一段日子呢。”

      “白叔叔?”顾韵棋想了想,说,“是不是那个…在湘潭有60多公顷地的大地主,是那个白叔叔吗?”

      “正是!”

      顾韵棋的脸全部皱到一起:“啊?那该不会是白地主家的大闺女,白秀吧?”

      顾国璋眉开眼笑,满意得不得了:“对!就是秀秀!”说着,脸色又有些暗淡下来,“白叔叔去世三年了,白秀一直跟异母哥哥白齐在一起,那个白齐,是个庶出,说白了就是一个青楼女子的种!不是什么善茬,这些年可是苦了秀秀。这不,刚刚秀秀哭着来了电话,说白齐逼她嫁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秀秀今年才十九啊!那白齐是不是个畜生?我就叫秀秀从家里逃出来,逃到重庆来,到爹这儿躲一躲。”

      “那躲就躲呗,关大哥什么事儿啊!”

      顾国璋便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么多年,我跟你白叔叔是老朋友了,当年还说笑呢,说日后要结儿女亲家,当年一句玩笑话,看来是要成真了!”

      顾韵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爹,秀秀才十九岁就女大当嫁,那等我大学毕业,岂不就是老姑娘了!而且大哥好歹是一大学生,虽然只上了一个学期,那白秀呢,才念到小学二年级就不念了,两个人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听女儿提到学业,老爷子一想到当年顾城君的种种可恨之处,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当年我几番周折,把他送去法国读书,他倒好,念了一个学期就偷偷跑回来了,去了什么黄埔军校,偷偷参了军!”说着,狠狠盯了顾城君一眼。

      顾城君只是坐在一边,假装翻报纸,谈的明明是他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倒是一句也插不上话。

      顾国璋继续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秀秀人本分、懂得隐忍,娶回来当长媳正好!要不然啊,换一个跟你一样骄纵任性的主儿,家里供着两个姑奶奶,一山不容二虎,这俩姑奶奶要是掐起来,我这么大岁数的一个人了,还得天天到你何叔叔家躲清静去。”

      “那白秀就是一个闷葫芦,性格唯唯诺诺的,还不爱说话。我跟她说什么,她嗯嗯啊啊就打发了,我就是跟她发脾气,也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倒不如来一个脾气火爆的,就是天天跟我对着干,那也总比憋死强。”

      “什么唯唯诺诺,她那叫识大体,懂得委曲求全!”

      顾城君只是坐在一边,听着他们父女你一言我一语,只当他们谈的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电话铃便是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顾老爷子接起电话,说了一句:“喂?”

      电话那一头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顾叔叔,我是白秀。”

      “哎!”顾国璋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无比怜爱,“怎么样啦?”

      “我从家里逃出来了,现在在长沙火车站,我马上要上车了,明天上午到重庆。”

      “好好好。”顾国璋连声说着,“叔叔明天一大早就去接你,你自己一个人在火车上好好的,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白秀两手紧紧握着电话:“知道了。”

      “吃饭了没有?身上带没带钱?自己在火车站买点吃的!”

      “嗯!”白秀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哭腔,“那叔叔,我先挂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好好好。”

      顾国璋一直等电话挂断,才慢慢放下了听筒,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

      顾韵棋听到白秀微微沙哑的声音,便一瞬间心软了,想当年,她们两家也是平分秋色、门当户对的,只是才几年光景,白秀便…

      “但是爹,咱们家养着秀秀,那就养着秀秀呗,干嘛非让她嫁给大哥呀!”

      “住嘴!”顾国璋厉声呵斥,“等秀秀来了,你要是敢欺负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韵棋难以置信,这才一通电话的时间,爹说变脸就变脸了。

      顾韵棋“腾”地站起来:“我怎么欺负她了?她还没来呢,她还没嫁呢!你就开始给你儿媳妇儿撑腰,替她数落你女儿了!”说着,眼泪都差一点飙了出来,用力跑出去了家。

      她只是觉得委屈,就知道会是这样,白秀一来,准没她的安生日子!

      跑到大门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泪眼模糊中,朦朦胧胧见到一辆黄包车,她随手招了一下,便说:“去雅馨咖啡厅。”

      到了咖啡厅,顾韵棋点了一杯蓝山咖啡,点了一块蛋糕,便借用咖啡厅的电话机,给何公馆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何伯伯接的,这就有点麻烦了,上了年纪的老教授都有一个毛病,就是话特多。

      顾韵棋勉强地笑了一下:“何伯伯,我是顾韵棋,请问何少卿在家吗?”

      何伯伯的语速很慢,慢条斯理:“韵棋啊,那个,那个你爹啊,上次来找过我了,说你上学的事儿。”

      “嗯,我听爹说过了。”一听到“爹”字,顾韵棋又一次委屈了起来,好不容易流干的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你爹说了,你在女子大学,是念经济的是吧?”

      “是啊。”

      “你爹还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转学呢,韵棋啊,想得怎么样啦?”

      “嗯,我想好了,就读重庆大学好了。”

      “好好好,那就好,我已经找过校长了,说你们顾家啊,在抗战的时候,你可是实业家中典范,又是捐钱,又是捐物资,最后连儿子都送上战场了,你爹这个面子,校长是一定会给的。”

      “哦,那谢谢何叔叔了。”

      “到时候开学了,就通知你,啊?”

      “知道了何叔叔,那个,少卿在家吗?”

      何叔叔便说:“少卿啊,少卿在楼上呢。”说着,对楼上喊了一声,“少卿,下来接电话!”

      五分钟后,何少卿接起电话,说了一声:“喂?”

      “少卿,你快来咖啡厅找我吧,我有话跟你说。”

      一听顾韵棋语气不对劲,何少卿说:“好,我马上过去。”

      何少卿十分钟便赶到了,是坐了爸爸的轿车来的,何教授一听是韵棋在咖啡厅等着呢,那怎么好让姑娘家久等,立刻派了司机,就把何少卿送了过来。

      顾韵棋一见到他,简直像见到亲人,刚刚的伤心往事全想起来了,便忍不住哭哭啼啼起来:“我爹他,竟然要大哥娶白秀!白秀你记得吧?那年长沙沦陷,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跟我们一起念教会小学,连ABCD都不认识的那个。”

      何少卿回忆了一下:“哦~就是那个,长得白白的,文文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特别温柔的那个。她怎么了?”

      顾韵棋一听到这里,便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肤浅啊!就记得人家长得白,文文静静,说话温柔!你根本没有get到point!重点是,我爹要她和大哥结婚!”

      “那怎么了。你大哥迟早要结婚,娶了白秀多好,她就是一个软柿子,能随便给你捏,要是换了一个强势的嫂子,到时候,可有你哭的。”

      “你不知道!”顾韵棋用力拍了一下桌,“我跟她从小就水火不容!”

      何少卿认同地点了点头:“是水火不容,人家是温柔似水,你是狂躁似火,把你们俩放到一块儿,人白秀还有活路吗?人一遇到你,指定是‘嗞—’的一声就浇没了。”

      顾韵棋急火攻心,差一点没把桌上的蛋糕扣他脸上:“去死吧你!简直没法跟你沟通!”

      见她生气,何少卿才正经起来:“怎么了怎么了?不就是你爹,要你大哥娶她嘛!你大哥都没说什么。而且,不想让他们结婚,那就拆婚啊。你不是她小姑子吗?把你小姑子、婆家人的嘴脸都摆出来!看她敢不敢嫁!”

      这段话,倒是给了顾韵棋一丝安慰,说:“你进门到现在,可算说了一句人话。”

      何少卿只是对她嘻嘻笑。

      顾韵棋不再生气了,只是依然有些失落,说:“你不知道,小时候我爹唯一一次教训我,就是长沙失守,白秀来我们家那一次,我把白秀弄哭了。而且不只是爹,大哥二哥都站在白秀那一头,我顶嘴,大哥还把我关到厕所里,灯也不给开,我在里面嗓子都哭哑了。反正她一来,准没我什么好事。”

      “那可不是嘛。人家一看就柔柔弱弱的,你呢,蛮不讲理,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的,大家当然都心疼她,站在她那一边了。”

      顾韵棋委屈地大叫:“那我怎么办啊!”

      何少卿便给她出谋划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拆婚嘛,本少爷给你当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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