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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顾家有女初长成(七) ...

  •   待老爷子睡下了,他们三兄妹与一众下人才悄悄离开了房间,顾韵棋轻轻关上房门,一回头,便看到大哥对自己招了招手:“过来。”

      顾韵棋不过去,只是站在房门口问:“干嘛?”

      “下来吃饭。”说着,他看向二弟,“你也过来。”

      刚刚准备的一桌饭菜都已经凉了,平儿和刘姨把饭菜一个一个地端回厨房,热好,又一个一个地端回来,忙进忙出。

      偌大的餐厅又连着客厅,照得灯火通明,三兄妹都只是沉默,越发显得这个空间空旷而荒凉。

      多少年了,这还是他们三兄妹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坐在一起,顾城渊找了一个话题开口:“韵棋,刚刚爹叫你去重庆大学,你为什么不去?”

      顾韵棋随意扯了一句:“我舍不得那边的老师、朋友,都已经在那里念了一年,就不想再换了。”

      “你确定你有朋友?何少卿都说了。”

      “他又不是我们大学的,他根本不知道!而且我安土重迁,一点都不想换学校。”

      “安土重迁,安土重迁你就更应该留在重庆了。”

      “哎呀!”顾韵棋不耐烦地叫了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说着,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们学校,有很多同学家境不是很好,念书都很辛苦,真的是寒窗苦读的那一种。”

      “所以呢?这跟念不念重庆大学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完!”顾韵棋生气地打了二哥一下,而后调整情绪,继续娓娓道来,“学校里就我一个人穿洋装,穿皮鞋,还戴首饰,后来,我就把这些全收起来,只穿学生装。哥,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是,我想过一种朴素的生活,甚至是一种家境贫寒的生活。”

      顾城渊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完全不能理解。”

      顾韵棋一个劲儿地解释:“我喜欢一种简简单单、朴朴素素的感觉!衣服、鞋子都不要太多,每个季节两三套,换下之后马上洗。我喜欢住宿舍,一个人一张小床一张小桌子,每人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至于生活质量如何,完全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顾城渊一边听着,一边抠抠手指、捋捋头发,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而另一边的顾城君却饶有兴趣起来。

      “我不想去重庆大学,是因为我不想住洋楼,不想每天都有轿车送我,我希望我的床啊、书桌,都能破一点,因为我总觉得,总觉得自己有原罪…哥,资本家,真的是剥削阶级吗?”说着,顾韵棋的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大哥。

      “是。”顾城君毫不犹豫地点头,“但也分人。当年长沙兵临城下,委员长说要死守长沙城,为了长沙城的百姓,爹把大半个家产都捐出去了,结果委员长一声令下,实行焦土政策,那么多物资,全烧毁在了长沙城。一大批一大批难民逃到重庆,人多粮少,政府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是爹开仓放粮、救济难民。当时工厂运行不下去了,我们全家和那些难民一起喝稀粥、吃咸菜。抗战八年,咱们顾家出钱又出人,顾家问心无愧。”

      “全家一起喝稀粥、吃咸菜?”顾韵棋努力回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记得。”

      顾城君说:“那时候你还小呢。再说,爹怎么可能亏待你,全家上下一起节衣缩食,就你自己,还在吃面包、喝牛奶呢。这么说来,你还真是一个剥削阶级!”

      听到大哥的话,顾韵棋便咯咯乐了起来。

      顾城君继续说:“总之,去重庆大学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不许反悔。”

      顾城渊插了一句:“你不想被人说是剥削阶级,行,那我以后送你,就把车停在离学校远一点的地方,不让人看见,行了吧?”

      顾韵棋真是着急,自己说了这么半天,二哥还是没听懂:“不是!不是怕人看见!而是我想要一种真正的一贫如洗、一无所有的感觉,我有原罪,我想要赎罪,这种思想觉悟你懂不懂!”

      大哥听了忍不住笑,只是说:“韵棋,你不用再解释了,他听不明白。”

      “切!”,顾城渊歪在椅子上,“这个家里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左了。顾韵棋,你不是想一贫如洗、一无所有吗?行,明天啊,我找人把你那张席梦思大床抬出去,搬一张破床进来,蚊帐也拆了,哪儿能有蚊帐啊,还是圆顶的,简直是腐败!你那些法国香水啊,美国巧克力、饼干,都扔出去,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我找人把墙皮也扒下来,够一贫如洗了,够你赎罪了吧?”

      “不行!那只是学了一点表面,你还是不懂!”

      “行行行,你们都懂,就我不懂,我看我们家里,是出了两个共/产/党啊!”说着,离开了餐厅。

      顾城君也起了身,对顾韵棋说:“你也早点休息。”

      夜里,顾韵棋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二哥那句“我看我们家里,是出了两个共/产/党啊”。

      她不是她自己清楚,那么大哥呢?他会不会是…

      顾韵棋想了一晚上也没有睡好,第二天起了床,顶着两个黑眼圈,穿着睡衣便迷迷糊糊下楼找水喝。

      坐在一楼客厅翻报纸的顾城君,用余光瞥到她,便说了一句:“早。”说着,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她顶了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身上挂一条白色睡裙,一只脚趿着拖鞋,另一只脚却是光着?也不知鞋子甩哪儿去了,这么大个姑娘,一点都不害臊。

      顾韵棋打着哈欠说了一句:“早啊,大哥。”说着,迷迷糊糊走进厨房,自己倒了一杯水,正要喝,一低头便看到自己的装束,穿着睡衣也就罢了,她鞋呢?

      怪不得刚刚大哥看她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嫌弃。

      她咕咚咕咚喝干了一杯水,却没有勇气这个样子走出厨房,在厨房躲了一会儿,便索性把另一只拖鞋也脱了,迅速走出厨房,溜出客厅,“噔噔噔”跑上了楼。

      平儿走进来问了一句:“刘姨问小姐什么时候用餐?”

      顾韵棋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等一下,等一下我再下去。”说着,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前,时不时往下瞅一眼。

      过了一会儿,司机开着轿车,载着爹出门了。

      又过了一会儿,二哥自己开车,出门上班去了。

      顾韵棋看了一眼手表,都九点了,大哥怎么还不出门?

      正在这时,房门“咚—咚—”敲响,顾韵棋想都不想,说了一句:“进!”

      原以为是平儿或是刘姨,也没在意,于是,当她漫不经心地回过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大哥?

      右手食指上,还玩味地挂着她那一只遗落在厨房的苏绣拖鞋,正在手指上荡过来、晃过去。

      “你干嘛!”说着,顾韵棋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拖鞋,摔到地上,把一只脚伸进去穿上,便开始在房间走来走去,寻找另一只鞋。

      “你不用往下瞅,我今天不出门。”

      “你一个大男人,不去办国家大事,留在家里帮人捡什么拖鞋啊!”她嘀咕着,终于在床底翻出另一只拖鞋来,穿上。

      “爹叫我等你一起吃饭,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可自己吃了。”

      “不吃!出去出去。”说着,她把顾城君轰出了卧室。

      只是紧接着,肚子便发出一阵长长的“咕噜噜—”的叫声,她用力捂住了肚子,便翻出一些饼干、巧克力,随便吃了两口。

      吃完,顾韵棋洗漱了一下,换上一条白色连衣裙,她的脸小巧精致,眼睛圆圆大大的,用藏蓝色丝带高高绑了一个马尾,看起来十分精神。

      她坐在床上不知该干什么,饼干吃多了,嘴巴里干得难受,只是又不想见到大哥,她便喊了一声:“平儿!”

      只是无人回应。

      “刘姨?”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一楼客厅里的大哥:“有什么事自己下来!一天使唤多少次下人,就你这样,还想过什么一贫如洗、一无所有的生活。有那觉悟又能怎样,根本就是一个行动上的侏儒。”

      楼上,顾韵棋走到房门口,隔着一道房门与一楼客厅的大哥对骂:“我又没叫你!你这人怎么这么闲?你这个位子,不会也是爹拿钱买来,你拿一辈子薪水也赚不回来的吧?”

      “顾韵棋,你这人最大的特长就是乱发脾气你知道吗?”

      正是在这个时候,顾国璋的轿车开进了院子,顾国璋满面春光地走进来:“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爹的声音,顾韵棋一路从楼上跑下来,一边下楼梯一边说:“什么太好了呀,爹?”

      顾老爷子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你大哥的婚事,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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