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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顾家有女初长成(六) ...

  •   下了车,顾韵棋大声说道:“谢谢李副官,李副官再见!只是李副官…”她面露一丝内疚,“你擅自放了我们…”

      不等她说完,李副官也下了车:“顾团长说了,要我务必把顾小姐亲手交到顾老爷手上。”

      原来是顾长官的意思,顾韵棋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他又是想吓唬吓唬自己,哼,唬人玩儿很有意思吗?

      顾韵棋不高兴,却还是说了一句:“那李副官里面请。”毕竟李副官只是奉命行事,不能迁怒到他身上。

      走进家门,顾韵棋大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只是家里却只有顾城渊一个,问她:“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顾韵棋不回答,只是问:“爹呢?”

      “爹在何教授家,还没回来。”

      顾国璋的轿车正是在这个时候停在了门口,顾国璋走进来,看到家里还站着一个军人,便问:“怎么回事啊?”

      顾韵棋只是说:“这位是大哥的副官,人特别好,在路上遇见就送我回来了。”说着,朝厨房喊了一句,“平儿,快给李副官倒茶呀!”毕竟是自己做错事,她怎么会自己说出来。

      李副官只是说:“不用了顾小姐,我也该回去了。”

      顾国璋也不留客,只是又往客厅进了一步,见到何少卿说:“少卿也在这儿呢?我刚从你们家回来。”说着,坐到沙发上。

      平儿端了一盘水果来,几个人便围着茶几吃吃喝喝,顾城渊问了何少卿一句:“少卿,顾韵棋以前在学校,是不是都没什么朋友?”

      何少卿大口吃着水果:“哥你怎么知道?她这个人啊,又霸道、又蛮横、又不讲理,没有我这么大度量,还真忍不来她这个脾气。虽说我们大学不在一块儿,但我猜,她在她们女子大学一定也没什么朋友!”

      顾韵棋嗤之以鼻:“还你猜,你猜顶个屁用,我在学校朋友可多了去了,天天陪我一起逛街、看电影,要不是她们都不在重庆,我这几天还真懒得找你玩儿呢!”只是语气间,却又透着一丝虚张声势的意味。

      何少卿继续说:“她上的是金陵女子大学,里面要么是大家闺秀,要么是小家碧玉,一个个矜贵的很,就她这么一个泼皮破落户,谁敢靠近她呀!”

      “泼皮破落户?”顾韵棋拿起茶几上的国富论,一把抡到他脸上,“你说谁是泼皮破落户!”

      “哥你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

      顾城渊只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晚上留下一块儿吃饭吧。”

      何少卿倒是一点不客气:“哎!”

      顾国璋听他们小一辈的你一言我一语,讲着他们在学校里的事,只觉得十分有趣,沉默了一会儿,便插了一句:“韵棋啊,知道爹今天去少卿家什么事儿吗?”

      “我怎么知道。”

      “说你上学的事儿。韵棋啊,你觉得国立重庆大学怎么样啊?”说着,不等她回答,“爹这几天就在想啊,现在抗战也结束了,你们金陵女子大学,迟早是要迁回南京去的,你说在成都倒还好,只是南京这么远,你跑到那儿去上学,我怎么放心得下呀!”

      “再远也得上啊,我总不能辍了学待字闺中吧。再说了,我们学校好多都是从外地来的,什么北平、东北、上海,她们能适应,我怎么就不能适应了。”

      “按爹的意思,别念女子大学,念重庆大学,学校里那么多留过洋的大教授、大学者,当年蒋委员长可是说过了,要把国立重庆大学发展为中国的剑桥!”

      顾韵棋不太乐意,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想去…”

      “怎么不想去?学校就在沙坪坝,也不用十几个人挤一间宿舍了,就住家里,让二哥每天上班之前送你到学校,舒舒服服的多好!”

      “我喜欢离家远一点,我都这么大了,我想独立,我想锻炼一下我自己!”

      “念了重庆大学,如果你不想住家里,那就住宿舍,到了周末就回家一趟,学校伙食差,来了家里还能打打牙祭。”

      顾韵棋认真地皱着眉:“不是爹!你根本就不懂!凭什么大家都回不了家,就我自己能回家,大家都不需要打牙祭,就我需要打牙祭呀,还要二哥天天送我,我一点都不想这样搞特殊!而且二哥还得上班呢。”

      顾国璋苦口婆心:“你二哥干的就是一个闲职,要多闲有多闲,我为了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花出去的钱,他干一辈子都赚不回来!”

      顾城渊大跌眼镜:“爹,不是,您花了多少钱啊?”

      顾国璋不愿提及,只是说了一句:“忘了。”

      “不是,爹!”这一次,换顾城渊急了,“我一个留过洋的大学生,我还得买工作干,我还干一辈子都赚不回来?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可悲、更没用的人吗?”

      顾国璋也烦了,一边要哄女儿一边二儿子又急眼了,罢了,急眼就急眼,他可没精力去哄,只是说了一句:“没有!行了吧?”

      “爹!”顾城渊认真地凝视着他,几乎眼含热泪,“是您抹灭了我的价值!当初要是同意我去参军,我也能像大哥一样…”

      “你也能像大哥一样什么?”顾国璋悲愤,拿起拐杖用力敲了两下地,“抗战八年,我中华那么多的儿女都死了,那么多的家都毁了,你以为我顾国璋,能保住我这一儿半女是个偶然?”

      “爹,您又在背后对大哥做了什么?您不要再干涉我们儿女的自由了!”

      “自由?”顾国璋面红耳赤,“你去问问那些战死沙场、死无全尸的战士,去问问他们的亡灵,自由和性命,他们要哪一个!”

      正在这时,顾城君走了进来:“你们说什么呢?这么激动。”说着,把身上的手/枪卸了下来“啪”地拍到茶几上说,“缴械了啊。”

      顾国璋只是别过脸,不去看他。

      顾韵棋见到大哥走进来,一下子紧张起来,一想到今天下午她当着车队喊的那句“杀人啦!国民党残害进步学生!”,一遍不够,还要喊两遍,她便恨不能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她凑到爹跟前,两手挽着爹的胳膊,便使劲往爹身后躲,把头死死埋在爹背后。

      顾国璋只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这一句时顾城君说的,他“咯噔—咯噔—”走到顾国璋,及顾韵棋面前,“顾韵棋,你想干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使劲往爹身后躲,明明没有抬头,却还是感觉到大哥的目光充满压迫感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顾城君语气间充满了玩味:“国民党残害进步学生是吧?行,我现在就来残害残害你。”说着,一把把顾韵棋揪了出来。

      “啊—爹!”顾韵棋随之尖叫,死死抓住顾国璋的胳膊不放。

      顾国璋一手烂在女儿身前,护着女儿:“你要干什么?怎么了这是!”

      “爹,您没看今天是一个军人把她送回来的吗?”

      顾国璋说:“怎么了?路上偶遇,送你妹妹回来一下也不行了?你要是心疼你手下的汽油钱,我付给你!”

      “偶遇?”顾城君盯着顾韵棋,“够会编的啊你。爹您不知道,她今天差点就被当成流窜犯关进监狱了!”

      顾韵棋猛地一抬头:“只要你不拿我当流窜犯,就没人会以为我是流窜犯!”说完,迅速躲回爹身后。

      而顾国璋则是一把捂住胸口:“监狱?”说着,一口气堵在了胸腔,怎么也喘不上来,“监,监狱?”

      眼看爹心脏病又要犯了,顾城君连忙打住,话锋一转:“不过已经没事了,我只是吓吓她,她是顾家人,只要没犯什么大罪,就没人敢把她抓进监狱里。”

      这次回来,发现爹真是老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

      而顾韵棋回怼了一句:“你就敢!”

      顾城君不和她一般见识,只是朝厨房说:“刘妈,饭好了没有,赶紧开饭吧!”

      刘妈应了一声:“哎,马上就好了,大少爷。”

      顾韵棋见爹不大对劲,坐在沙发上一直痛苦地闭着眼,便有些吓到了,担忧地问:“爹您怎么了?”

      顾城渊说:“你们一个当兵一个上学,都不在家里不知道,爹这一年来身体不太好,大哥还有韵棋,你们以后都不要再气爹了。”说着,走过去把爹扶起来,扶到了卧室。

      难得听二哥说一句像样的话,顾韵棋还真不适应,却还是应了一声:“哦…”

      卧室里,顾国璋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衣半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韵棋啊,你上大学的事儿…”

      顾城渊从背后搡了她一下,她马上明白过来,说:“爹,我全听您安排。”

      顾国璋继续说:“我是说,你想在哪里读书,就在哪里读书吧,我不再干涉你们的自由了。”

      听到这里,顾城渊只是愧疚地低下了头。

      顾韵棋则字正腔圆、声音郎朗地说:“好啊!那我决定了,按我的自由意志,我就去读重庆大学,留在爹身边陪爹一辈子!”说着,走过去蹲到爹床边,一脸邀功的样子。

      顾国璋摸了摸女儿的头:“还是女儿知道心疼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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