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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拆婚之一波未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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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潭白宅。
白齐好色好赌,父亲一去世,三年之内便把家产败了个精光,变卖了田地,遣散了下人,前些日子还把妹妹卖了一个好价钱,如今只剩这么一个空空荡荡的老宅子,里面是一样值钱的物件也没有了。
只是礼金也收了,眼看要交货了,白秀人却没了。
三日后,便是摆酒席的日子,这一日,绸缎庄的王老板气势汹汹闯进了家里,问:“人呢?我老婆人呢?”
白齐老婆陈小梅,穿了一身紫红色袄裙、浓妆艳抹,一边扯了扯上衣下摆,一边从里面走出来:“王老爷来啦!我们这不,不也找着呢嘛。”身段、姿态、语气,依然保留着青楼风气。
陈小梅一撒娇,王老爷的气便消了一大半,但依旧不高兴:“找?什么时候能找着?三天后就是大喜的日子,结果老婆跑了?传出去,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白齐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走了出来,一副不耐烦的语气:“唉哟,王老爷子哎,我们找了这么多天了,找不着,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不管!这200块大洋你也收了,交不出人,你信不信我把你这房子收了?”
陈小梅一把抽出了黄丝帕,走到王老爷子面前,掐着嗓门:“老爷!这怎么能行呢,您把房子收了,您让我住哪儿去啊!”
陈小梅的丝帕,细细柔柔打在了王老爷子脸上,打得他浑身痒痒,说:“到我们家住去?白秀交不出来,我可把你接走了?”
陈小梅发出一连串娇笑,语气间带出一丝欣喜:“老爷!我这都年老色衰了,跟白秀怎么比得起,您这不是亏了嘛!”
“你比白秀解风情啊。”说着,他厚厚的手掌都摸到人腰上来了。
陈小梅往边上一躲:“那可不行!老爷子放心,人啊,我们白齐一定给您找出来,您回家等消息去吧。”
而白齐只是一个人抵在柱子上,嗑着瓜子,见老婆被人调戏了,一句话也不说。
待王老爷子离开,陈小梅问:“怎么办?白秀人呢!”
白齐依旧懒懒地抵在柱子上,不言一语。
“你倒是说句话呀!”
白齐这才开口:“我估计,是上重庆顾老爷子家里躲着去了,明天找他们去,我们白家养得白白胖胖的大闺女,他们不花一分钱就要走了?想得美!”
“我可听说,他们家那两个儿子都官居高位呢,大儿子还是个团长!我们去了,他们不交人怎么办?”
白齐“噗—”的把瓜子皮吐出来:“能怎么办?硬办!”
【深夜,电台“滴滴”作响,男子修长的手紧握一支黑色派克钢笔,把电文一个字一个字翻出来:“谈判期间,保持静默。”】
自毛到重庆以来,国共双方形势越来越好,顾国璋也不再反对大儿子每天早出晚归地料理军事。
这一日,一家人聚在一块儿吃了早餐,兄弟二人便开车上班去了。
顾韵棋慢慢啃一片面包,等两人都走了,说了一句:“昨天小凯哥也回乡下了,大哥二哥也上班,咱家现在是一个壮丁都没有了。”
顾父正在一边翻报纸,问:“要壮丁干什么,你要搬东西?听你二哥说什么,你要把你的席梦思大床抬出去?”
顾韵棋偷偷抹黑了二哥一把:“您听他瞎说呢,他就是自己想睡我的大床!”
“那要壮丁干什么?”
顾韵棋干干噎了一口面包:“不知道,最近心里总有一点不踏实,平常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万一家里进了什么强盗、土匪,可怎么办呀!”
顾父明白,她是担心白齐找上门来,他自己也越想越不安心,说:“待会儿啊,你给大哥打个电话,叫他没什么事就回家一趟。”
顾韵棋吃完一片面包,又一口气把杯底的牛奶喝干,说:“爹您自己打吧,我等一下约了何少卿去看电影。”
顾国璋便说:“看电影?秀秀也一起去。”
白秀一边收着碗筷一边说:“顾叔叔,我不喜欢看电影。”
“怎么不喜欢?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看电影吗?”
“电影院太黑了,我一进去就害怕。”
毕竟如今,她吃的、用的都要花顾家钱,她自己尽量能省则省了。
顾韵棋说:“那我自己去啦,爹,您记得给大哥打个电话。”说着,拿上自己的法国小包跑了出去。
顾国璋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进忙出的白秀:“秀秀啊,那些事你就不要干了,你在这里跟韵棋都是一样的,那些事交给下人去做。来,给你大哥打个电话,说我身子不舒服,他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就回家一趟。”
“好。”说着,白秀走到电话机前。
电话是李副官接的,说顾长官开会去了,等一下一定转告。
正是在这个时候,陈小梅摇着身段走进了院子,白秀一抬头,透过窗子看到她,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楞在了原地。
顾国璋问:“怎么了?”说着,望向窗外,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朝家里走来,看白秀的反应,一定是她的大嫂没错了。
白秀怔怔说了一句:“我,我嫂子来了…”说着,头一低,眼泪便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顾国璋说:“别怕孩子,这是在我家,她不敢怎么样。”说着,把白秀拉到沙发上坐下。
白秀用力抹了一把眼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顾叔叔,我跟她回去。”说着,便要上楼收拾行李。
顾国璋一把拉住了白秀:“这是什么傻话!”
正是在这个时候,陈小梅走进了家里,顾国璋坐在沙发上:“这是谁啊?胆敢擅闯我顾家的门?”
陈小梅一边往里进,一边用握着丝帕的一只手指着白秀:“您问问她我是谁,我是白家长媳呀!我们白齐接管白家这么多年,也一直没能来拜访老爷子,今儿第一次登门,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实在是失礼了。”
顾国璋不客气地说:“今日我顾家并无红白喜事,十多年都没来往了,今日突然造访,有什么事,你坦明了说。”
陈小梅也不再拐弯抹角:“我今天为什么来,您心里还没数吗?我来接我妹妹呀!不管您老同不同意,这是我白家人,您怎么能说要走就要走了呢?”
“白兄去世,我看秀秀可怜,把秀秀接过来,让她在这里多读几年书,有何不妥?”
陈小梅巧舌如簧:“爹死了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呢,长兄如父!这秀秀是念书、是嫁人,也得由我们当长兄长嫂的决定,这怎么轮,也轮不到顾老爷子你吧?”
听到这里,顾国璋倒有些想念小女儿了,韵棋牙尖嘴利,至少能陪这个女人斗一斗嘴皮子,自己正经了一辈子,脸皮薄,陈小梅真耍起了地痞流氓、死缠烂打的招数来,他还真招架不住。
“老爷子,我知道你们是大户人家,你们这种人家,最讲求的就是体面,只是现在,您扣着我白家的人不放…这白秀,从小吃我白家的饭,穿我白家的衣,我们白家含辛茹苦,好不容易把她培养出来,您说要走就要走了?”
顾国璋悲愤地说:“你们白家?那是秀秀的白家!白齐是什么来头,他就是一个野种!你自己又是从哪儿来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陈小梅也不再跟他扯:“这么说,你是不想放人了?”
“不放!”
“好啊。”说着,陈小梅嗤笑一声,冲门外喊了一句,“白齐,进来!”
白齐正在门外,只是走进来时,身前竟是拿刀架着一个顾韵棋,顾韵棋被他捂住了嘴,只能“呜呜呜呜”地拼命反抗,于是白齐大喊了一声:“老实点儿!”
见到此情此景,顾国璋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指着陈小梅:“你们!”说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又过了半晌,才慢慢站了起来,“你们欺人太甚!”
陈小梅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顾老,明明是你们抢人在先,这是谁欺负谁啊?欺负我们上头没人,欺负我们没一个当团长的兄弟。”
顾韵棋被一把锋利匕首抵在了脖子上,却全然一副烈女姿态:“爹!我没事!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杀我!”
白齐一边架着人质一边说:“逼急了,我什么事干不出来?顾老爷子,你是娶不起媳妇儿,还是雇不起下人了,何必押着我妹妹不放?”
烈女顾韵棋再一次说:“我们不押着她,她就被你卖了!”
“我是白家的一家之主,她是我白家人,我卖了又如何?”
听到这里,顾韵棋爆料如雷:“白齐!你就是一个畜生!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有没有人性!”
直到白齐手中,原本离她一寸之隔的匕首,直抵她娇嫩的肌肤,冰凉冰凉。
看到这里,顾国璋心里一紧,声音深沉地对女儿说道:“韵棋!你别说话!”
白齐本就不是一个善茬,还激他?万一,顾国璋怕的就是这么一个万一!
“白齐,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小梅说了一句:“要么,让白秀跟我们一起回去,要么,给钱!”
顾老爷子看到一线生机,如今韵棋都在白齐手上了,能花钱消灾,已是最好的结果,问:“多少钱?”
白齐“二百两”的“百”字都未说出口,陈小梅便抢先说:“两万块现大洋!拿了钱,我们放了她,立马走人!”
顾韵棋再一次激动起来:“两万块?你疯了吧!你贱命一条,两万块大洋一下子砸到你头上,你就不怕折了寿?”
即便对于顾家,两万块大洋也绝非一个小数目,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手的,顾国璋立刻打住了女儿,说:“好!我拿!两万块大洋,我拿!”
两万块大洋,这是白齐从未奢望过的。
他一心只想着,要么叫顾国璋放人,要么拿两百块大洋,还给绸缎庄的王老爷子,若不是陈小梅灵机一动,拿着了她在青楼掏男人腰包的本事…
两万块大洋,他一辈子坐吃山空也花不完!
想着,白齐得意地仰天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