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47、(四十五） “所以说，

　　“所以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何宇焓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
　　“你放心，不会很过分的。”
　　“……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放心。”
　　今天不知道何宇焓是抽的什么风，硬是要坐在窗边。不过幸好一楼的窗是封死的，所以也不冷。
　　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映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你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叶恒走过去，撩起他已经过肩的头发。
　　“那怎么了？”何宇焓不动声色地离叶恒远了一些。
　　“我帮你剪了？”
　　等了一会儿，何宇焓都没有回答。叶恒看他一脸的不愿意，就没再提。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什么怎么样的人？”叶恒有些疑惑何宇焓会提这样的问题。
　　“就是跟另一个我比起来。”
　　“差不多。”叶恒思考了一会儿回答。
　　何宇焓听了这话就不开心了，皱着眉问：“在你眼里，我们俩差不多？”
　　“是啊，你们俩唯一不同的只是对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
　　“你对我更冷一些，但是另一个你不会像你那样张口闭口就是我父亲。”叶恒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肯这样跟我说话，我很高兴。”
　　看到叶恒的笑，何宇焓愣了一下，把头撇开了。
　　后来何宇焓还是没忍住，问叶恒：“你小的时候，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你对我挺好的。”
　　“……是么。”
　　但是他回忆起来，怎么全是叶恒小时候哇哇大哭的场景……
　　“时间差不多了，”叶恒看了一眼手机，“上楼吧。”
　　“要做什么……”
　　“等一下就知道了。”
　　何宇焓跟着他上了楼，却被带到了叶恒他爹的房间，床上还有谢昕怡昨晚上睡觉的痕迹，隐约可以看见床板上有一条细缝，是何宇焓昨晚上用刀插的。
　　“你在这里等着。”叶恒转身出去，何宇焓一脸烦躁地待在房间里。
　　“不可以换个地方么？”看到枕头上还留有几根头发，何宇焓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叶恒从楼上拿了一个小箱子进来，听声音里面好像装着什么铁质的东西。
　　“躺下。”
　　“躺哪？”
　　“床上。”
　　“我不要。”何宇焓回答得非常坚决。
　　叶恒也没理他，直接打开了箱子，里面竟然是类似手铐的东西，而且都是铁的，如果用力扯的话肯定会很疼的那种。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何宇焓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恒拷住了一只手，然后抱到床上。他很用力地挣扎了一会儿，但是力气没有叶恒大。很快手铐的另一端被拷到了床腿上，何宇焓就不能起身了。
　　这个手铐跟监狱那种款式的不同，它是有链子的，而且拷的地方是圆柱形的那种，很难挣脱。
　　叶恒又把他的另一只手拷上了，尽管何宇焓很用力在反抗，但是没有什么用。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叶恒按着何宇焓的肩不让他起来。
　　“恶心。”
　　“这好歹也是他睡过的床，你……”
　　“我不管，就是恶心，他昨晚又没睡过这床，你让我下去！”
　　“……”
　　叶恒拿他没办法，但是即使他起身，何宇焓也不能起来，只是不停地挣扎，铁链被他不停地拉扯着，发出锵锵的声音。
　　等到何宇焓精疲力竭地躺在那里喘气的时候，叶恒从箱子底部拿出了一本很厚的本子，看样子像是相簿。
　　他将相簿翻到第一页，举到何宇焓面前让他看着。瞬间何宇焓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安静下来。
　　叶恒又将相簿翻了一页，一页又一页，何宇焓安安静静地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最后一页。上面满满的都是叶恒父母在新婚的时候拍的结婚照，还有各种和叶恒三个人的照片，每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你也差不多该接受现实了吧？还是说，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叶恒收起了相簿，没想到却听到何宇焓带着哭腔的声音，一下子懵了。
　　“你真是……太过分了啊……”
　　何宇焓的眼睛有点红，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因为两只手被束缚，所以擦不了眼泪。叶恒慌慌张张地想用手将眼泪拭去，结果被何宇焓一口咬住，半天才松开。
　　看着手上的牙印，叶恒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我就是犯贱，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看你妈不爽，像我这种傻逼，你还带回来，还在我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我真是搞不懂你……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就算你想报复我，也早就该动手了……你就把我扔到大街上吧，反正我迟早会被抓回去的……我的人生早就废了，你为什么还硬要搭进来……还一次又一次地……”
　　没等何宇焓说完，叶恒就抓着他的头发，直接吻下去，用舌头撬开他的嘴。何宇焓直接就傻了，连反应的能力都没有了，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叶恒。
　　叶恒一吻结束后，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我也好不到哪去吧。”
　　何宇焓半天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看着叶恒，支支吾吾地说：“为……为什么？”
　　“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单纯地把你当做家人看待，但是这样一天天下来，我觉得是时候正视这段感情了。”
　　何宇焓彻底懵逼。
　　“如果你非他不行的话，那我就非你不行。这样，你可以理解了么？”
　　“……”
　　“我不会逼你对我产生这种感情，但是你总是在我面前提起我父亲，我也是会……”叶恒靠近了一些，“不爽的。”
　　“……”
　　“还有你自残，自暴自弃，我也是会心疼的。”
　　“……”
　　看着何宇焓一脸惊悚地看着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叶恒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脸，问了一句：“吓到你了？”
　　何宇焓还是没有反应。
　　叶恒给他解开了手铐，将东西放进了箱子里，自顾自地说着：“小时候我一哭你就心软了，现在你一哭我就没办法了。”
　　“叶恒……”何宇焓无力地站起来，“我们……得……谈谈……”

　　-------回忆分割线-------
　　叶学长他们要到另一个城市去乘飞机，所以早上很早就要出发了。但是因为何宇焓和他一个小区，所以在早上见面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前一天晚上，何宇焓拿出自己在戒指店买的戒指，想刻点什么。但是这个戒指太硬了，刻了半天才勉勉强强有个痕迹。
　　原本他可以直接到地摊上买一个了事，但是何宇焓硬要去戒指店挑了个银的，但是因为没钱所以买了个纯度不高的，硬得要死。
　　明知道对方可能一个不留神就丢了，但是他还是像个智障一样想给他。
　　他手里也就一把美工刀，歪歪扭扭地刻了他和叶学长名字的首字母就已经够呛的了，干脆就这样放那儿睡着了。
　　何宇焓一个晚上趴在桌子上没睡好，几乎是半睡半醒着就到了早上。他醒得特别早，五点多就醒了。然后就想去等叶学长。原本他以为自己挺傻逼的这么早去，没想到他们已经准备要出发了，行李都已经搬上车了，吓得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叶学长穿着一条白色的衬衫倚在车上打哈欠，远远地看到了何宇焓，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在另一处碰面，然后转过身去不知道跟他的父母说了什么，就往一旁走去。
　　何宇焓从小路过去，正好和他碰到。
　　“你就是非要来见我一面是吧？”叶学长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嘲讽。
　　“因为我……有东西要给你。”何宇焓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放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就是……留作纪念。”
　　“留作纪念？这上面刻的是什么？”
　　“叶……何。”何宇焓纠结了半天才说出这两个字，脸一直红到耳根。
　　“是么，我不说我还以为这是你送我儿子的出生礼物。”叶学长突然开始笑起来，笑得很冷。
　　何宇焓看着他笑，脸上露出了很悲伤的神情。叶学长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靠近，捏着他下巴问：“你知道我这些天，都在想写什么吗？”
　　“我……不知道。”
　　“我想死。”
　　听到这三个字，何宇焓觉得头突然变得特别重，整个人都像要倒了一样，睁大了眼睛惊恐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叶学长又反问了一遍，一只手抚摸着何宇焓的脸颊，“听到我说这句话，会有这样反应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
　　“说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什么？”
　　“最好是我现在就能给你的，以后就没机会了，”叶学长低头看了一眼手掌中的银色戒指，“算是回礼。”
　　何宇焓纠结地想了一会儿，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这样就够了吗？”
　　怀中何宇焓点了点头。
　　还没抱多久，两人就远远地听到有人喊叶学长回去的声音，瞬间何宇焓就松开了手。
　　“我要走了。”
　　“嗯。”
　　“你还要说些什么吗？”
　　“我能不能打电话给你？”
　　“别打了，到了那边我就换手机了。”
　　“哦，好吧，那寄信呢？邮件呢？还有……”
　　“不联系了，”叶学长走过去，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别哭了。”
　　“嗯……”
　　“回去吧。”
　　何宇焓目送着叶学长他们的车离去。
　　之后叶孟夏和他的父母还要去接谢昕怡和孩子。他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小叶恒，见到的时候简直惊呆了，抱着他软乎乎的身体，他也终于开始相信这是他亲儿子了。
　　小叶恒睁着眼睛看他，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然后开始哭起来。
　　叶妈赶紧接过孩子抱在手里哄着，可是没有用，照样哭得厉害。
　　“没办法，这孩子身体差，论谁抱着都难受，都得哭，哄睡了就好了。”
　　但是叶妈心里其实一直在意着一件事，就是她去抱孩子的时候，护士问了她一句：“这小婴儿的哥哥怎么没有来啊？我记得之前他抱着婴儿都没有哭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说的，总之没抱错就行。叶妈也没多想。
　　到了机场，飞机好像晚点了，一行人在机场等着。突然叶孟夏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何宇焓打来的。
　　“你还有什么事？”
　　何宇焓此时正躲在房间里，将被子盖在头上，缩成一个球在床上给他打电话。
　　“呐，阿叶，你知道么，其实我曾经想过我们两个在一起，然后领养一个小孩。”
　　“嗯，然后呢？”反正他也没事情做，就干脆听他讲。
　　“然后我原本想给小孩取名叫‘叶何’，但是不好听，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叫‘叶恒’最好听。”
　　电话那头的叶孟夏瞬间僵硬。
　　“这名字是你取的？”
　　“嗯，我取的。”
　　听到这里叶孟夏就开始笑，笑得很大声，一行人都在看他。他缓了缓，然后让何宇焓继续说。
　　“所以现在，你就先养着他，以后看到他了，你就得想到我。”
　　听到这里，叶孟夏又开始笑了。
　　“那孩子妈怎么办？”
　　“我不认识。”
　　“哈哈哈。”
　　叶孟夏笑完，看着玻璃窗外的天空，说了三个字：“你，有病。”
　　“也许吧。”
　　-------------
　　叶孟夏的名字有一段时间还是挺有名的，在这个地方。
　　“哎，你看这个小孩，长得真白净。”一个大妈经过幼儿园的时候看到小叶恒跑出来捡球。
　　“哎呦，你可不知道，这小孩生出来的时候，他父母高中都没毕业呢。”
　　小叶恒抬起头，眨巴了一下眼睛，跑掉了。
　　“真的假的？哎哟，这可真不要脸。”
　　“唉，这小孩刚来的时候我就听人在说呢，两年前他生出来，他父母就搬走了。那时候总是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
　　“哎，那就奇怪了，这小孩怎么又回来了？”
　　“谁知道他父母怎么想的啊。”
　　小叶恒抱着球，跑到何宇焓身边，鼓着嘴说：“何叔叔，她们，骂人。”
　　“谁？”何宇焓蹲下来摸着他的头。
　　“她们。”小叶恒指了指门口的两个大妈。
　　“骂谁？”
　　“爸爸妈妈。”
　　何宇焓站起来，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去骂回来。”
　　小叶恒慢慢地拍着皮球，拍了十个何宇焓就回来了。
　　“你记着，以后听见有人骂你爸爸，你就骂他。”
　　“那……妈妈呢？”
　　“那你就别管了。吃糖吗？”
　　“吃。”小叶恒点点头，瞬间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一年，小叶恒两岁，何宇焓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