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48、(四十六） 经过了刚才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以后，何宇焓是再也不想待在那个房间里了。叶恒也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虽然克服心里障碍需要一点时间，但是何宇焓的反应确实是大了一点。
　　听到叶恒表白之后何宇焓一直都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沉思。怎么说呢，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挺复杂的。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叶恒拿了一杯热牛奶，放在何宇焓面前，“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和我有那种关系，那也没事，我只想让你待在我身边，然后好好照顾你。”
　　何宇焓没有说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老实说，我无法接受。”
　　“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把你教坏了。”
　　因为何宇焓的头发太长了，眼看着就要掉进杯子里。叶恒就顺手撩了一下，没想到何宇焓反应特别大，猛地向后退了退，牛奶就洒到了裤子上。
　　两人沉默了片刻，叶恒转身去卫生间拿来了擦拭用的毛巾。
　　“到房间里换一下吧？”
　　“等一下我自己去就行了。”
　　两人的关系开始变得有些尴尬。叶恒原本不想这样，但是他又不想瞒一辈子。
　　“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一个我一辈子都可能不会知道的真相。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所谓的活下去的动力了，支撑着我的也只有那一句话而已。从医院出去了之后，我就没有那种想死的冲动了。我那时候想活下去，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我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那么，你能不能为了我，活下去呢？”
　　何宇焓抬起头，看到叶恒眼里的认真。
　　“我不知道。”
　　八点的时候，叶恒出去了。何宇焓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回想和反思自己的人生。
　　他不知道叶恒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他现在很怕他，一看到叶恒就想逃。
　　经历过昨晚上那件事之后，叶恒没收了何宇焓的钥匙，但是铁丝还是没被他找到。刚才叶恒拿的那个小箱子是从三楼拿下来的，因此何宇焓越来越觉得那个储藏室有问题。
　　他撬了半天没撬开，干脆就从厨房拿了菜刀，直接砸门。所有的门当中只有这个门是有些老旧的，木质也很松。他砸得整个手掌都红了，差不多快把门锁拆了下来，门都没打开。
　　现在他整个人都很烦躁，手一阵阵发痛。但是门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一样，催着他进去。
　　他大概是疯了，不，他本来就疯了。
　　何宇焓退后两步，对着门把手猛地一脚踹过去。只听见哐啷一声，整个把手都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门被他踹开了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又一个叠在一起的箱子。在他左手边离他最近的一个小箱子看起来很新，画风跟其他的箱子不太一样。何宇焓将它打开，看到里面放着他之前穿的衣服和随身携带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秦河给他的，就是那个曾经跟他在一个病房的精神病。他真的是一个精神病，彻彻底底的疯子。在他好不容易逃出去后，偏偏就撞见了他。
　　那时候何宇焓还穿着病服，刚翻墙出去，就被人一把抓进了车里。他一开始还有些茫然，结果一抬头，发现是秦河。
　　“你哪里来的车？”
　　“你猜猜。”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我就是知道。”
　　他给了何宇焓衣服和各种东西，包括一把可以折叠的小刀和一些钱。最后还给了他一根铁丝，让他放在袜子里备用。
　　“为什么要放在袜子里？”何宇焓一脸茫然。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秦河哼着不知名的曲子不理他。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不要，放我下去。”
　　听到这句话秦河就踩了刹车，何宇焓差点撞到头。
　　“哦？为什么？”
　　“你别管了。”
　　他看着何宇焓，突然开始冷笑，抽出一把刀抵着他的脖子，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
　　“想清楚了，你走以后他们就会报警，你在这里是待不下去的。不会有地方给你住，很快你就会被抓回去，被关在一个连窗都没有的小房间里，四面全是钢筋水泥。你在那里将会身不如死。这样倒不如我现在就了结了你。”他说着，刀尖一用力，何宇焓的脖子便渗出血来。
　　“我不在乎。”
　　片刻的沉默后，秦河笑了起来，仰着头哈哈哈哈地大笑，然后打开门一脚把何宇焓踹了出去。
　　“好自为之吧你。”
　　何宇焓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后走。
　　之后他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一直在游荡，然后阴差阳错地遇到了邓章摄，被带到了叶恒的家里。
　　何宇焓翻了翻，东西一样都没少，包括他当时放在口袋里的那枚戒指也好好地放在箱子里。
　　他将那枚戒指拿出来，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放进口袋里。之后他又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很多书，都是英文的。虽然有些吃力，但是他姑且可以看懂，都是金融类的书籍。翻开来，里面有着熟悉的笔记，比起记忆里的要成熟许多。
　　其他的箱子有大有小，但是何宇焓大概也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了，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就出去了，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叶恒回来的时候何宇焓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不是不喜欢看电视吗？”叶恒走过去，看到何宇焓看自己的眼神已经不同了，就知道他已经换了个人格。
　　“我在尝试。”何宇焓正在看新闻，“这几个人都没见过，看着真不顺眼。”
　　“那就别看了。”叶恒走过去，将他的头发撩起来别到耳后，看到何宇焓没有明显的抗拒，稍稍松了口气。
　　听到叶恒的话何宇焓还真把电视关了，看到他把两盒现成的菜放在桌子上。
　　“今天没空烧了，所以点了外卖，公司还有事，现在就得回去。”
　　“没事，你忙你的。”
　　叶恒又重新将鞋子换好，看着何宇焓慢慢吞吞地走去拿饭，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高中时用的那个U盘，在我这儿。”
　　提到“U盘”两个字，何宇焓瞬间跟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
　　“你……看了？”
　　“嗯。”
　　“然……然后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里面有一个小说，讲的是一个练剑的师傅收了一个徒弟……”叶恒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情节。
　　“后来徒弟把师傅上了。”
　　“……嗯，”叶恒愣了半天，他本来想找点委婉的措词，没想到何宇焓说得这么直接，“你还记得啊。”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小说就是他当年手痒写的好哇！还是个烂梗。
　　原本叶恒就想借题发挥，然后委婉地表露自己的心意。毕竟上午那个太直接，已经把另一个他吓到了。
　　结果还没等他说话，何宇焓就语重心长地说：“小恒啊，这些都是我当年不懂事看的，你是要干大事的人，这些东西少看点。”
　　“嗯……”
　　“好了好了，你不是还有事么，快点去。”
　　叶恒一脸纠结地出去了，关上门的那一刻，何宇焓就飞一样冲向楼上的书房，翻箱倒柜地找着那个U盘，找到了之后就用椅子将它砸碎了。
　　看到地上的那一滩碎渣，何宇焓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但其实按照叶恒的性格，他是肯定会备份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把叶恒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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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孟夏走了之后，何宇焓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埋头读书，好像这样就能忘了他。
　　苏媛基的成绩渐渐下降，开始跟不上节奏。分班的时候她就和何宇焓分开了，因此何宇焓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说话的次数也开始减少了。
　　但是他们还是有交流，只是偶尔的一次电话也会让何宇焓好过很多。
　　高三的时候何宇焓就像疯了一样，大家都在想他是不是不睡觉，整天就学习了。
　　其实他只是想考出去，希望再小，这也是他努力下去的理由。
　　只可惜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何佳慧跳楼了。何宇焓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送进了手术室，半死不活地推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第一次见到何妈那种样子，要死要活的，比当年他父亲走的时候更加绝望。
　　一周之内何佳慧做了三次手术，何宇焓也经常去医院，不过不是为了照顾她，而是为了防止他妈一不小心受刺激太大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第七天何佳慧死了，这整一周她都没有睁开过眼睛。但是何宇焓希望她能睁开眼睛，看看他有多恨她。
　　这三次手术花了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妹妹，最终只能让他心寒。
　　哦，不应该说是陪伴，应该说是伤害。
　　他们在她的房间里翻出了很多东西，都是来自于一个男生。她的手机里有很多很多他的短信和照片，被何妈扔到乡下一把火烧了。
　　高考前一天何宇焓握着两块手帕在花坛边坐了一天。
　　暑假他开始打工，成绩出来以后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考得很好，但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苏媛基勉强考到了师范学校，选了个幼教。
　　“所以你是要去北京是么，这么远。”
　　“嗯，还是像你这样好，学校就在附近，不用跑来跑去的。”
　　“啧啧，像我这样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啊喂！”
　　两人在电话里聊天，提到幼教的时候，苏媛基还是略有些不爽。
　　“本来以为这个会轻松一点，结果还要实习，真的是烦死了。”
　　“是去幼儿园实习么？”
　　“是啊，还要陪小孩子。你什么时候出发？”
　　“我不知道，大概下周吧。”
　　“唉，以后就见不到你喽。你出发那天记得通知我，我去送送你。”
　　“不用了。”
　　“唉，你怎么变得这么伤感了？明明以前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
　　最后那几天何宇焓在各种地方都走了一遍，能回忆的都回忆了一遍，可谓是伤感到了极致。
　　经过他们小区的那个篮球场时，何宇焓突然想起来，苏媛基曾经跟他讲过，叶学长每个双休日都在那里打球，但是他一次都没去看过。
　　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何宇焓看着篮球场几个没见过的男生在打球，一边有几个人带着小孩在玩。
　　扫过那边的时候，何宇焓突然顿住了，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有个小孩在篮球场旁边的公园拍皮球，拍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喘，有人把他抱起来喂了点水，然后又让他去玩了。
　　何宇焓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往那边走去。
　　他突然觉得脑子有点短路，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球滚过来停在他的脚边。
　　那个小孩站在他两米远的地方，揉着衣角睁着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何宇焓慢慢地蹲下来，捡起球递给他。
　　小孩小心翼翼地拿住球，然后赶紧往后跑了两步，继续看他。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何宇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但说出来声音却是沙哑颤抖的。
　　“小恒，怎么了？”远处有人在叫他。
　　小孩一听声音就跑了，到那个老人身边再往后看，何宇焓已经不见了。
　　因为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年轻着，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照看他的就是曾祖父母了，但其实他们也没老到哪里去，实在是他生得早。
　　“捡球……”
　　“以后不能跑太远哦。”
　　“嗯。”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没有人，就继续拍皮球了。
　　何宇焓狂奔了好一段才停下来，喘着粗气打了个电话给苏媛基。
　　“你确定吗？没看错？”
　　“不可能看错，名字都一样。”
　　“他们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我不知道。”
　　何宇焓躲在树下远远地望了一眼，突然说：“我不去北京了。”
　　“什么？”
　　“我不去北京了。”何宇焓重复了一遍，挂掉了电话。
　　“喂？喂！”
　　接下来的一周，何宇焓算是摸清了他们遛小叶恒的规律，定时定点去公园溜达一圈，为了不被人发现还换了好几件衣服。但小叶恒一直是表情不变，远远地看着他。
　　突然有一天，他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就看到小叶恒跑过来，神秘兮兮地递给了他一颗水果糖，然后跑掉了。
　　“嗯，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们实习是什么时候开始。”
　　“开学了之后，怎么了？”
　　“可以选在哪里实习么？”
　　“可以啊，在哪里实习是自己选的，学校开个证明就行。怎么，你知道他在哪里读幼儿园了？”
　　“嗯……”
　　何宇焓告诉了她地方之后，苏媛基瞬间就炸毛了。
　　“我靠，那是个私立的学校哎，你知道一个小孩进去要花多少钱！你觉得我混的进去？”
　　“你去试试。”
　　“你说得倒轻巧，你去试试？”
　　沉默了一会儿后，何宇焓轻声地说了一句：“求你了。”
　　“……我服了你了，好吧，我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