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七年》祈黯

46、(四十四）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叶恒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谢昕怡，一旁的管家在和她说些什么。看谢昕怡的脸色，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叶恒有些僵硬地走近，管家看到了他，对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说话。
　　清晨的空气有些寒冷，又因为是冬天，几乎不能久立。管家似乎是做好了快速说好的打算。
　　“夫人昨晚上做噩梦了。”他开头就是这么一句。
　　“怎么回事？”其实听到这个消息，叶恒还是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要装作担心地样子继续问。
　　“她说昨晚看到有人站在她的床前，因为太真实了，她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什么。但是这里又没有别人，我昨晚一直呆在楼上......”说到这里，管家看了叶恒一眼。
　　“我昨晚也一直待在房间里。”叶恒接话。
　　“嗯，那肯定是夫人做噩梦了。奇怪，她平时明明是很少做噩梦的，大概是还不习惯住在这里。”
　　最后管家叮嘱了叶恒要多陪陪她，毕竟她还是大老远地跑到这里。两人稍微谈了一下就进去了，结果进去后就听到谢昕怡说了一句：“管家，今天我们就回去吧。”弄得管家一脸茫然。
　　“怎么？”叶恒也显得有些疑惑。
　　谢昕怡没有回答叶恒的问题，而是直接让管家去收拾东西了。叶恒感觉她可能有话要说，就坐到了一旁。
　　“是他来找我了。”谢昕怡一脸凝重。
　　“您说的是......父亲？”
　　“是他。”
　　“......为什么这么说？”
　　“本来昨天，我是应该去看他的......但是我没去，他一定很生气。”
　　“怎么会呢？父亲他是不会生您的气的。”叶恒其实心里尴尬得要死，但只能强行安慰。
　　“不，我昨晚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我床边，是他来找我了。”
　　“......”
　　“夫人，东西整理好了。”管家从楼上拿了东西下来。
　　于是谢昕怡就走了。
　　叶恒去楼上把门打开的时候，何宇焓正坐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
　　“在看什么？”
　　“看风景。”
　　叶恒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窗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因为时间还早，天空还泛着鱼肚白，没什么云，显得有些清冷。
　　“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医院吗？”
　　“......我想了想，改变主意了。”
　　何宇焓略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叶恒，问：“为什么？不怕我半夜起来再砍她？”
　　“她已经回去了。”叶恒淡淡地说。
　　这时候何宇焓才意识到，叶恒这么平常地开着门跟他聊天，谢昕怡在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
　　“为什么？你劝她回去的？”
　　看何宇焓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叶恒就简单地跟他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整个过程中何宇焓都背对着叶恒，没有反应。
　　“就是这样，她以为你是父亲的灵魂，过来找她了......”他自己讲得都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着讲完了。
　　原本何宇焓坐着不动，这时候明显地颤了一下，然后越颤越厉害。叶恒还以为他怎么了，赶紧跑过去看，结果却看到他笑得几乎岔气，忍不住一直在颤。
　　“噗......抱歉......没忍住......”他一出声就止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叶恒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站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笑了多久才停下来，最后支在床边喘气。
　　“真是......三年来都没这么笑过......有些伤身体......”他调整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弱弱地问，“所以你是因为她走了才改变主意的？”
　　“不是，”叶恒的表情和往常不同，“你还记不记得，我三岁的时候，你把我骗到你家，然后对我说的话？”
　　“嗯......不记得了。”何宇焓回答得很干脆，“那时候你只有三岁，难道你还记得？”
　　“那时候我一直在哭，你就对我说：‘没关系，小孩子么......’”叶恒靠近了一些，在何宇焓耳边轻声说，“‘调教一下就好了。’”
　　何宇焓整个人都僵硬了。
　　关键是他早就忘了当年对叶恒做了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留了多大的阴影。
　　“你想怎样......”
　　“嗯，我觉得，”叶恒还是一脸的认真，“你可能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对待。总觉得，不能对你太好，这样你可能比较高兴......”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抖M？”何宇焓一脸不爽地打断。
　　“你......不是吗？”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何宇焓低头揉了揉肚子。
　　“......在你对我做什么之前，能不能让我吃个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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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清晨，何宇焓恍恍惚惚地回家了。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发现客厅里没人，大概是还在睡。
　　“妈？你回来了？”何宇焓刚关上门，就听到何佳慧的声音。
　　“家里就你一个人？”
　　“哥？你到哪里去了？”她打了和哈欠，揉着眼睛走出来，“妈出去找你了，现在还没回来。”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嗯......凌晨的时候。”
　　完了完了。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锁打开的声音。
　　“妈，你回来啦，我刚想打电话给你。”
　　何宇焓浑身一个机灵，站在原地没有动。何妈脱了鞋子进来，淡淡地问他：“上哪去了？”
　　“我......去朋友家里了。”
　　“以后去朋友家，记得说一声。”
　　“哦......”
　　说完何妈就回房间了，留下何宇焓和他妹在客厅里一脸茫然。
　　“现在怎么办？”
　　“额......总之......先去吃个早饭......”何宇焓弱弱地说。
　　之后，何妈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倒是何宇焓整天觉得心里不舒服。
　　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了，何宇焓是一点都复习不进去，天天往妇保院跑。但是没有一天见到叶学长，倒是在背后骂了谢昕怡不少坏话。
　　还好何宇焓平时有好好听课，考出来的成绩还算过得去。放假前一天，他去妇保院，正好听到医生在和叶学长的父母谈话，说是婴儿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什么？度过危险期了？不是说很容易死的么？
　　提到小叶恒何宇焓就很来气，一般的小孩要死一周也差不多死了，要活十天半个月也拿出来了，他就是要半死不死在保温箱里躺一个月，弄得他也一起提心吊胆的。
　　现在他还是不能马上带走，还要再婴儿室里待上一段时间。何宇焓还记得他的号码，每个婴儿都有一个号码防止弄混了。小叶恒的号码是34，他去婴儿室的时候一个个数过去，就找到了。
　　因为不能进去，他顶多就是隔着玻璃瞪两眼。但是看到他的一瞬间何宇焓就惊呆了，因为他和刚生出来的时候长得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白白嫩嫩的，虽然瘦了一些，但是何宇焓觉得比起那些肥肥的婴儿，还是他顺眼些。
　　怎么说呢......竟然还有些可爱！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突然，小叶恒皱了皱眉，把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好像要抓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抓到，就小声地哭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的哭声从出生起就很小，听起来就像撒娇一样。
　　旁边正好有一个护士经过，何宇焓就指了指小叶恒，说这个婴儿可能饿了。
　　很快她就通知了值班的护士，然后就有人来给婴儿喂奶。
　　小叶恒在护士的怀里吃得一脸满足，但是突然一脸的难受，一下子将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
　　护士一边喊着：“34号婴儿又吐了。”一边将他抱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抱出来。
　　小叶恒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好像还是有些难受地躺在那里。
　　看来还是很容易死掉。
　　他在网上查了一下，说男生刚出生都是跟妈像。结果小叶恒怎么看怎么像他爹，弄得何宇焓越看越喜欢。
　　第二天，何宇焓又去了一趟，还是隔着玻璃在看，没想到遇到了昨天那个护士。
　　“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子嘛，看你总是到这里来。”
　　“啊......没有......”
　　“难道这个是你弟弟？那你妈妈还在住院吗？”
　　这个护士事儿怎么这么多......
　　何宇焓一咬牙说了句：“嗯，他是我弟。”
　　“要不要进去抱抱他？”
　　卧槽？
　　“反正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可以了，明天应该就能抱出去。”
　　“他昨天还吐了来着......”
　　“这是正常的，健康的小婴儿也有可能会吐奶。”护士笑着就自顾自地进去了，何宇焓表示不抱白不抱，然后也进去了。
　　这整件事发生得莫名其妙，仿佛就是老天爷安排了让他去弄死小叶恒一样。他还后悔着自己怎么没带点什么药，结果在见到小叶恒的一瞬间，这些念头就全打消了。
　　小叶恒此时被护士抱着，小小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今天他吃得挺好，没有吐。何宇焓接过他的时候，小叶恒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一只小手啪嗒一下按在他胸上。
　　卧槽这小东西一开始就吃他豆腐。
　　“看起来他很喜欢你呢。”护士笑着正准备接过何宇焓手里的婴儿，却听到他“嗯？”了一声。
　　小叶恒的眼睛，竟然正好在今天睁开了。
　　何宇焓一低头，就看到小叶恒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
　　但愿他不要有那种“第一眼见到了就是妈了”的心态。何宇焓默默在心里祈祷。
　　最后他把小叶恒还给了护士，逃一样地跑了。因为小叶恒实在是太可爱了，长得又和叶学长很像，况且何宇焓还是个颜控。他觉得自己再呆一会儿就要被他征服了。
　　但是想到叶学长他们很快就要走了，跑着跑着他还是停了下来，有些惆怅地望了望天。
　　接下来他要怎么办呢？现在跑医院都成了一种习惯，虽然见不到，至少能给他一种安全感吧。
　　但是他满身都是负罪感，恐惧感和恨意，虽然今天见了小叶恒后稍稍缓解了一下
　　至少......小孩子是没有错的......
　　但他还是承认，如果小叶恒长得像谢昕怡，他是完全不会这么想的。
　　一周后，他们就要走了，他得抓紧时间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