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骨师》维生吃素

3、第三章

　　常遇春手指捻住药丸，面色迟疑。
　　祠堂大门被豁然打开。
　　铠甲军士依次进入。
　　御前太监一掀灰蓝长袍，手捧御旨跨门而入。
　　太监看一眼莫铘，红色药丸，看向常遇春，点头：元帅。陛下有旨意。
　　常遇春转身要跪。
　　太监抬手制止，面无表情，语气干冷：太子妃诞下麟儿，陛下得皇太孙。内廷四方贺喜，陛下急令元帅回朝。
　　常遇春抬头看向太监。
　　太监缓缓点头，彼此心照不宣的交换一个眼神。
　　太监看向莫铘，声音冷冷道：“燕京大喜。徐达将军今日嫁女儿，竟是燕王妃。——这女子的全家都料理了吧。咱家要事在身，不能叙旧，就此别过元帅。”

　　天边一颗流星划过。
　　铠甲侧将抬眼看天，转身见斥候捂住胸口踉跄奔来，握紧手中佩刀，喝骂：站住！军纪严明，你如此慌乱失色，坏我军法！
　　斥候单膝下跪，抬头看铠甲侧将：许将军！……陈府上下，再无活口，全部自戕！
　　许将军疾步与斥候前往城门外暗巷：不可能！元帅知晓陈氏有此密道，令我等夤夜守候，务必活捉不可逃脱，怎会有人自杀？
　　一处房屋重兵把守。火把重重。
　　许将军顿住脚步。
　　士兵将密道打开。
　　室内诸人全部倒毙，竟无一丝血液。密密麻麻全是尸体，死在密道中。
　　许将军退后一步。
　　斥候不断干咽唾液，面容恐惧：……士兵守住此处，没听到半点声音。是……女人将孩子全部窒息而亡。男人……男人们勒死女人。而后，——而后一个杀掉一个，直到，直到最后的凶手……自戕，全程竟无人发出声息。怎么可能——太可怕了！这不是人！这不是人！
　　许将军握住身侧佩刀，闭上双眼。
　　许将军睁开双眼：速去禀报——元帅。

　　铠甲军士跟随御前太监转身匆匆出门。
　　斥候皱眉看太监一行人出祠堂，从门后出现，跑入祠堂，躬身抱拳：元帅！
　　奉许将军令前来回禀，方才密道之中，人全部自戕而亡！
　　常遇春立即转身看向少女。
　　少女猛然站起，眼中满是绝望，凶狠看向常遇春。
　　常遇春立刻说道：不是本帅！

　　少女抬起双手，牌位化成鲜红烟气。
　　鲜红迅速蔓延成骷髅状，撕开大口向常遇春张嘴喷下火气。
　　七注燃香突然加快燃烧速度。
　　祠堂场景变幻，已成为女娲神宫——黎山。
　　莫铘化为女娲圣母，容貌秀美凛然，身上长有六只洁白的玉臂，脸上有四只眼睛。
　　女娲下身是一条巨大的蛇尾，曲蜒蜿复，盘于金椅下。
　　女娲缓缓伸出一手，修长五指生出尖利的指甲，指甲上寒光闪闪，不断延长，直触到常遇春眉心。
　　女娲吟唱：

　　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
　　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
　　换其骨，而万始更新，山河社稷，入我门矣……
　　常遇春跪倒在地，目瞪口呆：女娲圣母娘娘……
　　女娲：我有遗骨，乃是天地造化的灵物，亦不受天道约束。
　　常遇春闭眼：黎民肝脑涂地，愿为圣母差遣。
　　女娲指甲化为乌黑匕首，刺入常遇春眉心，却不能再动分毫。
　　匕首颤抖不已。
　　黎山场景变幻。已成为陈氏祠堂。
　　常燕衡收回手中银剑。
　　长剑洞穿莫铘胸口。
　　血液四溅，七注燃香得血液之气，开始聚拢空中。
　　莫铘反手握住银剑，药鼎一挥，击中常燕衡胸口。常燕衡向后退却，长袖一挥，左掌拍向药鼎。药鼎碎裂，鼎中黑色活物击中他的掌心，随即化入他的手掌。
　　常燕衡惊异收掌，看向自己的手心。
　　常遇春眼神癫狂，口吐鲜血，直直看向莫铘说道：果然是女娲圣母，我看到了！
　　常燕衡伸手扶住他：父亲！
　　莫铘面色苍白，血液流出白衣。
　　血液沿着地砖流淌。
　　七注燃香空中聚汇，星罗棋布，山川江海出现，幻化成为山河社稷图。
　　莫铘看向常燕衡，口中颂念咒语。山河社稷图幻象破碎。
　　常燕衡皱眉看山河社稷图星辰碎末，烧尽的灰一样散落地上。
　　莫铘面目狰狞看着常遇春说道：生蛊已出，子代父过。女娲圣母在上，黄泉碧落，你将永世孤苦，子嗣绝脉！今日你杀我族人，来日朱元璋必杀你全族，替我血海深仇！
　　燃香至最后一刻，顷刻熄灭。
　　灰尘落在少女身上，将少女衣裙慢慢点燃。
　　常遇春手忙脚乱倒出药丸：山河社稷图，女娲神宫，我知道了，这药是引子，这药能让我找到女娲遗骨。天命不可违，天命在我……
　　圣旨掉落在地，圣旨慢慢燃烧。
　　莫铘微笑：你凶暴残忍，为朱氏子孙改天换命……他位登大极，有一手遮天之权势，但祸延子孙，来日亲生儿孙谋反相残，兄弟臣下叛乱暗算。而你！你以为逃脱的了天道惩罚！你的孩子，将永世孤苦，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火焰燃烧整个祠堂。
　　常遇春不屑：永世孤苦，孤家寡人？大明天下，世世代代，有我常家一半，徐达算得了什么。燕王装疯卖傻……又算的了什么。
　　火海之中，圣旨在燃烧。
　　常遇春抢过圣旨，被常燕衡拖出门外。
　　常遇春双手乌黑，七窍流血。眼中黑色血液缓缓流淌。
　　常燕衡泪如雨下：父亲！圣旨有毒！
　　常遇春声音急促：陛下刻薄寡恩，生性多疑。皇太孙若想登基大宝，外戚必然专权，我料到陛下容不得我。你大哥二哥，均不是谋略长远之人，我只怕……那陈氏所言成真，你真的孤家寡人，常家后继无人。
　　常燕衡说道：父亲……
　　常遇春将药丸扣到常燕衡手中。
　　常遇春口中血液狂喷：快走！快走！昔日我年少轻狂，以为一己之力行逆天之事，没想到未能杀掉燕王，反而令他做大！而今大祸临头，常家唯独你一人可以逃走，快走！
　　莫铘渐渐成为灰烬。
　　灰烬之中飞出一团星芒，向祠堂旁的书房而去。
　　常燕衡跟随而去。
　　书房门被打开，山河社稷图铺开，光华万丈。
　　一点星芒，迅速融入山河社稷图，化为一点。无数个这样的点汇成一段路径，是能寻找到女娲遗骨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