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骨师》维生吃素

2、第二章

　　应天府。陈友谅府邸。

　　常遇春睁开双眼，站立应天府后院，面前大火满天，天边一颗流星缓缓划过。
　　他握紧身侧佩刀，看向祠堂牌位，七注燃香分列天干地支七个方位。
　　面前白衣少女唇边滑下一丝血迹，瘫坐牌位之下，手中药鼎一片红光笼罩。
　　常遇春声音苍老：本帅未料到，陈氏掌门，竟是你这样一个丫头。交出炼妖壶，本帅可保你阖府安然无恙。
　　少女回头看向满屋牌位，又回头嘲讽看向常遇春说道：“安然无恙？你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府内厚积珍宝，貌似显赫异常；但你依然内中有苦：你为保住家门利益，或阿谀献媚于朱元璋，或狐假虎威于胡惟庸，可谓苦熬心计；你为得逞心中阴谋，苦心积虑，不惜残害生灵、杀降屠城。我若信你，你猜我下场，会不会如十五年前的江夏金氏，被你诛灭全族？”
　　常遇春说道：“本帅所来目的，只为女娲遗骨。你我同为换骨余脉，虽然莫家到你手上，只剩下你一个女孩儿，但本帅并无伤害你之意——你当知陛下安定四海，功勋盖世，此等上古圣器，关系重大。必须妥善保管，交出来，本帅保你，和你丈夫无恙。”
　　莫铘举起手中药鼎，袖中滑出一柄乌黑匕首：好。我信你一回。
　　莫铘右手持匕首刺向自己胸口，匕首上一滴血珠摇摇欲坠。
　　莫铘素白左手举起药鼎，右手将匕首对准药鼎。
　　一滴血珠坠入鼎中。
　　七注燃香原本垂直，忽然半空中转了方向，掉头向下，燃香烟向莫铘手中药鼎汇聚。
　　莫铘说道：逆天改命，天理不容。常元帅武力修为，皆在我之上，之所以参不透天命二字，想必是太过贪婪的缘故。
　　药鼎红光暴涨。
　　常遇春看着燃香，冷笑：“贪婪？天下百姓饱受战火罹难，你陈氏难辞其咎。陈友谅自封为王，占据江南肥美之地，他的野心，我如何不知？为一己之私令华夏生灵涂炭，死难者不可计数，岂是你这等黄口小儿绣花喝茶所能体会？”
　　莫铘说道：紫微星陨，将星黯淡。常元帅，即便你能拿到炼妖壶，进而找到女娲遗骨，也未必有命镇得住上古圣器。”
　　药鼎被打开。少女掌心显出两枚红丸。
　　莫铘举起手掌：“女娲遗骨需所有换骨师以心头血作引，以灵境蛇为辅，方能显出山河社稷图，指引到遗骨藏匿之处。想必元帅苦心孤诣，已经拿到金家的女娲石了？”
　　常遇春点头：“不错。”
　　莫铘说道：“这是碎魂引，若元帅真心想求，便可服下——但愿元帅遵守诺言，放我陈氏无辜妇孺一条生路。”
　　副将转头看一眼常遇春，手中端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鼎。
　　副将走上前用青铜小鼎收住药丸，转身走到常遇春身前，躬身将青铜鼎托举到常遇春面前：元帅。
　　常遇春面无表情，眼盯着药丸，而手中再度握紧佩刀。
　　莫铘看到他的动作，莞尔一笑：“元帅，红丸可控制天下换骨师心智，而能研制此药的，唯我一人了。金未央给过元帅药丸即被灭族，元帅肯定会以我奇货可居，控制利用。但我并不在意，只要元帅放我族人一条生路。另外，元帅可知，山河社稷图，就在我府中？”

　　应天府。栖霞山庄。

　　常燕衡枯坐亭中。长风猎猎，卷起他的衣袖。
　　天边一颗流星划过。
　　应天府火光冲天，厮杀呐喊。
　　常燕衡手中一柄银亮长剑，剑身反射星光，一条小蛇如同水波一般流转，自剑柄处缓缓向上，然而流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面前摊开一卷《金篆玉函》，素白绢上空无一字。
　　阴阳道长郭莲笙坐在他对面，声泪俱下控诉：“常庄主，令师妹参透玄学自成一派，但何必断我阴阳观财路。她前日醉酒闹事，说我爱徒要私奔，说我点穴看宅，最后贫病而死，说你更骨换命才是真正道家中人，害得我观中一日流水少三百两，令师妹行事为人不走寻常路，无聊生事有之，爱恨分明有之，一针见血有之，心怀恻隐亦有之，本道深深为山庄担忧……”
　　话音未落，听见身后砰一声，酒瓶碎裂。
　　金小贤踉跄而来，声音满是酒意：“剑光……中断，这是灭门之相啊，燕衡师兄……你这是在给自己算命么？”
　　常燕衡转身。
　　身后女子白袍赤足，容颜秀美，眉间眼梢尽是醉意，偏偏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珠灵动之极，一手拎着一只酒葫芦，胳膊倒夹着一柄青绿色的竹剑，脚步踉跄，出现在常燕衡身后。
　　阴阳道长痛心疾首：“当日你师兄从刀山火海中把你救出，本想你发扬光大栖霞山庄，谁叫你天天醉生梦死，喝的全应天府都不敢赊账……”
　　常燕衡无奈，说道：小贤，下次记得敲门。
　　金小贤：我出门的时候有敲。
　　常燕衡说道：我是说我的门，不是你的门。
　　金小贤喝了一口酒：师兄，你这亭子四处透风，哪有门可敲。
　　常燕衡又叹了口气：找我干什么？
　　金小贤说道：借钱。
　　常燕衡目光严肃而认真：……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五百两。
　　金小贤苦大仇深道：唉，还不是咱们栖霞山庄忒穷酸，想我堂堂七长老，换骨师未来的总掌舵，每月供奉居然才二两白银，这要何年何月才能还清酒债。不如师兄你让位给我，我就可以挪用公款还钱……
　　常燕衡说道：不可。虽然栖霞山庄只剩你我二人，长幼尊卑，不可乱了次序。
　　金小贤欣喜若狂：那师兄不如现在让位给我？师兄你果然够仁义！
　　常燕衡说道：小贤你若想做掌门，就先戒了酒色财气，不要到处八卦方丈的三妻四妾，隔壁道观的师兄弟私奔，闭关潜修《金篆玉函》五年再谈不迟。
　　金小贤：师兄，借我钱。
　　常燕衡说道：……你给谁占卜，怎么吐出一句会有灭门之相。
　　金小贤笑道：应天府陈氏，以及天下。
　　常燕衡说道：你可知中军元帅是谁？
　　金小贤故作不知：该不会是你父亲吧？
　　常燕衡看了她一眼，无奈转身：备马，我要立刻下山。
　　常燕衡跃上马背，居高临下看金小贤。
　　突然俯身，将金小贤耳边半垂的珍珠捏了一下：“闺中女子，仪容仪表如何这么……师妹。关门闭户，务必谨慎。不可再贪杯。今晚无论何人前来，都不要开门。你……”
　　金小贤摸着马屁股：“师兄，你怎么这么啰嗦。你要死了我就是掌门，你要是活着回来给我涨工资。啊，不如我们来个员工二日游金陵怎么样？”
　　常燕衡苦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竟是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金小贤阿谀奉承的抬头笑：“师兄，真亦是假，虚亦是实。你孜孜以求的女娲遗骨，换骨改命，谁知遗骨到底是否真的存在于世？就算通天彻地，说不定哪天醒来，你会发现，不过是自己坐在一辆车里，一梦数千年？”
　　常燕衡无语，催动白马，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