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营救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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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深蓝色眼瞳瞅着远处的屋檐，假装没看见脚下被细心掩藏好的阴阳咒印。
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贴身铠甲的男人走过来：“国师大人。”男人的头发是花白的，掺杂几缕刺眼的银色。
“此处并无疏漏。”星魂挥动衣袍，负手不着痕迹地遮住地上的图案：“章邯将军去别处看看吧”
“国师大人说的是。”章邯点头道，转身走回邢台中央。
等他二人走远之后，混迹在茶馆阳台上的天明和盖聂才稍稍抬起头来。
“呼，差点以为要被星魂发现了。”少年舒了一口气。
阴阳家星魂如此狡猾，他们都是知晓的，而刚才，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盖聂皱眉，怀疑的念头一闪而过。
“我们这些人真的能救出庖丁吗？”天明低声道，他们只有四个人，可那邢台之下，至少有五千人。盗跖也曾经从固若金汤的将军府内险险偷出解锁青龙卷轴的铜盘，可那是凭借着独一无二的神行术，而他们在这么多兵马之中救人，真的能够平安脱身吗？天明咬住下唇，兀自思考道，他得为他们留一些后路。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待最佳的时机。”盖聂目光锐利地盯住邢台，从墨家打听到嬴政要在桑海市集斩首庖丁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但没有人会因此放弃自己的同伴，这是墨家的原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会尝试去做。
邢台之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外围秦兵最稀疏，大约只有一千人，守卫森严的是最靠近邢台的部分，那里有这儿的三倍多，还有一千名秦兵负责轮换岗位，一个时辰一班。庖丁将会在正午时分被斩首，而现在，离正午还有两个时辰不到。
天明捏起拳头，在右手心里悄悄运起深蓝色的光团。
约摸一盏茶之后，秦兵轮换了一班、
又一盏茶后新一班……
正午，是太阳最为毒辣的时候。
阳光蒸得人汗水直冒，天明和盖聂耐心极足够，毫不厌倦地盯着邢台中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最后一盏茶之后，过了片刻，时间已到，两个秦兵把牢笼打开，推搡着将庖丁赶上了邢台，用刀刃逼迫他跪下。
“差不多了。”天明喃喃道，紧接着，仿佛为了印证他所想的，
破空中一声巨响，一柄剑朝着邢台直直劈了过去，“呼呼”的风声好似裂帛，擦过千百秦兵的头顶，重重砸向案台。一个黑色身影迅速闪到邢台正中，一掌劈过挡住了那柄剑，却看到那剑自己飞了回去，落入对面屋顶上，一个银发之人的手掌中。
“卫庄？”章邯面露惊讶之色。
围观的百姓们骚乱起来，不要命地往外逃散，守卫的秦军纷纷扬起兵器，弓箭手开始朝屋顶放出无数箭矢，只见卫庄足尖轻点，弯腰将身子一翻，落地挥剑，剑锋带出一股强劲的横扫千军之力，那数百支箭矢竟没有一根能擦碰到他。
“哼。”流沙主人冷笑道：“秦国的军队，不过如此。”
“阁下大驾光临，为表欢迎，章邯愿意亲自领教。”秦军将领嘴上说道，身形一晃，立即追上卫庄的身影，一闪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十招。阴阳家的星魂却始终坐在台上，嘴角带笑似在欣赏，毫无插手的意思。
以卫庄做诱饵为他们打开了一道缺口，秦兵蜂拥向打斗中的两人，其余各处的防守都薄弱起来。天明眼神一暗，与盖聂二人飞速掠向邢台。
最佳的时机，
就是这一刻，
少年落到邢台上：“大叔，你去救庖丁。”说完他抬起双手，眉心浮出一阵白光，天明捏起一诀，十指飞速舞动着，莹蓝色光芒大盛，地面上有一处开始发亮，正是他之前做好的手脚，少年猛地睁开眼睛，无数条金色的气焰从地面之下浮出来，好似一条条吞噬魂魄的神龙，所到之处秦兵被冲散打伤无数，五千人很快便溃不成军。
“你的龙游之气竟然也练到如此地步了。”一个声音道。
天明猛地回头，蓝袍少年已到他身后，气刃直直朝他而来，他只好扭身一转，双手合十，一柄墨色长剑从手掌中浮出，墨眉“叮——”一声挡住了气刃。星魂邪笑，不知何时他已念完一段束缚咒文，红色锁链困住少年双手。
“你！……”天明迅速挣裂锁链，一剑劈向星魂，蓝袍少年冷哼道，咒文起，气浪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天明。”盖聂已经将庖丁救下，与少年背对背站立着，远处卫庄一人抵抗秦兵和章邯也逐渐吃力起来：“不宜长时间纠缠。”
“嗯。”天明点头，与剑客对视一眼。两人迅速飞至卫庄身边。
“师哥竟还能记得我在，真是不容易。”卫庄讽刺道。
盖聂没有接话，四人很快便被团团围住。
“哼，就凭你们三个人也想来救人，真是不自量力。”章邯说。
天明朝后退了一步，将剑扬地更高：“谁说，我们只来了三个人。”
章邯心里一阵异样，周身空气突然开始躁动起来。
众人感到头顶一阵强烈的气流飘过，狂风卷起沙尘，碎石乱飞，一片青灰色的阴影在人头顶上悬浮着，他们抬头瞠目结舌，那是一只白色的，巨大的鸟。
“白凤凰……”章邯神色一凛。
“你来的真慢，白凤。”卫庄悠悠道。
为什么是他们四个人来，而不是其他人，是有缘故的，他们四个最适合救人，张良先生说的对，白凤也许能让很多事情变简单。
“走。”盖聂道，白色巨鸟飞地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的，一群黑色乌鸦混入人群中，秦兵被啄地哀嚎四起，剑客提着庖丁，两人一起翻道鸟背上。
这时候，突然闪过几道黑影。
“铛——”“铛——”
章邯道：“阁下也将章邯想得太容易对付了。”
天明与卫庄各自挡住了三柄长剑，是六把绝世的好剑。六剑奴，六位一体，卫庄眯起眼睛，事情突然变得棘手起来，六名高手一齐出剑，动作快得超乎想象，而六剑奴真正让人害怕的地方并不只是速度，而是配合。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余地，一丝死角都没有。
真刚、断水、乱神、魍魉、转魄、灭魂六人，好似一部精妙的杀人机器。
天明才侧脸躲过真刚的杀戮一剑，左侧的乱神便悄无声息攻了过来，好在卫庄鲨齿剑将其挡住，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我这把剑可是也很凶险。”卫庄道，一招横贯八方逼得六人退了退，银色长发飞舞，杀气肆意扭曲周身空气。
天明与卫庄将手中长剑舞地密不透风，尽管流沙和墨家已经合作了，天明早就知道会有和卫庄并肩作战的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来的如此早，与卫庄配合比他想象的居然简单许多，似有种天生的默契在他两人周围环绕。
盖聂想跳下鸟背去帮他们，但被天明阻止了。
“大叔，你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天明道，他与卫庄身上皆受了几处刀伤，不能再拖下去了，少年心想，双手一翻，一股圆形气盾从他手中不停涨大，将六剑奴隔开，蒙眼老者断水举刀欲刺：“走！”天明大喊，一道蓝色气浪将卫庄托起，直接送到白鸟背上，断水的刀刃已挥出，狠狠扎在天明腹部，他竟生生帮卫庄挡了一剑。
“你们先走！”天明大声道，退开几步避免被刀刃扎穿。
“天明！”盖聂捉到卫庄，银发男人眼神若有所思。
“放心！我有后路！大叔，相信我！”少年一面与六人周旋，一面说道，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盖聂觉得此刻眼珠烫的吓人，他死死盯住那个背影，曾几何时还只是个会为了一只烤鸡而开心一整天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可以依靠了。
天明，
真的长大了。
白色巨鸟一声长啸，载着四人飞向高空。
“哼，不愧是墨家巨子，即便是个孩子也胆识过人。”章邯道：“不过你的后路，真的想好了吗？”
“废话少说。”天明得将咒印捏到最快才能勉强挡住六剑奴的攻势，手中长剑捏得发酸，几乎要脱力握不住，章邯说得对，他的确还没有想到后路，但大叔他们平安离开了，便已经足够了。
手持双剑的刺客魍魉猛地将双剑砍出，天明举着墨眉挡住了两把剑，这两剑仿佛有千钧之力，逼迫他单膝跪地，耳边听到呼呼风声，其余几把剑朝他一起攻过来，眼看就要将他扎成筛子，天明毫无还手之力，于是闭上眼睛。
护国法师星魂眼底闪过一丝奇妙的光亮。
章邯只听到一声口哨声，“嘘——”绵长而婉转，接着，面前的少年突然碎裂开来，好似一片被人摔碎的琉璃……
“蜀山……”星魂微笑道：“有意思，章邯将军不必追了，我去会会看。”
天明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他身上鲜血沾到草茎，染出一种模糊的色彩。
“你真是不怕死。”一个声音道。
天明瞳孔一缩：“怎么是你？”
星魂大笑起来：“除了我还会有谁，难道你还真的希望是蜀山的人救你吗？同样的招数绝不可能在我面前施展第二次。”
天明惊疑不定：“你为什么帮我？”
“我所做的事情，难道要与你交代？”护国法师挥袍转身，背对少年：“事已至此你走吧，我随时可能后悔。”
天明站起来：“多谢。”不再多言，他想到七岁之前，曾经与星魂一起修习阴阳术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交集也并不多，不过是寥寥数面之缘。星魂是个很喜欢随心所欲的人，礼数能束缚他，但绝对无法困住他。星魂这个名字很合适，他的灵魂只忠于他自己，让人无法猜透却又心生畏惧。天明思索着，脚步未停，在彻底离开这片森林之前，他听见星魂用秘术传来的声音：“假如以后你要登上蜃楼的话，你会再需要我的帮助的。”
章邯率六剑奴追到此处的时候，只见星魂一人负手而立。
“国师大人……”
“走吧，他们逃得倒是挺快。”星魂漫不经心道。
“国师大人……”章邯朝蓝袍少年行了个礼，面上表情谦和，甚至连看都没看星魂一眼，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咄咄逼人：“章邯虽从未亲眼见过蜀山的术法，但章邯并不愚钝，方才那个孩子逃离的时候，那个术法，恐怕并不是蜀山之术吧……”
星魂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有时候，人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天明回到墨家据点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为了防止秦兵跟踪，他特地多绕了些弯路，身上伤口还没处理，失血让他脚步不稳。墨家屋内的烛火一盏都没有熄灭，门口的火把却是黑的，防止被秦兵窥见。
天明正要往门内走，黑暗之下，突然瞥见门边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黑发的剑客，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好似看着他，人身上便堆了一层霜雪，那双眼睛剑一般锐利。
“大叔……”天明喃喃道。
剑客立即扶住了他：“天明。”
“我说了，师哥 ，那个孩子没那么容易死。”天明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银发男人。
大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巨子！”墨家的人涌过来。
“没事。”天明挠了挠头笑道：“怎么都还没休息？”
“你小子。”少羽刮了一下他的脑袋：“让大家等了这么久。”
“这次我能得救，多亏了天明你……”庖丁越说越感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哈哈，丁胖子，这样真是难看。”盗跖笑道。
“小跖你闭嘴。”庖丁连忙掩面。
“进去吧。”高渐离温声道：“天明身上还有伤。”
“对！”
盖聂将天明扶到房中，为少年处理了刀伤，除了腹部那一条伤口之外，其他的都是皮外伤，敷上药，用干净的白色纱布缠好，剑客眉头紧皱。
天明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大叔，已经不疼了。”
“天明，你变了许多。”盖聂道。
少年一怔：“我知道，这一个天明不好吗？”
“从前的那个天明，善良单纯，即使武功不好，性子急躁，但正直侠义，面对危险也能勇敢站出来；现在的这个天明，武功高强，沉稳有谋略，聪慧可靠，让人信服……”
“大叔觉得哪一个天明比较好？”少年忍不住问道。
盖聂摇了摇头：“无论哪一个你，也都是你自己。”
天明低头笑道：“是了，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还记得我刚刚解开封眠咒印之时，也曾经迷茫过，觉得自己要变成的人是个极其冷酷之人，我不愿变成杀手一般的无心之人，可我的确和卫庄那类人很相似……想通之后便接受了。大叔说的这些我都懂的，只是觉得应该重新活，便要更随心所欲地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做应该做的事情。”
盖聂笑了，那笑好似清冷的兰花，隔着雾气泠泠地绽放，天明看着眼前的剑客，觉得心中似有千万种情绪在滚动，他知道盖聂原原本本、完完整整地了解他，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盖聂能陪他一辈子吗？
又或者，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就会走到了头？
天明还记得盖聂第一次找到他，带他踏上流亡，即使每天都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中渡过，天明也觉得那是件好事情，那种生活他还过得下去。
“天明，你真是长大了许多。”一个声音轻轻道，张良走了进来，眼波转动。
“三师公。”天明说，见男人食指上托了只鸽子——不是一只普通的鸽子，是一只信鸽。张良带着笑意说：“这样我便也能走的放心了。”
“你要走了？”少年睁大眼睛。
“我收到颜路师兄的回信，他们在桑海之外的一处小县驻扎，很是惦念，倘若不能亲眼看到他们安全，我便无法放下。”张良说，长长的睫毛眨动：“我还听说那里有些侠义之士，想去拜会。”
天明叹了口气，知道无法说动张良，随后他在一只手在枕下摸索了一番：“三师公，这卷黄石天书便由你带走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张良用一双眼睛瞅了少年好半天：“你不知道你都放弃了些什么？天下究竟有多少人想要这一卷无价之宝。”
“本来就是三师公送我的，可我也看不懂，不如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天明不好意思道：“良驹也需伯乐，三师公你便拿着吧。”
张良接过卷轴：“多谢。”握住少年的右手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你还有几个人情会欠我。子房知道，今日的天明已经不是昨日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但是还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记住，这乱世之间，情感是最不可抛弃的，哪怕被伤千遍万变，只要知道心中情意不曾更改，倘若深爱，就莫要放手，死也不要放手。”
天明与盖聂心中猛地一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对谁而说，张良站起来挥了挥手：“明日天一亮我便离开，后会有期，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只将一抹让人一见难忘的背影，镌刻于昏黄的烛火阴影里。
盖聂瞅着天明，这孩子眼睛里有诸多情绪，不舍、担忧、焦虑……他只能牢牢握住少年的人，希望能将这些忧思，分担掉一些。
墨家内室的另一件房内，雪女和高渐离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床上昏睡的女子。
碧血玉叶花在秦兵围剿之中被毁，端木蓉的病，难道就再也无法医治了吗，雪女垂泪道：“蓉姐姐，都怪我们不好……”
“阿雪。”高渐离轻柔地为她擦泪。
一个柔媚的声音道：“她是医者，尝百草，常年与各种药草为伍，抗药性要比平常人高许多，必须得以毒药先削弱抵抗能力，才能将救治的药效发挥到极致。”赤练走过来，胳膊上盘着一条“丝丝”吐着性子的毒蛇。
这话竟然与荀夫子说过的如出一辙。
高渐离皱眉思索道：“你想说些什么？”
赤练娇笑道：“自古以来，剧毒之处必有灵药在附近，我这里有一条世间罕有的毒蛇……”说罢她捧起一只碟子，搁在蛇牙上，挤出些许蛇毒：“我可以送给你们……只是……”
“你想要什么来做交换？”高渐离问道。
“我要你们，帮我接应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营救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