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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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背着行囊，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却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凌烟阁自己是呆不下去了吧？她想。与其让七桀为难，不如自己走了一了百了。只是以后的事情，要她自己一个人处理了。想来有点舍不得。随后又笑自己，她历练了多少年，什么大风大浪不曾经历过，没了自己又如何？她不过是个婢子，走了还有别人，她帮过她什么吗？当年凌烟阁众多老人欺她年幼，没少欺负过她，到最后不还是宫凌帮她摆平的？对了，她还有宫凌，她相信哪怕他娶了亲，心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男人嘛，她虽不喜欢，却也知道，都是难以忘怀那些得不到的。她在担心什么？全然不知道。只觉双腿帮了千斤顶怎么也走不动。直至天黑，才走出城外，在一家村落的破庙歇脚。
夏天不到深夜怎会凉下来？七桀蹲在自己闺房的门槛上，头靠着门，觉得莫名其妙闷闷的。她记得以前并没有这么闷，屋里也突然安静下来，她明明不动，还是一层一层的出着汗。夜幕渐渐拉下来，她眼见远处模模糊糊像来了个人，忙站起来。
见阿乔走过来，忙问道:“怎么样了？”
“找遍了城内，每家客栈，人家都问遍了，都说没看到……”
“——那就出城去！”七桀焦躁的朝他呵斥，“出城去找！村落里，每家每户都去给我问！”
“阁主……”阿乔似有些难以启齿，神情怪异。
她全然不理会，只一味撵他出去找人。“还废什么话？出去找去！找不到她，你别回来见我！”她几尽歇斯底里。
阿乔却吞吞吐吐的说道:“阁主……会不会是江湖恩怨，将墨染姑娘……抓了去？”
七桀听言怔住了，脸色凝重起来。
仇家？这几年她为在江湖树立威信，却是杀了不少人，凄墨教过，做事要绝。她哪次不是斩草除根？可是，难保有疏漏……
再者，祭天一舞，她招了不少人垂涎，万一……
“阁主？”阿乔见她陷入沉思，唤道。
她有些恍惚，眼神游离不定起来。多年的历练，她眼神已经锻炼的与心里虚实全然分开，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坦荡的样子，可现在她似乎被攻破最后一道防线……她这是怎么了，自己也不知道。哪怕面对宫凌时，也从未这样慌乱过。
听阿乔叫她，忙下命令:“告诉宫凌，封锁城门！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外出！吩咐各司总管，全把人派出去！搜遍全城！包括城外各村庄，务必把人给我找回来！”
“是。”阿乔见她如此，目光也坚毅起来，回身要走。
“等等！”她又叫住他，下定决心般用力地一字一句说道:“下发江湖令，通知各派，她是我凌烟阁的人，若是敢强扣住不放，或是觊觎我的人，我诛他满派满门满族满姓！”她说罢眼里尽是杀气，目眦欲裂。
“是！”阿乔从未见她如此激动，疾步走出去传命。
又剩下她一个人，她又缓缓坐回原处，无力的靠在门上，像个无助的孩子。夜幕完全拉下来，她望着无星无月乌云密布的天空，有些无措。
过了会儿，她自己提着灯笼去内务坊去取冰块，她想起以前都是墨染在屋里摆上冰块才不至于这么热的，如今她不在，她也懒得支使别人，干脆自己去拿。
凌烟阁所有人都派遣出去寻她，肯定能找到吧？她自己留在家里，她怕她回来没有人拉住她，自己又偷偷跑了，或者她回来一片漆黑若是绊着了怎么办？想来便扶着门起来，身边已一片漆黑，自己摸索着找蜡烛和火来点灯。她突然发现自己没了她突然什么都不是了，她完全照顾不好自己，甚至连灯都忘了点。可她究竟去了哪里？
她磕磕撞撞的终于把灯点上，自己围着烛火坐着，觉得特别委屈。她七桀到底哪里惹到她了，一句话也不留就跑了出去。她自己梳的头发化的妆容哪里能跟她的手艺比？哪怕是自己平日的膳食今番换了人都觉得难以下咽。她就这样丢下她走了，七桀这样想。她有什么理由离开她？当初是她把她从青楼就救出来，她还说要一世陪着自己，如今都是空话么？她不过告诉她一声，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她不必在担心什么，不必在藏着掖着，她管她对自己什么感情，只要她在她身边就好，为什么就走了？
若真如阿乔所说是遇上仇家，她应该去哪里找她？她毫无头绪。若是真的找不到她了呢？她以后怎么办？想到这里便不敢再想下去。
她忽然想睡觉了，倒不是因为困，她压根不想面对眼前这一切，如今只剩她自己来面对一切了。她这些年经过多少事，可从未像今天这样难熬过，她身后空无一人，她想来立马闭上了眼睛，她想自己快点睡去，也许醒了，她就回来了，或许阿乔会把她带回来的，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场噩梦。第二天，她会在一片日光中发现她就在坐自己身边，对自己盈盈的笑……
可连睡去，都是难的。在她怀中睡去，已是多年的习惯，她觉得自己的床榻突然好硬，她根本就睡不着。又等了许久，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崩溃的哭喊起来:“墨染！你是想我死吗？”
还是静谧闷热的夜，本就足够让人烦躁，她拥着被子靠在墙角无助崩溃的大哭起来。
墨染背着的包裹扁扁的，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拿的。她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凌烟阁的？有什么资格拿什么？于是带了几样七桀送她的首饰，衣服，还有她亲自为她选的佩剑。
她望着闷闷的夜空，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风，明明还不到午夜，怎么就突然凉快起来？正纳闷呢，只听一声闷雷打响，她心里平静如水。多年的漂泊，她早就不在娇弱了，对于雷声，她习惯得犹如七桀每夜躺在她怀里睡去那么正常。
“七桀……”她内心一震。又打雷了，她最怕打雷。十几年前，七桀幼时被雷声吓得不知所措，惊惶无助的样子，忽然就涌进自己的脑子里。她强烈的不安起来。她怎么样？谁会陪着她？她今晚会抱着谁睡？还是根本就不想在抱别人……她无比的了解七桀，依她的性格，怎能在短时间去适应新的人……
可是，她不是长大了吗？她早晚要学着适应这些……或许，她压根儿没自己想像的那么脆弱。
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又闷起来，闷得自己喘不过气。也不知道，没了自己谁去给她冰块摆在屋子里？她平时连灯都要她来点，现在怎么样了……
“轰隆——！”猛然又是一阵激烈漫长的雷鸣，闪电噼里啪啦的连连打起来，把夜空劈的犹如白昼。继而是瓢泼大雨。
她觉得心口好痛，像是一把匕首插了进去悬在胸口上，连绵不断的雷声也让她觉得尖锐起来，就要穿透她自己。她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哭，这种地方，除了自己这种无家可归的人还会有谁在这里呢。
她脑海里涌现出七桀十几年前在这种场景中崩溃大哭的样子，自己愈发焦躁起来。
她会没事么？她会睡着么？有人陪着她么？宫凌会在她身边吗……她反复问自己，心里的答案却都是否定的。
她那么了解她，七桀喜欢折腾自己，她时常需要提醒她，否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对自己有多狠。
雨水透过破落屋顶倾泻下来，地面上很快就形成了水洼。她突然觉得好冷，使劲儿搓着手，将自己缩成一团也不能解决。脑子里都是七桀崩溃的样子，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她。明明很久以前她就发现，七桀给她的温暖已经让她上了瘾，根本戒不掉的。
她脑海中涌出一个冲动的念头。回去，现在就回去！现在是谁来陪着七桀，不管是谁，怎能敌上她对她的感情，若是没有她这般爱她，能有多体贴才能和七桀的胃口？
她背起行囊发了疯似的冲出去，冒着瓢泼大雨，背上被打的生生的疼，她也顾不上了，她得回到她身边，没人会想自己一样对她了，没人了……她不顾一切的奔跑着，一路上摔了好几跤，身上满是泥泞也全然不理会。
“七桀别怕，等我……我一定会陪着你……我都记得！……我陪你一世……”她觉得自己白天的决定特别愚蠢，心里像在滴血。她决定了，不管回去七桀怎么闹也好，打她也好骂也好，她也是不能走的，哪怕七桀拿剑杀了她又如何？若是没了她，自己恐怕也会很快死去吧？
不知奔了多久，她终于到了城门底下。几丈余的城门早已落下来，隔断与城外的一切联系。雨水冲刷着它的冰冷，对她而言，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碍。她管不了多少，双手拼尽全力捶打着它，“开门啊——！开门——！让我进去……”她声嘶力竭，几欲崩溃。
没有人来回应她，她的声音被滚滚雷鸣淹没，消失在黑夜中。她绝望的倚着城门反身坐下来，任凭雨水打在自己身上，她可能是要死了……七桀不在她身边，她也不能保护七桀，没人听见她的声音，她该怎么办？
她绝色的脸也冻得惨白，衣服紧贴在身上，狼狈的让人可怜。
“七桀！”她绝望的大喊，雨水泪水在脸上交织成一片。
“墨染姑娘！”城墙上传来声音，“果真是墨染姑娘！你可让七桀阁主好找！快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听见有人嘶喊，忙出来看。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墨染。
她见城门出现一条缝，继而越来越大，不再等待，忙钻了进去，跌跌撞撞的奔向凌烟阁的方向。
家里空无一人，一片黑暗。
“七桀！七桀……”她轻声唤道，摸着黑借着闪电的亮光到了后院。唯有她二人的屋子里亮着光。她慌忙奔去，闯进屋子。
那一刻，她恨透了自己。
屋里的蜡烛就要燃尽，七桀拥着锦被，在墙角缩成一团，不停的战栗。她头发散乱着，哭的双眼通红，吓得脸色惨白，抽泣个不停。
她恨不得杀了自己，冲到床上将她抱住。
“我回来了，七桀不怕……我陪着你……我不走了，不走了……”她痛哭流涕，心里内疚极了自己的做法。
七桀缓缓看向她，哭得五官扭曲起来，“你不要我了吗……”她声音沙哑，模样可怜，看的墨染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怎么会……”她将她抱在胸口，抚慰着她，泪水汹涌。
“你不要走……”七桀在她胸口剧烈的抽泣，“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求求你别走……我真的什么都没了……我只有你……”
“傻瓜……”她不顾自己全身泥泞被雨淋的冰冷，只是紧紧抱住七桀，“没有你我会死的……我怎么能离开你……”
七桀圈住她的腰，使劲箍住她，生怕她再次逃跑。“我什么都不管了……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我让他们去找你……我怕你被人带走，我再也看不见你了……我自己留在家里，就是怕你回来在偷偷逃掉……你看，我都自己点上了灯……我怕你看不见，找不到我……不要走好不好……我不管你对我什么感情……我是真的离不开你了……”她啜泣，说的断断续续，听得墨染泣不成声。
“不会了……不会的……你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