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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巧遇 ...

  •   行至晌午,人困马乏,大队人马匆忙西奔,粮草亟待补充。我与老梁交代了他身边可信的一个把总,命大队继续疾行,我二人抄小路先一步抵达就近的村庄寻找口粮和新的水源。
      甫一进这郝家村我俩就警惕的围着村庄打探了一番。这个村子是沿河而建,分东西两头。小河是活水,东西横贯了大半个村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属难得,各方势力的奸细肯定少不了。我和老梁二人沿途仔细排查,确定没有敌军或过路行军的痕迹,才放心的分作东西两头向朴素的村民打探了起来。谁知道竟在路边的一个颇有规模的食肆门前看到了粘杆处的暗信。
      我不动声色,心理却颇为受用。这显然是葛特,降使队伍人马寥寥,论脚程自然比我们的队伍要快的多,他先一步到这村子做了补给不稀奇,并且料到我有可能也会经过此地,为了节省时间已把重要的粮食储备信息留给了我,涉及军需,又有十四病重的教训在前,他自然谨慎处置,有了防备之心。料定他自当留了万全之法,我看老梁早已消失在朝东的主干土路上,转而按照葛特留下的暗号按图索骥,直到一家不起眼的农家门口。
      “有人吗?”我沉着嗓子,“请问……”
      半旧的门扉轻启,兴是心里本就存着忌惮,一路逃难似的跑来生怕露了马脚招来杀身之祸,此时整个身体都崩起了弦。一张立体瘦削的脸顷刻间将我所有的包袱都一泄而尽。
      “老九!怎么是你!”
      他示我收声,迅速将我让进了小院,一扇门掩了所有窥探的可能。
      一个念头间,我低声道。
      “叫我福弟,我来找补给,和我同路的还有一个领军的副将老梁。”
      久经商场浸淫的老九有什么不懂呢,一面上下打量了我这不伦不类的装扮,兴许心里也纳罕怎么会有人相信我是个男的,另一面言简意赅地交代着。
      “收到拜堂的信儿我人正在盛京谈一笔买卖,没耽搁就立马按你的嘱咐操办了,西边那个不敢不救,你安心。”
      “那你大老远的……”
      老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明明已经接近气急败坏,又碍于涵养生生忍着怒气,冲我瞪眼。
      “我怎么放心!你哪儿吃的这么大胆儿,你可知这里是哪儿?后有追兵,前不知生死,八哥知道仔细揭了你的皮!”
      我嘿嘿一乐,直摆手。
      “不能够不能够,他不敢。”
      “你还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以为是你府上的后花园呢?除了京城,谁还能护你周全!这一路你有个闪失,你是想要他的命么?!”
      我看他是真动怒了,也不敢嬉皮笑脸了。
      “你看你怎么还真上火了呢?我这也是让境况给逼的,十四病重,你和老八的人都一南一北,能操持这个事儿又不打草惊蛇的再没第二个人了。等闲的旁人又怕露了粘杆处的底细。”
      老九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我,许久扬天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沿路看到葛特留下的信儿就怕错过了你,这两天等的我忐忑不安,可除了守在这里又无计可施。所幸今儿个你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葛特只留下了这家人的住处,打听了才知道是个农户,颇为勤恳老实,后院储了不少口粮。我随身的拜堂寻了个村子山那边的一个破落户给他钱财买下了这个小院,让他们去村子另一头再置家私了。”
      我讷讷点头,有老九周全自是不用我费丁点的心思。这么多天摇摇欲坠的一颗心可算是落到了实处,脑子里嗡嗡地反而一转不转了。
      “你听着,我和拜堂打扮成这破落户的家人随你把这些粮食连夜运出去。”
      “啊?那可委屈你了。”
      “废话!这都什么时候了?难道挺腰子出去说我是皇九子么?你都敢露我大摇大摆出去算个什么?”
      我缩着肩膀,不敢再言语,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儿。
      “和大队汇合了你立马就跟我走人,听到没?!这里面就没你一个女人的事儿?!”
      我不敢再出声儿了,第一次感觉到老九杀伐决断的风采,竟有些恍惚。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皇族,融入骨血里的王者之气。我大约能窥视老九在商场上的叱咤风云,也多少理解了他为何敢冒康熙之不喜而一意孤行,成为一代皇商。那些政治上的厮杀都是他的手足,他的优秀是血脉的传承,他也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他用自己的方式成就着自己,也成就了这个国家的经纬绵延。思及此,看着他一双带了怒气又酷似宜妃的杏眼,我心悦诚服而又不禁一乐。
      被我一乐老九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转身看了破落的小院里空无一人,眉眼才舒缓了些。
      我认真地诚恳道歉。
      “老九,经此一事,我倒真有些怕了。以前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可那天看到十四卧在病榻,前路渺茫,如今退无可退,我是真的知道自己何等不知天高地厚。”
      我呼了口气郁结心中已久的浊气。
      “老九,你知道刚才看到你那刻,我感觉飘忽不定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地上,踏实了不少!
      现在脑子反而比之前要清净得多。葛特应该已经把事情都跟你说了,其实整件事情到现在十四这场病究竟为何而起,不得而知,究竟谁是奸细也已经不重要了。但是重要的是保住十四,就能保住这场战役不至于被动,就还有扳回来的可能。”
      他的眼神随着我拔高的声音愈加严厉。
      “不要轻举妄动!舒晴,你可知这战场上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要了你一个女人的命!你的命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一个皇子的嫡福晋,还有皇家的颜面和体面!还有……”他倏尔一顿,叹气,“你若有个闪失,那也是要了八哥的命!”
      我莞尔,视线竟有些恍惚。
      “老九,如今的贤亲王早已非当日的八皇子胤禩了,我们都不是当年的那个自己了。你不参与争斗不也是看在兄弟、母子、父子的情分上么?天家之争你应该清楚,这个旋涡一旦卷进来,除了那个终点其它都已不再重要。如果说当初老八是为了保护良主子和我,那么而今,他还剩下些什么呢?”
      “他还有你啊。舒晴,你相信我,无论到何时,你都是八哥心中最后的指望。”
      我低头,发热的眼眶里是一双破损的行军靴,抖了抖布满尘土的衣袖。
      “你看,这样子的我哪里还有个八福晋的样子。老九,可你虽在这破落四壁的院子里,依然贵气逼人,势不可掩。这是你们与生俱来的气魄,我这个佳贝货终究不能相提并论。老九,也许你是对的,我根本就不该趟这个浑水,我没有这个底气能全身而退,一意的孤勇害人误己。如果不是我,老八也不会……”轻摇了摇头,“如今,我不过想让彼此各归各位,让自己的出现给他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
      “什么?我不明白……”
      “胤禟,你不需要深究。为今之战在所难免,但我们一定会大获全胜。而后你可答应我一件事?”
      见他没有疑议,我笑言。
      “倘若他日赢了,你可许我一个心愿,帮我脱困?无论……无论是否会有违……”
      “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
      闻言,我的心咯噔一声。
      “胤禟,如果……败了……莫执着,且放下。思你本色,为你所思。”
      他不解地点了点头。
      “好!凡你所言,我爱新觉罗·胤禟必定履约践行!”
      我们击掌明誓。
      “老九,虽然很多事情我不能名言,但是你相信我,在史册之外必有天意。我来这里,必然也有上天的用意。”
      “舒晴……”
      “嗯?”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他抿唇,一脸不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望着残垣上的一方天,幽幽一叹。
      “渡了这一劫,我便据实以告。”

      与老梁汇合,我将与老九之前达成的默契说辞草草交代了,老九似乎也对这样的戏码驾轻就熟,原本利落的装扮身段全然不在,抹黑了脸蛋不说还特意将泥渍浸满了双手的纹理和指甲,压弯的腰脊俨然一副老实巴交的村中汉子。老梁也不疑有他,和我商量着不等天亮就整理了粮草马车匆匆上路,尽快与大道的人马汇合。行至快晌午远远看到沿途林中几个粘杆处的标记,我与老九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神色,看样子以葛特的速度应该已经找到了队伍,我沉重的心情在这几天也渐渐有了起色。直到顺着标记的暗语我们一直找到大队看到葛特一张糙汉的脸,我的心才稳稳地落回了原位,缓缓舒了口气。
      老梁兴奋地神色溢于言表。
      “福弟,咱们如今总算有些盼头了。”
      被他的话点醒,我的心又揪了起来,这一路是生是死全看天意。如今也不过有了喘息之机,下一步才是关键。
      “老梁,咱们现在可谓是丧家之犬,为了保十四无虞,必须四散逃命,但生机渺茫,十四爷暂已无性命之忧,你作为他的副将此行已非你所责,你大可不必陪我这赌徒押上自己的性命!”
      “福弟何出此言!我是个粗人,但也只好歹,若不是为了大将军的生路,咱们何苦寻这死路。福弟莫在多言,此一行我梁某人必定奉陪到底!”
      我心下一紧。
      “后面敌军为了假十四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狠,咱们这一路确q也称得上死路……”

      “葛特,军中拜堂是否都留下保护十四爷了?”
      葛特眨眨眼,艰难的回答。
      “是,除了安排留下护送十四爷的,军中除了奴才仅存一个拜堂以备后用。”
      我点点头。
      “他们都是好样的,不应该陪着我走这一道。可惜了……”
      听我言中已见颓意,葛特语气有些焦急。我、老九和葛特三人之间的篝火跳跃的几个火星子映在我们彼此的言中显得尤为炽烈。
      “福晋!事已至此,您和九爷快走吧,有奴才在,只要奴才活着一日都不忘您的嘱咐,都是奴才心理的军令。”
      手中的树枝忽而抬高了指向了远处三三两两伏在几处的行伍。
      “我不能走,这些人的命太重,你一个人,背不起……”
      葛特一愣,旋即明白。
      “是啊,贤王府八百里加急赶来救急的门客都走了,谁还会信这军中还有老十四!”
      老九终于开口,眉梢亦有解不开的乌云。
      “本以为军需送到,我与你也能功成身退,谁成想你们还有这一计,以身诱敌?!谁给你们的胆子?!”
      我叹气。
      “局势所迫,实在是计无可施。你说的不错,这个时候我走,不但军心散了,这一个请君入瓮之计也破了。”我展眉温言,“葛特,我的意思是老九现在军中的身份不足轻重,是最好离队的机会。你护九爷……”
      “万万不可!”葛特急了,“奴才如今已非军籍,八爷早有交代,奴才是福晋的奴才,岂有奴才只顾自己逃命,弃主不顾的道理?!”
      老九也起了急色。
      我不得不压连忙低声音附和,“这哪里是弃主不顾,只是事有轻重缓急。你听我说,这么多人中咱们谁的命能比老九的命重,虽然话糙,但是理是这么个理。我也不和你打马虎眼,我也怕死,可是如果把老九也搭进去,那我就是死了也是白死了!老九安全了,我才有生机蒙混逃出去。左不过,我们拼死一搏,我一个医者就是与敌军碰上能奈我何?”
      葛特何尝不知这其中的要紧,可又纠结于忠义之间,难以抉择。
      老九缓缓开口。
      “八嫂,你错了。若你在军中才是九死一生。”他沉声稳健,“这一条路不好走,不在追兵,而在八嫂你的身份!”
      见我与葛特二人均不解其中道理,他口吐莲花却字字千金。
      “八嫂的身份如今是秘而不宣,除了咱们三人再无他人可知。但若真到了与敌军硬碰硬的地步,八嫂作为十四弟下落的唯一知情人会是如何下场?”
      这一夜我们三人和衣而卧,每个人的心情都已不复朝时的明媚。艰辛背后仍然暗藏的是杀机和绝路,让人何以为生?!
      意料之外,我把老九也扯了进来,让他在信与义之间步履维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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