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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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给十四打了一针，又用黄酒擦拭了唇鼻处的疱疹，消毒完毕子时已过。
躺下的时候，我又前前后后思量了一番整件事情，困意才慢慢上来。
军中虽说都是军人，粗人不少，但是十四治军有方，条条庄庄奖罚明确。一大早我出了帐已然感觉到战时军中紧张的气氛。从晨练到整军一直忙到晚，没人有闲暇胡思乱想，十四的病情似乎并没有影响素正的军规军纪。
“十四爷果然是练兵的一把好手！”我不禁感叹。
葛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激动。
“可不？十四爷运筹帷幄，军中上下无不心悦诚服。”
未来的大将军王果然不同凡响，实至名归。但是这样的一个硬汉如今却恶疾缠身，思及此，我心中大为不安。
“去看看十四！”
午间几次来探，十四冷热不休，但已不似之前那般煎熬。晚间再入账时，油灯昏暗照着他一张犹自暗黄的脸。
“这次十四就是大愈了，身子也是亏了，修养还来不及，再要入战可是不能够了。除非他不要命了。”
我苦着一张脸，对着葛特哀道。
“不瞒福晋，十四爷的病情至今仍然捂着，京中没一个人知道。若是十四爷不能再战，如何跟万岁爷交代，如何跟朝廷交代？！”
我俩面面相对，各自苦相。
谁说不是呢。他一个主将不能再战，待要如何？举白旗认输？！那可是卖国的大罪。即使京中再调一员大将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失了军心，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是作战检验下的真知。眼下十四的疟症应是不用愁了，下一步恐怕更为严峻。
战事分秒必争，一步错步步错，贻误了战机，那就回天乏力，追悔莫及。那么所有与此战息息相关的人恐怕就有性命之忧了。
下一步如何施排？又如何转圜？这样前有追兵后有猛虎的处境，我已多年不曾遭遇。我思前想后，正要开口。
“葛特侍卫，有报。”
我点点头，这样的军机自是我一个汉医的身份不可得知的。葛特出账，再回来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
“昨晚有动静了！”
我挑眉。
“哦？这事儿果然有诈！”
葛特叹气。
“看来是了。昨晚大军驻扎的西侧有探子发现战鸽，但是干净的。”
干净的？没有消息？
我哼笑。
“那就是说他是在试探，恐怕是看十四眼瞅着要清醒了，耐不住性子了。
他一边担心被发现牵出自己来，一边又唯恐错过了这个大好时机。”
葛特深以为然。
“可没想到，我们果然已经处处提防，时时小心了。”
我点头。
“饶是如此，他也是打草惊蛇了。下次行事恐怕就更为谨慎了，咱们想要再牵出个所以然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可是福晋，不对呀。按着这个事态发展下去，十四爷一旦好转又不能迎战，骑虎难下的是我军才是，他完全可以等到那个时候，一切尘埃落定，敌军大可一鼓作气，全力一击。”
我欣然一笑。
“不错，站在全局考虑是这么个理儿。可是葛特，十四爷治军有道，拢住了这军中上下不说，他在战事上也是颇有见地的。若是你易地而处，你是那敌军，咱们大清的军队悄默声地按兵不动，只要没有消息，你敢动么？”
葛特低头细思，遂连连应声。
“不错不错！若是我定是怀疑这其中有诈，这次咱们清军整装待发，全力以赴，定不会这样坐以待毙，说不定还会怀疑后有援兵夹击也未可知？”
我叹气。
“我现在倒希望有援兵的神来之笔啊！”
我俩长吁短叹一番不在话下。可是眼下燃眉之急总要有个应对。
“葛特，军中可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几个拜堂是府里带过来的，福晋大可放手一用。”
我摆摆手。
“他们都是有大用处的，不到临危之际不可早早暴露。”
我嘬着牙。
“葛特，你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赢了你加官进爵，让八爷好好犒赏你。输了……”我抿嘴一乐，“咱们已经没有更坏的打算了，左不过同现在一般坐以待毙，让敌军放马过来，咱们拼死一搏，于国于民于上于下也算有个交代了。”
葛特粗括的手糊了把脸。
“但凭福晋吩咐，奴才不求别的，只求能把您安全的带回京就是上天厚待了。”
“马上召集军中其余将领议事，就说十四爷的令，派人去敌军劝降！”
葛特瞪大了双眼。
“这！福晋……”
“葛特，我们没时间了！即使年羹尧已经快马赶来支援，你说敌军还能和我们对峙多久，再不应战，敌军终究会疑心有变，若得知援军在即，只会反扑的更加穷凶恶极，毕竟咱们军中的是皇十四子。保住了他，即使我军输了敌军也必元气大伤，援军一到，咱们还是有胜算的。可是一旦十四被俘，那我们赢也是输了，这一输大清的气势就伤及根本了。满蒙汉本就貌合神离，前有猛虎后有追兵，太平盛世得来不易，这一仗输的是多少百姓的命。”
葛特点头。
“福晋说的不错，可是劝降，这是死命啊！”
我哼笑。
“那可未必！端看去劝降的究竟是谁的人了！”
一阵死寂，葛特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您是要把十四爷病重的消息递出去？！”
“不错！”
这一夜我与葛特做了临行前最后一次深谈。
翌日一早，葛特带领着几个十四帐前护卫离开军营奔向敌军。梁副将受葛特郑重托付，与我匆忙准备，领着十四其余护卫、将军帐中上下亲信还有百余名军中一等一的精兵护送着十四的车撵悄声南行。任脚程如何快，第二日子时一过终究如我所料起了大乱，望着寂静夜空下的兵荒马乱，梁副将神色镇定地向我抱拳。
我佯装惊疑。
“收网了？！”
梁副将一乐，目光大定。
“果真应验了葛特大人的猜测。那贼子已缚于十四爷的车撵前。”
我大喜。
“活口？！”
梁副将听我身为医者言谈大不如斯，一愣。
我咬唇，心知既然内鬼已现，计划要尽早推进，那么我的身份也许会是助力。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遂解下腰牌。
“梁副将，在下并非有意隐瞒，还请您多担待。”
他接过借着篝火仔细辨认。
“是八贤王府！”
“此行实属突然，主家还在南方，有要事在身。然十四爷人命关天，且战事告急，在下不过是王爷身边一介布衣，承王爷垂青，才有一席之地。平日里谋些医者分内的职事。此番葛特侍卫入府求医，在下斗胆北上，也是福某的造化。”
梁副将抱拳深恭。
“岂敢岂敢！十四爷的症候全有赖福大人的雪中送炭。福大人常伴贤王爷左右，实乃能人也。葛特大人与您皆出于贤王府，交情自不必说。如今梁某有幸相识，惭愧不已，贤王府果真藏龙卧虎。前有葛特大人，后有福大人，此番战事我军有救了！”
嘿！这姓梁的倒不含糊，这一番寒暄，把战事胜负来了个一推二六五。我来了帮你忙，又不是替你顶缸的！不过，他倒是有眼力，知道我给自己留了余地。也是，一个医生敢不报主家就自作主张一路进了军营，还与葛特有旧时的交情。他摸不清我的底，自然把我当做了老八的心腹来看了，所幸猜的也差不了多少。
“梁副将这么说就折煞福某了……”
姓梁的也不容我推诿。
“福大人切莫与在下见外，如今同仇敌忾，没有彼此，只有兄弟。福大人若不嫌弃，就如葛特大人一样称在下老梁。”
我抿唇，看来躲不开了。
“在下身无长物，承蒙梁大人抬爱，弟自当竭力。”
一来一去之间，彼此的信任自然上了一个新台阶。两人前后一起来到了十四撵前。
“福弟，这戏该怎么唱下去。”
我嘿嘿一乐，用力揉搓了下夜风吹凉的脸颊。
“老梁，三国里有一出戏叫空城计。”
“不错！就如咱们如今的处境，这车里不过是个伍长。”
“葛特以身犯险，不过是诱敌之法，不知如今是否脱身。”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军令，也是军威。”
我欣然。
“不出所料的话，葛特这一行十四爷病危的消息被随行的内奸漏出去了，敌军只会表面佯装和谈，暗自筹谋。安抚还来不及，自然不敢打草惊蛇，兴师动众。
那么这会儿，葛特定会依计在求助援兵的路上。”
老梁皱眉。
“不是该与咱们汇合或在军中备战么？”
我叹气，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敌军不会给咱们喘息的机会的。你也看到了，敌人亡我之心不死啊！劝降中的间人果然在十四身边也留了眼线，竟然趁夜偷袭，可见早已蠢蠢欲动，我必须保证十四爷已生命无虞，被护送到安全之地才可放手一搏。”
“你是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敌军已经在追赶咱们的路上，擒贼先擒王他们自然深谙其道。所以……”
“来人！听令！立即收营，出发！”
老梁果然是战场上的兵油子，在十四身边又有哪个是泛泛之辈。
“老梁！将那内奸和假扮十四爷的伍长换了装束，封口绑在车撵上。所有人直奔蜀地！”
“福弟，不安排一队人马去接应十四爷么？”他沉吟不迭。
“老梁，你莫要多心，十四爷安危关系重大，我自有安排，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有任何闪失，由我一并承担，与你有利无害，尽可系于我一身。”
我不待他再多言就转身上马出发，悠悠地叹息，转而面朝大队人马高喊。
“兄弟们，这一路凶多吉少，咱们走到这里已尽军人的本分，如有哪位兄弟想离开，且行之，但请勿走回头路，也莫要归乡，不然都难逃一死。”
目下的军人们一动未动，妆容肃穆。
“兄弟们，莫要担心。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死的权利，大战已过，你我皆非临阵逃脱。此时此地此事我福某人绝不透露一个字，只愿你们求你所得。”
“福弟？”
我与老梁低声交谈。
“老梁，我没有说谎，这大队人马也许过不了多久……”
他垂头再没反对。军令状是领军的人立的，这一程艰险非常，若人马本就存着异心，那么也许没找到援军，我们就死在自己人手里了，何必拉着所有人同我一个赌徒陪葬。
军中开始有了声音和动作，但最终走出队列的寥寥无几。
我勾唇，大喝。
“出发！”
身后三三两两立着几个人不知在等待什么。等待生，等待希望，或者等待永远回不去的家乡……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出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