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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尉 ...

  •   南阳沈氏,自渡江以来便住在丹阳郡城,与乌衣巷接近,却也不十分紧密。
      沈氏家主沈玉琮身为太尉,字子敬,渡江之役前也掌一方兵权 ,其后居于建康,深居简出。沈玉琮之父在前朝便已病逝,同母所出有一弟一妹。沈玉琮与其弟沈玉琼皆风姿俊朗,一时被传为佳话,被称为“大小玉郎”。
      “阿兄真是欢喜那欢场女子吗?”沈玉珂对沈玉琮常送拜帖到千机楼去很是不满,虽说嫂嫂几年前因病去世,阿兄再续弦也不为过,但是总不该与那般女子厮混。
      沈玉琮正在作一幅画,山水秀丽,都是北国之景。“乱世之中,有些人是迫不得已委身一隅,”他说道,手中拿着笔又给画作添上一笔,“我欢喜她不假,她却不一定欢喜我。”
      “阿兄既然知道她只是逢场作戏,那为何……”
      沈玉琮抬起头来看她,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很多事情说不清楚,却也该和你说了。千机楼是师皇后产业,师皇后已死,这背后之人我们却不可深究。罹白石此人也深不可测,而尤为他看中的良夜也不仅仅是良夜那么简单。”
      “啊!”沈玉珂惊叹,“良夜竟然与师氏有关?那我岂不是对她太无礼了?”
      沈玉琮抬手弹了一下沈玉珂的脑门,又引得她一声惊呼,“以后该长点心眼了,莫总像个男子,专于骑射,而深宅院里朝中左右都该知道些了。”
      沈玉珂摸着自己的额头,一脸郁闷,负气道:“难道我生于沈氏就不该承沈氏雄风吗?阿兄自从渡江一役倒变得缩头缩尾,只专注于妇人之事,难怪二兄逃出去,现在众人只知小玉郎而不知大玉郎了!”
      沈玉琮皱眉,也不知该说什么,恰巧这时来了一个仆从对沈玉琮耳语几句,沈玉珂只见他的脸色突然变白,身体颤抖,几乎立不住了,指着那个仆从道:“快!快让他进来!”说完便瘫软在胡床上。沈玉珂不知所措,正想询问他,门外便踉踉跄跄走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他一进门就跪倒在门口,涕泗横流,含糊不清地发了几个音就嚎啕大哭起来。
      但是沈玉珂听明白了他说的什么。可她宁愿自己没有听明白。
      “这不是真的!”沈玉珂大哭起来,“大兄不是派人去接三兄了吗?他怎么可能死在泗水?”
      “老仆有愧于沈氏,有愧于家主!我虽到泗水去劝三郎回来,可他不曾见我一面!反而在城破前夕命人把老仆送回来……”
      “你怎么能回来?你分明是贪生怕死,把我二兄留在那里!”沈玉珂指着那个人大骂,眼泪流个不停。
      “够了!”沈玉琮拍案,他的眼睛略有些红,神色还是镇定,缓了口气说道:“你先下去吧。玉珂,回房去。这几日不许出房门一步!”
      沈玉珂不可置信沈玉琮的决定,疾走到他跟前,想拉住他的衣服,脚步不稳撞上了桌案,墨水横流,毁了沈玉琮方完成的画作。“大兄!”沈玉珂喊出了这一句便泣不成声,嘤嘤地伏在案边哭泣。
      沈玉琮令人把沈玉珂送回房令人严加看管,忽又想起了一事,又令人去传那老仆过来。
      那老仆已经不再哭啼,而是端正地跪在沈玉琮眼前
      沈玉琮冷眼看着他,虽对其存有怒气,但也知道此事不在于他,而是在于他的弟弟沈玉琼的顽固。“玉郎让你带回什么话了吗?”
      老仆颤颤巍巍地动作,从怀里拿出来一张沾满污渍的纸来。“三郎令我给家主传话:吾辈死于此地乃是死得其所、千古留名之事,大兄不必伤怀,弟能承沈氏之荣光,死而无憾已!另有一封家信于此。”
      沈玉琼接过那封材质粗糙的家书,不由得眼角酸涩。晋朝造纸术虽然得以推广,但是在早已兵尽粮绝的泗水,这样材质粗糙的纸张也是一金难求。他一字一字地看着这张珍贵的纸,浑身无力,在读完最后一个字后就再也拿不起它了。“都下去吧。”他说道。于是房内仅他一人。他却觉得房内像塞满了无数个亲弟的灵魂似,宽阔的房间也逼仄起来。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站了起来,眼睛焕发着坚定的光芒。他修长的手指按着的粗糙的纸上的一句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次日,沈玉琮不再称病不出,而是早早地穿戴好,在黑暗里慢慢走向建康宫。因为往日的功业,他可以剑履上殿。殿上的有他沈氏的子弟,有一起在秦淮河上作乐的友人,而囊日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却少了。
      “沈太尉,”跪坐在他身后的是钟猷,一个中年男子,蓄美须,面目清朗。钟猷,字鸿秩,位列上卿。建康钟氏是南地次于淮阴华氏的豪族。有传言说:权倾朝野,淮阴华氏自然是首屈一指,但是金钱财物珍宝奇稀,恐怕举国之力也无法与钟氏相比。“令弟之事实在令人惋惜。”
      沈玉琮并不回头,坐直的身体坚硬如磐石。
      时辰尚早,但三公九卿皆已列坐,众人时有交谈,高高点起的昏黄的烛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蜡黄。然后殿内又有些明亮了,一个小黄门尖锐的嗓音预示着早朝的开始。
      大臣们手执笏板,司马瑜坐在上方,与平时无异。因接近年关,不少在外的官员也回了帝都述职,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陛下,臣有事启奏。”沈玉琮在卯时将过时,在辰时的更漏滴答声中突然说道。
      四下皆静谧,司马瑜看着他,随后幽幽叹了一声:“卿弟之事实在令人惋惜。”
      “陛下,为国身死是玉琼之志,何至于惋惜?在座的诸位,既知洛阳、长安之失,仍苟活于建康,不能为君分忧、为百姓解祸,皆尸位素餐之徒,如何不令人惋惜!”
      此话一出,周围私语声起,却也没一个人反驳他。
      “子敬,接着说。”
      沈玉琮望着司马瑜,突然想起当年与这个君主策马疾行的日子,“臣愿身先士卒,领兵前往泗水。”
      “子敬之忠心可鉴,只是……”司马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卿此次去,朝中事有谁来分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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