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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韩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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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单位后勤给每位员工都准备了奖金红包和过年的年货,发放之前照例要把各科室的负责人叫去开个大会,好让大家记得单位的好。
办公室本来应该是杜威去开会,但杜威这人一向是不见踪影,平日里各项事宜都是陈姐替他处理。
这天陈姐本准备好了去开会,结果儿子滑冰不小心摔到了腿,一个电话把她叫走,邱小荷就临危受命顶替陈姐去开了会。
大会果然非常的没意思,邱小荷坐在后排玩了两个小时的手机,刚刚好把微博和新更新的小说都看了一遍,心情还算不错,心里哼着歌儿一路向办公室走去。离得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门口,嘈嘈杂杂的人声中不时能听到尖利的女高音。
邱小荷下意识的放慢脚步,不想过去,对于柏莲这个人她已经从心理上的恐惧厌恶变成生理上的厌恶了。她犹豫着,想拐到厕所里避避风头。“怎么回事儿?”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从身后传来。
邱小荷转身:“焦总,我也不清楚,刚开完会。”
焦总皱着眉头:“就会胡闹,影响太坏了。”说着大踏步走过去,邱小荷只好跟后面。
围观的人群见焦川过来,自动地分开,让出最好的围观位置。
人群中柏莲和冯小西相对而立,柏莲穿着一身烟灰色的套裙,脚下踩着七八公分高的皮靴,一头红色卷发,气势十足。
冯晓西穿着紧身羊毛裙,外面披着毛茸茸的皮草,人更是显得纤细,到底是年轻,穿成这个样子看起来仍是青春靓丽。
柏莲正在嘲讽冯晓西的衣着打扮,“我们这里是正正经经的工作场所,你这一身乱七八糟的打扮看着就不像是良家出身。做女人的矜持,你懂不懂?别年纪轻轻脑子里面都是男人,还都是已婚男人。”
冯晓西穿得豪气,人却是弱质芊芊,斜靠在墙上,捂着毛茸茸的胸口,两滴清泪挂在脸上,我见犹怜。
可这在柏莲看来就是狐媚子,她怒气更盛,走上前去扬起巴掌,被斜前方的一只手臂抓住。
“你做什么?”焦川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
柏莲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见到是焦川,悻悻地收回手,斜眼撇着冯晓西:“你问她,整天不好好工作,乱搞男女关系,交代的事情一点都做不好。”
不管怎么,口气仍是放柔和了许多。
焦川环顾四周:“到底怎么回事儿?别在门口堵着,进办公室说。”
一群人跟在焦川身后浩浩荡荡的全部挤进了办公室。
邱小荷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躲在人后,打算看热闹。哪知道陈姐站在身后说:“别站这儿啊。”在后面推着邱小荷到了前面。
“说吧,还等着什么?”焦川在办公室正中站好,柏莲和冯晓西分站两侧。
柏莲从身后的小出纳手里接过一叠资料,递给焦川。
“你看看,最简单的录入的活儿,都做得乱七八糟,我能不生气么?”
冯晓西眼泪涟涟:“我又不是会计,哪里懂?”
“呀,你们办公室的人好金贵啊!我们财务室忙不过来,一点忙也不肯帮?这么金贵的新人我在这儿呆了二十年还是第一天见到。再说这工作本来就是办公室做的,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冯晓西不吭声,呜呜的哭,在哭的间歇中辩解两句:“我又没做过,错了也不能骂人啊……”
“好了。”焦川制止住两个人,“一点小事,交给其他人做就好了。”说着看了陈姐一眼。
陈姐正站在邱小荷的身后,用力一推邱小荷,满面笑容地说:“是呀,是呀,重新再做就好了,这事儿以前是小荷的。小荷去接过来。”
邱小荷顶着众人的目光,接过资料。
冯晓西这时候止住了眼泪,垂着头嘟囔道:“本来就不是我的事儿。”
邱小荷脸涨得通红,辩解道:“我刚刚去开会了。”
大家恍若未闻,只觉得事情已经解决完美了,焦川也穿好大衣向外走去。
邱小荷站在原地,委屈得不行,拿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路,你说我多倒霉~~”冯晓西拉着前来围观的小路,撒着娇诉说自己的委屈。
“是是是……”小路忙不迭的答应着,眼里只有冯晓西。
邱小荷厌恶的扭过头去,不去看这两个人,心里面又是憋屈,又是哀凉。恰巧看到吕察从门外走进来,对着她问:“焦总的手机好像落在这儿了,你找找。”
邱小荷扫视了一下,迟疑地说:“不在这儿吧。”刚刚她一直看着焦川,没有看到他拿出手机。
吕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让邱小荷觉得很不自在。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你也来单位这么久了,眼睛里就这么没活儿。你这样,大家都不好相处。”吕察说着挥了下手。顺着吕察的手,邱小荷看到了一边垂泪的冯晓西。
这一天,邱小荷终于明白了吃了死耗子是什么样的体验。她是个非常内敛的人,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除了几个之交好友外不会对其他人讲,甚至亲人之间也很少开口。在邱小荷的眼中,工作和私人关系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情,她在工作上对自己要求高,责任心也重,因而柏莲吩咐了她再多的任务,她也能忍着脾气做下去,可她受不了这种因人际关系而带来的迁怒。在这里,似乎她就是一个出气筒。
下班的路上,她没有搭乘公交,一个人魂不守舍地沿着马路乱走,脑子中不断回映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觉得自己委屈,眼泪就在眼圈里含着。北风呼呼地吹着,寒冷透骨,邱小荷突然开始疑惑起来,自己在这个陌生城市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眼边的泪,眼角余光撇到斜后方一辆黑色的轿车。或许是因为今日的情绪不对,邱小荷格外的敏感,脑海中曾经的画面一一闪过。一阵龙卷风拔地而起,迎面扑来透心凉。
回到阁楼的时候邱小荷贴身的内衣都汗湿了一半,经过高速运转的大脑切换到安全模式,一时之间竟不能适应,缺血一样晕乎乎的。
那辆黑色的车子跟了她很久,她好容易拦了一两出租车走了半条街那车才在一个路口离开,离开的方向很不对,L城很小,无论黑车去哪儿都是绕路了。
邱小荷想不懂,自己在L城大半年,除了工作就是宅在家里,唯一称得上大事的就是那一场荒谬的恋爱了。即便是在那场恋爱中,她也是受害者那一方,她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需要被跟踪。然而她也清楚自己没做错什么并不会意味着就会被善待。
吕察今天很忙,口袋里的私人电话一直震动,却没什么时间接听。
整个下午先是安抚柏莲,顺着柏莲的意思把办公室那帮臭不要脸一天只会勾引男人的小狐狸精骂了个遍,好在他舌灿莲花劝着柏莲先回家休息了。
从柏莲和焦川住的地方出来,本以为可以顺便处理私事,结果焦川一个电话把他叫回单位待命,硬生生地等着焦川准点下班送他回家。吕察明白今天柏莲在单位里丢了人焦川心情不会很好,而自己又一向是被柏莲使唤来使唤去像个旧时候的奴才。焦川这是在给自己立规矩,让自己明白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吕察一向不喜欢和其他的司机一起在值班间里坐着,那帮子人每日混吃等死,闲下来不是谈女人就是吹牛皮,乌烟瘴气的丑角,一辈子难登大雅之堂。他不过是虎落平阳,万不可自降身价。同样的其他的司机也不待见他,人模狗样装神弄鬼,不过吕察又的确是这帮司机中混得最好的那一个,焦川很是重用他,把公司分配来的大学生秘书推了,公事私事都交给吕察来处理,这让吕察在公司很有面子。甚至有些时候,吕察敢于当面教训新员工,要知道在这个阶级严明的地方,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吕察坐在车里想着自己的光荣伟绩,心里明白,自己又会在那帮人的嘴里风光一阵子了,一时间心痒难耐,想抽支烟,这样还是上次柏莲从娘家拿给他的,部队的高级货。他常常拿出来欣赏,甚至一向在朋友面前充大方的他都舍不得分享出去,只肯自己一个人沉醉。
吕察摩挲着香烟,放在唇边鼻端,深深地呼吸。哦,这尼古丁的香甜……他心里想着,脑子里一直紧紧绷起的另一根线却在提醒他,焦川等下还要用车,自己现在是不能把车子弄出烟味儿的。
焦川,哼,也是个暴发户,一直穷讲究,单位这些领导中数他最挑剔,难伺候。排场摆那么大,他想让看到的人也不会稀罕看,无非是折腾下属罢了,低级!
浮想联翩的吕察被焦川的电话拉回到现实世界中,换回一向恭敬的面孔,把准时下班的领导安安稳稳的送回家。
焦川从车上下来,对着驾驶位的吕察说:“车子开回单位车库,明早不用来接我。”
吕察只得在这晚高峰的时候和下班放学的公车私车一同挤在L市的主干道上,把这辆十分有面子的奥迪轿车送回到单位。
开惯了车的人是不习惯走路的,打电话让韩虎开车过来接自己,可是在见到韩虎的一瞬间他又改变了主意。
“行了,车给我,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愤怒委屈的韩虎在街边上找了家小酒馆,一盘肥肠、一碟花生米,一杯白酒。
借着酒劲儿拨通了韩凤的电话号码:“姐,你说他什么意思?这是不拿我当人看啊!这可是你的车,我可是你亲弟弟,他这是拿我当奴才?
“当年你一个大姑娘跟他是图什么啊?他还给我脸子看!我和你说你弟弟我可不咽这口气!”
韩凤的店里冷清清,没有一个人,这一整天也没卖出去多少衣服,正烦着呢,接到亲弟弟的电话,立时两到眉毛就在脸上飞了起来。
“虎,你等着,这期不能白受,姐让他给你换个新手机赔罪咋样?”
“真的?那敢情好啊!”韩虎美了,喊着老板娘又加了一杯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