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10、请假

　　吕察没吃晚饭，也不觉得饿，开着妻子名下的这辆车在城里乱晃，直到开到了城西的公园附近也如梦方醒一般，随便找了个路口拐了进去。

　　一边后怕一边在岔路上越开越远，最后只好把车停在了路边冷静心神：自己这是没吃东西，饿昏了，低血糖，一定是，不过她来这边做什么。吕察心里疑惑却没办法继续探究了，只能打道回府。

　　柏莲和焦川住的地方称不上是两个人的家，高档小区精装修的一套房子，处处都和样板间一样但没有一丝家的气息。厨房冷冰冰的，甚至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真是个黑色的笑话。

　　焦川想着，自己或许就是没有这种享受温情的福分，无论是上一段婚姻还是现在的苟且，永远是这样的冰冷。（焦川贪恋所谓的感情和冯晓西在一起，冯晓西是那种感情充沛只有青春和□□的女人。焦川曾有温柔而贫穷的家，为了冰冷的金钱而抛弃，前妻被他的谎言欺骗，知道真相后毅然的离了婚。）

　　烧开水，从冰箱里拿出仅有的一札挂面，站在炉盘前，焦川的思绪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期，贫寒学子所掌握的最有用的生存技能就是煮白水挂面吃，没想到年近半百的自己仍旧要靠着当年因贫穷而掌握的技能才不至于在自己的房间里挨饿，人生真是一场荒诞的喜剧。

　　烧开了的水壶滴滴地响了起来，焦川并不熟悉这些操作一时之间有些手脚无措。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女人的冷笑。

　　“过来啊，还看着。”焦川的声音中夹杂着怒气。

　　“焦总不是能人么？在单位里人上人，不是一向能力突出，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围着睡裙的柏莲一步三摇的走过来按下开关，拔掉插销。

　　“呦！还会烧水，真是能人！”

　　焦川不想理柏莲，他知道这个女人惯会倒打一耙，自己当初也是瞎了眼睛才会贪图美色和这么一个庸俗的女人在一起，以致自己在公司里的形象一直被拖累。

　　柏莲见焦川不说话，自己也觉得讪讪的没意思，瞧了一会儿就走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甄嬛传》。当焦川捧着面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破电视剧有什么好看的。”

　　柏莲好像一直就在等这句话一样，立刻坐直了身体，披头散发的打算大干一场的模样，冲着焦川大喊：“看电视剧怎么啦？看什么还得向你申请？”

　　焦川吃了一口面条，清汤寡水没有一点味道，自己一定是忘了放盐了，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盐。

　　“你这电视剧都看了多少遍的，演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群女人斗来斗去，都是瞎编的。”

　　“你懂个屁！这都是历史，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你才什么都不懂？”柏莲是这部剧的忠实粉丝，容不得半点污蔑，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已经吵过多次，全无新意了。

　　焦川走去厨房拿调料，翻了半天只找到了半包红糖，一肚子火气的他返回来把电视调到央视新闻频道，冲着柏莲喊道：“愿意看，回你的卧室看去。”

　　是的，在这个房子里有两个卧室，两个人有时候住在一间卧室有时候住在两间卧室。而一般分住在两间卧室的时候，柏莲的大小姐泼妇脾气会收敛一点，比如现在，柏莲虽然满心的火气，仍是一路摔摔打打的回到了那间她自己住的卧室里面。

　　焦川并没有看新闻的心思，他用手蒙住了眼睛，希望把自己的心也一起蒙上，直接进入睡眠状态不用去想这些烦人的琐事。

　　第二天临近中午焦川才到了公司，这和他一贯以身作则的作风非常的不符，不少人暗自揣测焦川的后院是不是起火了。柏莲可是一大早就踩着高跟鞋，穿着貂皮大衣，趾高气昂地来到单位。

　　每次风波过后，都会暂时性的安静一段时间，大家默默做好自己手上的工作，闲暇时刻眉来眼去，茶水间的人络绎不绝。以上这些安静有序的进行着，自有一套规律，空气中的沉闷因子让每一个员工在自己的后脑勺上面都开了一只眼睛，无声的窥伺着周围的一切，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卷到了莫名其妙的内部斗争中，就像办公室那个永远倒霉的——邱小荷。

　　邱小荷顶着同事们同情而怜悯的目光给冯晓西擦屁股，她就知道这个有背景的新同事闯祸要自己垫底，只是没想到一出手就惹到了全单位最仗势欺人母老虎的柏莲。

　　邱小荷觉得柏莲一直有点针对自己，办公室人那么多，每次倒霉的总是自己，有些时候过分的连陈姐这些同事都感到诧异，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欺负人和排外了，就像是有什么私怨一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就像这次明明是冯晓西搞错了，最后倒霉的仍然是自己，或许自己最应该做的真的是离开这个地狱。

　　柏莲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昂贵的貂皮大衣来公司，坐在自己的单人办公室内，暖气十足，难免感到闷热。她脱下大衣，露出里面贴身的豹纹紧身裙，站在宽大的穿衣镜旁凝视自己。

　　柏莲从母亲那里继承了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苗条的身材和高挑的身高，靠着这些她的青年时期一往无前，无数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这让她认为自己比自己的母亲更出色，可以过上更好的人生。

　　可今时今日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比母亲差远了，柏莲伸出手抚了抚眼角的细纹，如果自己能年轻点儿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对，问题在那些男人身上，时代变了比起漂亮优雅现在的男人就像是苍蝇只追逐年轻的□□，而不是和上个时代男人那样能够明白成熟女人的魅力。

　　年轻，这个词和一张稚嫩的面孔一同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眉眼淡淡的，精致清秀的一张笑脸，从来不化妆不保养，和单位其他年轻的女员工一点也不一样，每次看到这张清水芙蓉一样的面孔自己就恨得牙痒痒，这张脸似乎在嘲笑她所投入的昂贵的保养——你老了！

　　原本这样的小角色是不会入柏莲的法眼，注意到这个人还是因为焦川。公司为了搞企业文化弄了个内刊，号召各部门员工踊跃投稿，还有不菲的稿费拿。邱小荷在上面发表了一篇散文，焦川看了之后称赞的不行，在家里都说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就是不一样，业务好不说文采也这样好。

　　柏莲就是听不得这样的话，她的学历一直就是自己的难言之痛，年轻时候沉溺于恋爱，学业上面一塌糊涂，还是靠着家里才被安排到这里做一个会计，刚来的时候业务水平不好也曾被有资历的老人教训。而自己的母亲，那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有名的才女，每个人都拿自己和母亲比较，说自己只继承到了母亲的样貌没有继承到她的才华智商，这样的话柏莲听了几十年。年轻有才华的邱小荷被焦川提起引起柏莲注意的时候她就像是见到了自己年轻的母亲一样，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揪住了，儿时的噩梦重新走到了眼前。

　　不过年轻漂亮有才华又怎么样呢？自己劝杜威把他亲戚家那个不成器的小警察介绍给了邱小荷，眼看着就结了婚，虽然最后没结成，这小贱人受的打击也不小，哈！在这里自己想玩谁还是易如反掌的。

　　柏莲回顾着自己的骄人战绩，终于平复了内心的嫉恨，重新做出一副贵妇人的姿态，独自欣赏起来，最后觉得以自己的姿色再迷倒个把男人不在话下，焦川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想到这里他给焦川发了个微信说两人中午一起吃饭，焦川很快回复了说好。

　　自然是这样，柏莲非常满意。

　　午餐的地点是市中心新开的一家日式餐厅，很贵，这点让柏莲格外满意，两人相对无言的吃了这一餐。最后焦川说：“晚上有点应酬，你自己回去吧。”

　　临近过年时候应酬多，这很正常，柏莲并没有多疑。

　　焦川见柏莲神色如初，自己在心里也默默地松了口气，柏莲的脾气是被他纵容大的，自己起初是畏惧柏莲家中的背景，后来知道柏莲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而且对自己和柏莲的关系也不看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形成，晚了。

　　晚上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应酬，是冯晓西设宴要向他道歉，焦川一再拒绝最后还是拗不过，对年轻女孩子总是要留几分面子，这样才绅士，焦川觉得自己的决定很对。

　　没几天就是春节了，公司里略有些资历的老员工都开始请假，年轻点的也开始迟到早退。

　　邱小荷也向杜威请假回家过年。杜威冷着一张脸，用嘲讽的语气对邱小荷说：“你在公司才半年，刚过了试用期就开始请长假，你好意思么？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对公司做了多少贡献，一天就想着消极怠工，请假？这么久的假期让我怎么批。”

　　邱小荷这次是早有准备，低着头等杜威说完，把手上的公司手册递了过去说：“单位手册上有条款，外地员工有探亲假的，15天，我只请十天就够了。”

　　杜威一向四平八稳白板一样的僵硬脸突然扭曲了，单位员工多是本地人，没谁请探亲假，久而久之他早把公司这项规定抛在了脑后。今天被邱小荷这样有根有据的翻出来，简直就是扫他的脸皮，不能容忍！

　　“十天太多了，不行，最多一周。”

　　“那好，您签字吧。”

　　邱小荷把事先写好的假条拿了出来，她原本想的也是一周的假期，说十天只是为了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