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8、奸 情

　　这一路上，难得的怕黑的邱小荷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她依靠着本能回到了自己租的阁楼。好像和每一天没有什么不同，按部就班地换衣服，洗漱、关灯睡觉。

　　邱小荷的身上少了一股神采，工作起来也不想以往那样积极。杜威频繁地找邱小荷谈话，指责她工作积极性不高，效率低下，最后严厉地说：“以后每天你晚半个小时回家，在单位好好整理工作。”

　　邱小荷也不反驳，默默地承受。就连一直圆滑不愿意多说话的宋粉也偷偷地和她说杜威这样的决定是不符合公司规定的，她完全可以抗议。

　　邱小荷冷淡地笑了一下，她心里清楚，杜威这样做事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天之后吴语一直没有联系她，倒是吴语的姐姐——吴言几次找到她，或是打电话或是见面，态度热络得不行，邀请邱小荷去家里做客，又要送昂贵的化妆品给她。

　　邱小荷倒是态度始终如一地推辞了，然后把事情在□□上留言告诉吴语，正式表明分手。

　　吴语依旧是没有回应。

　　邱小荷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每一天仍旧是浑浑噩噩的渡过，体重也迅速地下降，整个人看起来苍白瘦弱，曾经的精神活力好像都被严冬吞噬了。

　　慢慢地邱小荷的失恋大家都知道了。邱小荷在公司工作也有半年多了，平时低调凡事忍耐，办公室里面几个刻薄的中年女人鉴于她的吃苦耐劳和处于对她失恋的同情，态度都好了许多，倒是办公室主任杜威对她仍旧是冷冷的。

　　午饭的时候，办公室的女人围坐在一起，陈姐斜斜瞥了一眼跟在经理后面的杜威，翻了个白眼。看看对面细嚼慢咽的邱小荷，压低了声音说：“你呀，白读了那么多书，脑子都读死了。”

　　邱小荷不解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陈姐环视了一周，见附近没什么其他人，开始慢悠悠的讲故事。

　　陈姐家境不错，丈夫是银行的中层管理，前途无限，前段时间又换了新车，送去相熟的一家汽修做包养，听店里的小工八卦，告诉他店里的一个妹子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从洗车小妹变成响当当美丽丽的警嫂了。

　　原来这洗车小妹喜欢玩滑冰，认识了同样热爱滑冰的警校学生，两人开始腻腻歪歪的谈恋爱，警校男多女少，那男学生一见如此热情活泼的洗车小妹就有点情难自禁，洗车小妹也觉得能找到这样一个警校嫩草足以表明自己的魅力，在一干小太妹里面是出足了风头。

　　是呀，小太妹比警校嫩草要大上三岁的。

　　小嫩草的一厢初恋请全部献给了小太妹，从警校到警察，爱恋如初，刚刚工作就急着要结婚。嫩草的家里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也是小康人家，百般阻挠之下，两人的感情也出现了危机，断断续续的开始吵架。嫩草家里见机拼命的给嫩草安排相亲，希望能用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挽救恋爱脑的嫩草。

　　然而每次相亲到了关键时候洗车小妹总是能挽回嫩草的心，就这样纠纠缠缠几年下来，嫩草警察已经不再年轻，变成老草，洗车小妹也迎来了职场上的提升——收银员，当年和嫩草相亲的妹子都已经为人母了，老草警察还是在不停地相亲中。

　　不，警察已经很久不相亲了，因为本地的适龄妹子已经都相完了，而他也大名远扬，乐于保媒的中年大妈们都知道他的光荣事迹，不肯再介绍，说不准警察就真的要和收银员在一起了。

　　而收银员也正式的对店里的同事说了，她们的婚期就安排在明年的五月，春暖花开的时候。

　　“说起来，我家的车也买了半年多了。”陈姐幽幽地说。

　　邱小荷大病一场，好在临近春节，在X市的观念中腊月正月都是不工作的，单位事情少，邱小荷这个苦力可有可无。加上杜威心知肚明邱小荷为何而病，难得的痛苦批了一周的假期，虽然只是每个人都理应享有的年假，搁到邱小荷身上仍旧需要她感恩戴德。
　　孤身一人在陌生城市，一场纯洁初恋错付渣男，邱小荷躲在自己小小的租屋里，低烧不退，跌跌撞撞地过着黑色羽绒服蓬头垢面地去医院排队挂号、打针开药，世间辛酸小小年纪已经尝到大半。

　　一周后，仍是全身乏力不堪，仍旧强打着精神支撑自己上班去。

　　“天，你这是怎么了，瘦了这么多？”宋粉惊讶，哑着嗓子询问。

　　邱小荷心中流过丝丝温暖，原来还是有人能够看到自己的变化，自己这场病，这次失恋并不是声息皆无。

　　她苦笑：“省了减肥药的钱了。”

　　宋粉转了转眼珠子，悄悄地说了一句：“你本来也不是胖子。”

　　午餐的时候邱小荷出去喝海鲜粥，顺便请了宋粉一起。

　　有美食的宋粉喜笑颜开：“哎呀，真好吃。虽然说我们单位食堂也算是不错了，但是吃多了还是腻得很。还是要时常出来吃点别的。”

　　邱小荷默默地喝粥，没有一点说话聊天的心思。

　　索性宋粉早习惯邱小荷这个样子，并不觉得半分尴尬，自得其乐。

　　邱小荷胃口仍是不好，喝了一半就停下来等宋粉。

　　宋粉一直讲究细嚼慢咽，吃一餐饭足要一个小时，喝粥也不遑多让。渐渐的店里其他食客吃完离开，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客人。

　　宋粉放下一直转来转去的调羹，抬起头神秘兮兮地对邱小荷说：“你看到了么？”

　　邱小荷一头雾水：“看到什么了？”

　　宋粉摇头叹气：“哎呀……叫我可说你什么好？原来以为你经过这次能学聪明点儿，谁知道还是这样子。

　　冯晓西和宣传部的小路你没看到，两个人手拉手地进来，大摇大摆、简直是目中无人，刚才亲亲密密的离开。啧啧……”

　　邱小荷失笑：“人家两个只是目不斜视而已，哪里是目中无人。我不是也没有看到她们两个么？”

　　宋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呀就是缺少雷达，不都说搞文学的人最是敏锐、观察细致，你怎么就这么粗心呢？哎呦，我都被你带偏了，重点是小路已经结婚了啊！”

　　邱小荷愣了愣：“也许就是同事之间吃个饭。”底气有点不足。

　　宋粉轻蔑地一笑：“等着看好戏吧。”

　　邱小荷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这样的桃色绯闻转过脸就忘了。直到一天下午单位组织活动，大家集体去看电影。

　　单位报了几辆大客车，一干同事能坐得松松快快的，这些方面上单位从来是不小气的。

　　办公室一干女性浩浩荡荡地上车，陈姐站在车前数人数，数来数去缺一个人，客车马上就要开走，陈姐急了，一把拉起邱小荷。“你帮我看看，谁没在？人数怎么不对。”

　　邱小荷老老实实的挨个儿看过去，看到宋粉的时候，宋粉冲着她挤了挤眼睛，邱小荷难得机灵的顺着宋粉的眼睛看过去——车外奥迪小轿车旁，笑得花枝烂灿的那个是谁？不正是冯晓西么？

　　邱小荷挪到陈姐旁边，推了推陈姐，学着宋粉的样子冲外面飞了个眼神。陈姐可比邱小荷机灵多了，神态动作自然得让邱小荷搞不明白陈姐到底有没有看到冯晓西。

　　到了影院按照各个科室坐成一排排，办公室的女士们刚好是一排零一个，零出那一个只能是邱小荷。

　　邱小荷心里也不想和这些七姑六婆坐在一起，不时地给她们跑腿买饮料买爆米花，正好躲过去。一个人摸着黑坐到了最后面的座位上，高是高了点，还是能看得清楚的，就是脖子累了些。不过邱小荷也没有什么看电影的性质，缩在宽大柔软的座位里面，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就在邱小荷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叽叽咕咕地笑声传来，那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邱小荷睁开眼睛正想张望，传入耳际的话语让她僵在了那里不敢动。

　　“晚上我开焦总的车出来，那车后座特别大……”是吕察的声音。邱小荷是个脸盲，上帝关上她记人面孔的这扇门同时给她打开了耳力好的这扇窗。

　　接下来又是那阵叽叽咕咕的笑声，用心在听的邱小荷立刻就听出了这是冯晓西的笑声。

　　接下来吕察没有说话，听到的都是冯晓西不停地娇嗔：“哎呦~”“你讨厌~~”

　　邱小荷的脸烧得红红的，越发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这二位或者是不时溜走的员工看到，好在邱小荷今天穿的是黑色的羽绒服，加上电影院里光线很暗，就这样一直煎熬到电影过半，这两位哎呦着离开了这里，回到各自的座位上。邱小荷这才摸了摸一头的冷汗，鬼鬼祟祟缩手缩脚地给自己换了个位置。

　　自从知道了这个秘密，再见到小路、吕察、冯晓西的时候总是觉得怪怪的，前两者还好，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冯晓西却是每天上班都能遇到的，邱小荷简直是有苦难言，不过关键时刻，她的演技还算是不错，竟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的地方——这就是存在感弱的好处啊！

　　从这次开始，邱小荷下意识地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因为她在办公室工作的时间最长，每天早来晚走，各个科室也都喜欢叫她做事，接触的人也不少。一段时间以来竟然看出了不少端倪。邱小荷终于动了脑子，在单位工作起来也开始变得得心应手了，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风波再起。

　　冯晓西并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行踪，不知不觉间单位各个部门的男同事，不管已婚未婚对她都熟悉起来。上班时候经常能看到冯晓西把工作一丢，就跑到其他科室去聊天了。这些男同事也常常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办公室里，买点零食买点饮料然后就赖着不走和冯晓西打情骂俏。

　　办公室除了一个主任杜威是冯晓西的后台，其余的青年到老年女性都十分看不惯冯晓西的做派，闲话四起。杜威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然而在这想象力十足的闲话中他也是重要角色之一，因而他也不敢随意的开口为冯晓西开口说话了。就这样冯晓西渐渐声名远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