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7、分手

　　心满意足的她打开手机发现刚刚是吴语的电话，迟疑了片刻还是拨了回去。几乎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邱小荷就后悔了。平日里这个时间邱小荷早就乖乖上床准备睡觉了，和邱小荷的健康作息不同，吴语作息不定是个夜猫子，常常半夜三更给邱小荷打电话，还是邱小荷小心翼翼地提过不少次之后，这种情况才变少。可现在甜蜜期已过，吴语故态重发。

　　“小荷，刚才怎么没接电话？”

　　“手机设了静音，怎么了？”

　　“哦，刚才想找你一起吃饭。”

　　邱小荷皱皱眉头，寒冬深夜，哪还有什么可吃的，“那你现在吃了么？”

　　“吃过了，嗯，我开车呢，先不说了。”吴语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邱小荷捧着手机有点楞，这还是吴语第一次这样挂她的电话，之前就算是突然有了工作也是客客气气地说再见。

　　邱小荷纠结的在床上翻来翻去，试图从这一个小小的细节中找到蛛丝马迹，当然并没有超能力的邱小荷自然是什么也没想出来，然后就在纠结中睡了过去，第二天盯着偌大的黑眼圈上班去了。

　　宋粉端着杯奶茶身形袅袅地走过来，冲着邱小荷暧昧的笑。

　　邱小荷回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宋粉指了指邱小荷的脸悄声说：“你看看你的黑眼圈，也太明显了，我介绍款粉底给你，好好盖一盖。”说着舌灿莲花一般把自己微信上的化妆品夸了个遍。

　　宋粉来公司不久后就开创了自己的新业务——微商，把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加了个遍，每天在微信里推销衣服化妆品。有不堪其扰的男同事把她拉入了黑名单，被侦查技术赛高的宋粉发现后杀到男同事面前质问。

　　从未经过如此阵仗的中年男同事吓白了脸，磕磕绊绊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神情紧张的样子像是被警察质问一样。

　　在宋粉的强大攻势下，只说出了几句话，中心思想大概是你卖的都是女性用品，我一个男人用不到。

　　宋粉轻蔑地一笑：“直男癌，你自己不用，就从来没想过你妻子女儿有需求吧，心里只想着自己。”然后翩然离去，颇有大侠风范。

　　宋粉几乎是一战成名，成为公司内部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有好事者略作打听，发现宋粉的姑姑原来在M市是个颇有名望的女士——保险女王，是个能够舌战群雄的人物。

　　年底工作任务多，大家却都没什么工作的心思，办公室里每天都热闹的像菜市场一样，简直人心浮动。

　　邱小荷自然被施加了很多工作，尤其是柏主任，厚厚的一摞报表砸下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熄灭了，上班盼着下班，每一天都在期待着元旦的来临。

　　就在这么个紧张的时刻，办公室里又来了一个新人，叫冯晓西，今年刚毕业的专科生，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来到公司，不过这个时间点过来多半是有点说头的。杜威把人带到，安排了座位就撒手不管了。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在不知道具体情况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于是这乱糟糟的局面中，冯晓西竟然是过着非一般的悠然生活。

　　冯晓西其人和自己的名字一样是个小清新，齐刘海，黑长直，面孔白皙，身体瘦弱，穿衣风格永远追求流行，还带着萌萌哒的黑色框框眼镜，说起话来娇声娇气，是个时下所说的标准妹子。

　　元旦前一天公司举办年会，场面盛大，邱小荷躲在角落里各种吃吃吃，不得不说各种食品饮料都是不错的，邱小荷很替那些忙于拉关系交际的人感到可惜。

　　音乐突然响起，跳舞环境开始了，一对对的男女步入舞池，身影交错，邱小荷向阴影更深处躲了躲，这种事情自己就不要掺和了。

　　宋粉简直火眼金睛一样在昏暗处找到正吃得开心的邱小荷，一身香水气息的宋粉双眼放光，情绪激烈。“怎么不去跳舞，亲爱的。”说着围着邱小荷转了一圈，也不等邱小荷回答，把手中的香槟一送。“送给你的，亲爱的。”又翩然离去，像一只蝴蝶，一枝花，盛开在舞池中。邱小荷瞪大眼睛仔细辩了辨宋粉的舞伴，是五短身材的杜威，自动删除掉头脑中不好的联想，香槟放到一边，拿起一块黑森林蛋糕，挖下一块放入嘴中。

　　“完美。”心中赞赏。

　　年会热热闹闹地持续到了夜里十点多才结束，邱小荷摸摸圆滚滚的肚皮，一心满足地随着人流走进夜空。裹紧羽绒服，迎着北风细雪回家。

　　雪花不大，但下得绵密，被风一吹落在头发上衣领中，让人瞬间清醒过来。

　　路上行人稀少，间歇的有车辆飞快地驶过，尾灯照在白茫茫的路面上，显示出北国冬天特有的奇异景色，看似温暖实则寒冷。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从邱小荷身侧滑过，行驶的速度之慢让邱小荷紧张起来，生怕有人突然从车上走下来冲她大喊：“打劫！”

　　“滴滴——”就在她正紧张的时候，背后也传来鸣笛声。邱小荷抓紧手机，小心地半侧过身子——警车。邱小荷的心落了大半，走过去果然是吴语，只是没穿着警服。

　　吴语略有些惊讶地看着邱小荷：“这么晚怎么在大街上？”

　　邱小荷急着打开车门坐好系安全带，没顾得上回答。吴语侧过身子打量邱小荷，继续发问：“你不是都早睡早起么？”

　　“今天年会搞晚了。”邱小荷嘟囔着，安全带不是很好用，弄了半天也没弄好。

　　吴语有点不耐烦地发动车子，“事儿真多，我开车也没系安全带。”

　　邱小荷这才发现吴语的脸色并不好看，神情中似乎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轻轻地说了句：“安全第一嘛。”就坐那儿不敢动了。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邱小荷突然想起刚刚的黑色轿车，坐直身体向前看去，白茫茫空荡荡的马路，黑色轿车早就不知踪影。

　　也许只是凑巧，邱小荷放下心来，M城的治安还算不错，尤其警察男朋友在身边。

　　“我去办点事儿，你在车上等我。”吴语把车子停在一个通宵营业的药店旁边，锁上车门下了车。

　　邱小荷安安静静地坐着，嗡嗡嗡的震动声响起。打开包包翻手机，咦？不是自己手机发出来的。吴语忘带手机了，这是邱小荷第一个念头，赶紧找到别耽误了事儿，这是邱小荷的第二个念头。

　　一直以来，邱小荷对吴语的工作性质都是万分的理解，这也是两个人能够走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邱小荷焦急地在车内寻找，发现手机落在了座位下面，大概是自己从哪里震掉的。弯腰捡起，因为空间狭小的缘故，不是很好施展，在摸索的过程中，邱小荷的手指划过屏幕，也不知道点到了哪里，一个略带娇嗔的娃娃音响起在车内：“老公~~你怎么出去那么久啊!咪咪在床上好急急哦~嘻嘻！”

　　邱小荷血管里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结，手一抖，手机依旧落了下去，她僵硬地坐直身体，两只手纠结在一起，十指之间彼此缠绕。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被打开，外面的冷空气瞬间挤入，邱小荷正在逐渐发热的大脑终于冷静了一点点。

　　“咪咪是谁？”邱小荷听到自己颤抖着发问。

　　吴语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右手伸到夹克口袋里面。

　　此刻的邱小荷敏感无比，吴语的面部表情和手上动作就像是调慢了频率一样，一帧帧地在眼前，清晰无比。

　　“手机在地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扔的？”吴语的表情变得陌生，声音中带着一股凶狠。

　　邱小荷神经质的抽了抽嘴角，没吭声，转过头去看窗外。此刻的雪下大了，却安静并没有一点风，大片大片的雪花自由散漫地落在一切上面，为黑暗的夜穿上圣洁的外衣。

　　吴语捡起手机，只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没吭声，发动车子想继续开。

　　“停车。”

　　“停车！”邱小荷大声喊。

　　“发什么疯？”吴语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邱小荷的声音终于不再颤抖了，说得很坚定。

　　吴语停下车子，咔哒一声锁上车门，拿出一根烟点燃，辛辣的气息立刻遍布了车厢。

　　邱小荷难过的眨了眨眼睛，她有慢性咽炎，和吴语刚相识的时候提过，吴语就一直很小心的不在她的面前抽烟，这也是她给吴语加分的一个地方。

　　“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不要瞎想。”

　　邱小荷低下头，想了片刻说：“我能看看你的手机么？”

　　吴语扭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邱小荷，冷静的眼神背后带着一丝危险。邱小荷却不去看他，她知道自己不够坚定懦弱，就固执地避开对方的眼神。

　　吴语沉默了片刻，把手机丢了过来。

　　邱小荷双手捧着吴语的P6，笨拙地查看，她的手机是安卓系统，和吴语在一起时间虽久，却从来不会碰吴语的手机，今天还是第一次。

　　邱小荷打开微信，点了半天才找到了那条语音微信，点进去看那个女声的头像和信息。

　　一个普通的45度自拍，浓妆美瞳PS，邱小荷想就是这人现在站在我对面我也是认不出来的。资料更是简单，本地人，标签写着朋友，个性签名是那句烂大街的岁月静好。邱小荷不屑的笑出了声，点进这人的相册，各种各样的自拍，最后在三天前的一张自拍中邱小荷看到了自己买给吴语的那块手表。

　　邱小荷无声地把手机递了回去，开始胡乱地翻自己的包。

　　一直沉默的吴语终于开了口：“你到底要怎么样？”

　　邱小荷不吭声，她低着头翻找，视线模糊，手上湿湿的，她看到大滴的泪水静默的落在手上落在包里，原来自己哭了，她想。

　　终于在乱七八糟的公交卡、唇膏、护手霜、钱包、木梳这些东西中，她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小小的紫颜色的盒子，上面还印着金色的花纹。邱小荷把盒子从一堆杂物中拿出来，轻轻地打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静静的躺在那儿，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发出微弱的光。邱小荷用力的关上盖子。

　　“还给你。”她说。邱小荷依旧没有看吴语，盒子停留在她的指尖上没有动，吴语依旧沉默着抽烟。邱小荷打开车窗一抬手，盒子消失了。

　　一阵寒冷的风突然路过，吹疼了邱小荷泪流满面的脸庞。视死如归一样的，她带着决绝的神情走进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