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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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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人已经走远,而沉睡的人还在荒诞梦中。
这一年春天,公司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公司内外都洋溢着一种奇妙的气氛,有见多识广的老员工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分子,暗暗地告诫自己明哲保身,切不可掺和其中,公司的天要变上一变了。
陈总柏莲和焦川的婚礼继续准备着,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样子。冯小西像水蒸气一样从公寓里消失,吕察知道是自己促成了冯小西的出走,不过在回焦川的时候自然又是尽可能的把自己从里面摘出来。焦川明知道其中必有自己不清楚的弯弯绕绕,可此刻百事缠身的他无力亲自解决,只能暗自安慰自己麻烦走了一个总是好的。
正如焦川自己察觉到了,公司里自己的对立面的确趁着自己不在的这段时候蠢蠢欲动,动手动脚,他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借助柏莲继父的势力帮着自己更上一层楼,因而竟然不太去管公司的事情,只推说自己在家养病,还要忙于婚事,一时间在公司内部的力量角逐中退了出来。
焦川此刻的确无暇顾及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在专心和柏莲的继父搭上关系。他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情,那面不会不知道,然而一直没人来看望,的确也能说明很多态度了。一是因为柏莲不愿意和继父妹妹亲近,二是因为两个人根本没结婚不过是同居人而已。
而现在焦川打算结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按照L市的规矩,焦川请了一位分量不轻的人替自己上门提亲。口上说的好,说是自己暂时不良于行无法亲自上门,只好委托好友,实际上则是在暗示,婚都要结了,你们总得表示一二吧,除非真的不认柏莲这个女儿了。
柏莲父亲和妹妹对焦川的印象都很一般,尤其是柏莲继父还记得当年焦川和前妻那场盛况空前的婚礼是怎么样走向结束的,在这对父女看来柏莲的眼光一向差得出奇,一手好牌能走到今日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然而柏母的心中最牵挂最愧疚的仍是这个大女儿。尤其近来柏母缠绵病榻,总是能想起诸多往事,对柏莲的现在更是自责。
这个时候听到了柏莲即将再婚的消息,风韵犹存的柏桦倚在床头上不停地思忖着这婚该不该结。
柏莲继父看着心疼,端了一碗银耳汤,轻轻地舀了一勺吹了片刻送到妻子唇边,劝慰道:“儿大不由爷,你想也是白想,她什么时候听过你的。”
“我怎么生了一个这么笨的女儿,是我没教好她。”柏桦喃喃道。
“别想了,要我说真结了婚未必是坏事。”
“焦川那人不行,如果是心里真的有柏莲,怎么现在才提亲。这是遇到了难处,想借你的力。”
韩师长无奈地摸了摸柏桦的秀发,“你就不能安心养病,非要和我讨论这件事情么?”
“柏莲自己是不清楚,可在L市有着我们在也没吃过什么大亏,就算将来我们不在了,不还是有她妹妹在呢么。若我说结婚是好事,那是因为柏莲拎不清,就给她找一个能拎得清的,焦川可比柏莲好摆弄多了,不用担心打老鼠伤玉瓶儿。”
柏桦阖上双眼摇了摇头道:“希望如此吧。”
焦川正式的和柏莲的继父搭上了关系,果然公司那边许多之前纠缠的问题顿时烟消云散了,董事长又来了焦川家里一趟,嘘寒问暖,还送了大礼来,祝焦川柏莲百年好合。
水随船高,焦川重新意气风发起来,吕察也跟着又抖了起来,虽然吕察的心里时时刻刻记着评书里讲的胜不骄败不馁,可真到了人前,面对前几天还曾漠视无视他的那些同事的时候,他的内心又怎么才能平静呢?
焦川也算是对得起吕察,终于把他从司机的行列中提拔了出来。吕察花了三万块搞了一个函授本科的毕业证,就像老鼠镀了层金变成了金老鼠可以摆到台面上来了。终于他再也不用出入一楼那个狭小的值班室了,终于和那些见识短浅的司机同事们说再见了。
吕察最近有点忙,忙着布置他在焦川隔壁的办公室,他想着风水是一等一的重要,弄好了定能步步高升,弄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犯小人,就像前段时间的无妄之灾。因此他查了不少资料,车里放了一本风水大全,没事的时候就看上两眼,虽然一时片刻不能成仙得道,沾沾仙气也是好的啊。
对于吕察的这份忙碌不少人看在了眼里,一方面暗笑他真是上不了台面,另一方面又都回去端详自己的座位风水,一时之间公司内部风水大盛,不时的有人更改办公室的格局摆设,大家忙进忙出也算是其乐融融。
吕察升官,恨不得普天同庆,偏偏要记得之前教训,努力低调做人少惹是非,在公司如此,回家后自然就再难保持低调。吕察在韩凤面前的威风明显的大了。
韩凤冷眼看着这人在家里作天作地,一副要上房的架势,不动如山。论打架,韩凤一米七五的身高,从小跟着父亲学过散打,吕察身高不过一米七,是从来不敢和她动手的,更何况她还有亲弟弟韩虎。论骂人,韩凤在女人街开店十年,满L市出去打听,女人街的老板娘哪个能在嘴头上讨了便宜?
吕察在外面一向要装得大男人,韩凤也给他面子,外面的破事不管,只要不来招惹她就好。现在吕察以为自己身份变了,要在韩凤面前充大,韩凤哪可能善罢甘休,不过是一再忍耐罢了。
韩凤这个女人看似普通实则与众不同。她是家中长女,虽然一直不受父母喜爱,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有长姐的样子,把弟弟妹妹交给她父母都放心。父母虽然是重男轻女,自从韩虎出生就各种娇惯宠爱,但韩虎在韩凤面前从来都是乖巧听话的,把这个姐姐的话看得比父母亲还要重。韩凤的心自然也就平衡了很多。
韩凤像一颗水葱一样长到二十岁,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她个子高,细腰长腿,无论站在那儿都是出众的人才。就这样的姑娘却在婚事上屡屡受挫,普通的男青年根本不敢往身边靠近,一是韩凤太出众,一般男人自惭形秽;二是韩虎浪荡无为,是附近几条街上出名的小混混,大多人不愿意有这样一个小舅子;三韩凤的眼光高,有些爱美又不怕麻烦的找上来,韩凤还要挑拣挑拣:这个不够帅,那个人品不好……是以韩凤虽然才二十出头,家里父母就对她的婚事操上了心,韩家父母的意思,丫头片子早点结婚,最好找个有钱有权的,早点帮衬家里早点帮衬弟弟,能给韩虎找一个靠山更好。
韩凤嘴上不说,心里难受,看到弟弟韩虎,眼神也变得难过起来。韩虎虽然混账,却明白姐姐的心事,笨嘴笨舌地安慰亲姐姐:“姐,别急,弟弟养你一辈子。”
韩凤苦笑,思来想去和父母说要出门闯一闯,家里庙小哪里有真神在。
韩母听了,立刻嚎啕上了,半条街都听到她在数落韩凤:“你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打算要你爹妈,不打算要你弟弟了,我们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这么多年容易么?我要告你忤逆不孝,我要打死你。”喊着就向韩凤扑去。
韩凤把手轻轻一抬就挡住了韩母,这么些年来韩母的战斗力在她眼里根本什么都不算,只是这是自己的母亲,能躲则躲。
韩母愣住了,从来没见韩凤对她动过手,这是要反天了么?她脸上的眼泪忘了流下,积洼在脸上的沟壑皱纹中,滑稽可笑。
韩父终于抬起头,咳嗽一声,表示自己此刻的耳朵是好用的,能听到声音。
韩凤冷笑,终于不再装聋作哑了,一直以来家里都是韩母唱红脸,韩父唱白脸,韩母唱念做打再精彩也及不上韩父的一声咳嗽。她转过头看向韩父,想听听父亲怎么说。
韩父一开口就吓了韩母一大跳。“凤儿大了,出去闯闯。”
“你、你!”韩母急的说不出话。
“就这么定了!”韩父一言九鼎。倒是韩凤心里诧异,父亲怎么能这么痛快地答应自己,心里反而越加的忐忑不安起来。
最单纯最快乐的就是韩虎了,“姐!姐!”他接连喊了两声姐,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韩凤现在没心思搭理弟弟,给了个别惹我的眼神,韩虎只好咽下满腹的话语不吭声了,不过看他闪亮的眼神估计是今天睡不着了。
睡不着的不仅仅是韩虎,这一家五口人,有四口是彻夜未眠,唯有小妹妹韩燕万事不懂睡得香沉。
韩母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不停,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能松口让大凤儿出去呢,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嫁人,非要出去闯是什么道理!你竟然还纵着她!”
韩父低沉地叹了口气:“出去转转是好事,能结更好的亲事。留在这儿就耽误了。”
“谁说的,老刘家,老赵家不都是看上我们大凤儿了!就是她挑剔,也不知道挑剔个啥,要是早点头这会儿都能生了!”
“没眼界,我们这沟沟村村的算什么好亲事。按我看,我们大凤儿比城里人不差,那些个大学生都没有她模样能耐好,进城找个城里人不好?到时候把大虎一起带进去,不比在这儿强多了?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韩母听到能把韩虎带进城的时候眼睛就亮了,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能、能成?!”尾音尖利而颤,在暗夜中传播很远。
韩父眯着眼睛又寻思了一遍:“能成。不管怎么样,大凤儿对大虎还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