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26、

　　就这样韩凤拿着一点点钱走出了家乡，和村里的小姐妹一起结伴来到了城市，几经奔波算是勉强在L市获得了容身之地。面对家里不停地催促，催促她把弟弟也带出家门，她也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亲自回家把弟弟带回L市。
　　那时的韩凤已经有了一个固定交往的男朋友，两个人都是异乡人，同在陌生的城市打拼，感情很好，眼见着就是一对好鸳鸯。可韩虎的到来毁了这一切，先是口无遮拦地把韩凤交了男朋友的事情快嘴地告诉了韩母，惹得韩母好一顿盘查。

　　彼时的韩凤还年轻气盛，离开家乡的过程过于简单滋长了她的自信，冲动地和韩母大吵了一场，吵完后又跑到男朋友那里去哭诉自己的可怜，父母的不公，弟弟的不懂事，在城市打拼的艰辛。
　　心大如海的韩凤没有发现男朋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越来越沉默，而韩凤每天忙于给惹祸捣乱的弟弟擦屁股，直接导致两个人接触的时间越来越短。
　　危机潜伏许久终于在一次夜里爆发了。那天是韩凤的生日，男朋友还是非常尽心尽力地准备了蜡烛生日蛋糕等一应物品，打算在韩凤的出租屋了给她留下一个美好的夜晚。
　　情绪正好，两个人在烛光中对视，慢慢凑到一起相互摸索着对方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的时候，韩凤家的门被人突兀而响亮地敲打着。两个人都是一抖，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慌和不安，韩凤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出去开门，男朋友跟在后面。

　　两个黑塔高的大汉堵在门口，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这两个衣着有些凌乱的年轻人。这两人刚刚从热情似火中挣脱出来，内心正充满了不安和焦虑，面对这样的目光更是觉得莫名的羞愧，满脸我刚刚做了坏事的神情。
　　一个大汉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伸出长满了黑毛的大手去摸韩凤光嫩的脸蛋。韩凤下意识地甩头躲了过去，侧了侧身子把男朋友护在了身后。
　　“躲什么躲？你弟弟把你输给我们了，小妞，跟爷走……”
　　黑塔大汉大概是从武侠小说中看多了恶霸强抢民女的戏码，运用起来熟练非常，还自以为得意哈哈大笑个不停。
　　韩凤从小就不是吃素的，这些年即便是摸爬滚打也从来没被人占过便宜，从这方面说她当真是个好姑娘，从来没想过用自己的样貌去换取过什么。韩凤冷冷一笑，就打算动手。

　　“姐……”一个嘶哑的声音把她的视线引向了地面，原来她的亲弟弟被人像破麻袋一样捆绑着丢在了地上，满脸乌青，肿的妈都不认的模样，此刻正哀哀地看着她。
　　“救我。”
　　见到弟弟这个样子，韩凤就慌了，这是她的弟弟啊，她的亲弟弟啊，韩家这一代唯一的骨血啊！

　　能发生什么事呢，或者说韩凤对她弟弟的德行还有什么不了解呢？在外面惹了事，无非是靠钱来平息。韩凤的钱不够，男朋友的钱也拿了出来，总算把那两个一直想动手动脚的家伙打发走了。
　　生日是没发过了，韩凤的心都放在了哀哀嚎叫的弟弟身上，完全冷落了男朋友，男朋友沉默地离开了，把这件小小的出租屋让给这对亲密的姐弟。

　　等韩凤把弟弟照顾好，再找男朋友，得到的却是分手的噩耗。韩凤这样刚强的女人什么时候认过输，单枪匹马闯到了男朋友工作的地方要好好谈谈。男朋友的同事们都被韩凤的气势震撼，自动地退出，把场地留给了两位末路的恋人。
　　“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原因，我立刻就走，再不会回头找你。”韩凤脸色苍白，一身肥大的羽绒服包裹着瘦小的身体，看上去各位脆弱惹人怜爱。
　　男朋友狠狠心，移开自己的目光，轻声说：“如果你能放下你弟弟，我们还可以继续。”
　　韩凤惨然一笑，她就知道，没几个人能够接受这样的北京家庭，可那是自己的亲弟弟，是韩家的根苗，哪里能说断就断的呢。两行清流滚滚而下，韩凤死死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音，留着最后一点自尊。
　　男朋友和她相处久，明知这是一个好姑娘，然而只是因为家庭所累无法追求自己的幸福，自己的决定虽然也是人之常情，但心中仍有愧疚，想了又想仍是道：“我说一句你不喜欢听的，你这个弟弟实在是惹事精，送回老家还好，留在L市早晚出大事。”
　　“再大的事，有我这个当姐姐的在，与你何干？”韩凤终于拾起自己仅存的一点傲气，拒绝男朋友的好意，转身决绝的离开。

　　L市街道上一个流泪不停的美貌女子彷徨无助，神思恍惚，接连有车辆从身边擦肩而过，险象环生。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韩凤从一俩高速行驶的摩托轨道上拉开，韩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的主人体贴地环抱住她，将她拉到路边。
　　韩凤抬着泪眼模模糊糊地看去，一个平常男子正关切地看着她。“韩小姐，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好么？”
　　“你是谁？”韩凤虚弱地问。
　　男子微微一笑：“我是你男朋友的同事，放心不下你，我不是坏人。”

　　此时的韩凤早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浑浑噩噩地跟着这男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接下来的疗伤时间中，这个男人侵入了她的生活，就连他混球的弟弟也口口声声地喊着：“姐！吕哥比你以前那个混球对象好多了，你干脆和吕哥好算了。”就这样糊里糊涂的韩凤多了一个新男朋友，这个男朋友的名字叫吕察。

　　吕察这个男朋友说起来硬件还要更好一些，本地人，有房，有车。软件就差了一点，身高不足一米七，样貌普通，性子似乎也不是很好，对韩凤看起来很好。这看起来是韩虎和其他人在看，唯独不包括韩凤在内。身边一众人都对吕察评价优良，认为是个稳重可托付的好人，正好弥补韩凤现在的感情创伤，尤其是韩虎更是天天赶着吕察叫姐夫，韩凤背地里说了几次，韩虎还破天荒的和韩凤生了气拌了嘴。
　　当韩凤终于能静下来，淡然忘却曾经那段恋情后，发现自己已经被吕察的群众大军包围，可她静心思索，竟发现对吕察这人一无所知，毫无感觉，甚至她也体会不到吕察对她的感情，更谈不上对吕察有什么感觉了。所以当吕察单膝跪下向她求婚的时候，她的感觉是相当荒谬的。

　　围观人等大呼小叫，催促着韩凤答应，韩凤惊讶地看着面前跪下的这个男人，心里想的竟然是，他跪起来看着没那么矮了。
　　“姐！快啊！”韩虎在后面猛地推了一把韩凤。吕察趁机站起上前一步把韩凤搂在怀中，旁人看上去就像是韩凤在投怀送抱一样。起哄声四起，韩凤垂着脸没说什么。
　　韩凤站在门口和吕察告别，身子堵着门硬是没让进来。吕察依旧笑得平静。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他这样说。
　　韩凤淡漠的点点头，阖上门。

　　“韩虎，我们谈谈。”韩凤转回身对着满脸失望的弟弟说。
　　韩虎还在不依不饶的嘟囔着：“你怎么不让姐夫进门啊！我和你说女人要想抓住男人，必须懂事听话，这些我可比你懂。”
　　“韩虎，你过来！”韩凤加强了语气，一脸严肃。
　　韩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姐姐似乎不是很高兴，愣愣地站到了对面。
　　韩凤端详着自己二十出头、身高体胖、头脑简单的弟弟，这个傻弟弟怕是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弟弟要怎么办。韩凤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酸楚，自己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为什么不能和这城里的小姑娘一样托生一个安安分分的家庭里呢？自己究竟是哪点儿差了呢？哦，是出身差了。

　　韩凤压下眼中的泪，问：“你真的希望吕察当你的姐夫？”
　　韩虎听到姐姐问话，又兴奋了起来：“当然啊！你看姐夫人多好，对你好，对我也好。我都和爸妈说了，爸妈也同意，城里人呢！比之前那个土老帽不好多了，连工资都比他高！姐，我听姐夫说，土老帽把工作辞了，好像是要回老家。哈哈，真是解气！”

　　韩凤恍惚了一下，他要回家了，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
　　“姐，你开心吧！反正我今天是开心死了！”韩虎依旧絮絮叨叨地念着吕察的好。
　　韩凤则是绝望的想：反正不是他，和谁不一样呢，有个爸妈满意，弟弟满意的还不够么？这就挺好了，真的够好了，城里人呢，有房有车……

　　韩凤这阵子总会无端端地陷入曾经的回忆中去，为什么呢？不都说老人才愿意回想曾经的事情，自己还不老啊！才三十出头，在女人街里也是最亮眼的一朵花，走在大马路上谁不多看两眼呢，怎么心就变得这么的苍凉呢。
　　韩凤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受吕察的影响，她也喜欢上了网络小说，晚上没事的时候，就搜书来看。和吕察不同的是，吕察喜欢看官场小说，韩凤则喜欢看言情小说。外人来了，见着两口子在家不看电视不打牌，对坐着看小说，都会笑着说这家的文化真高。可谁知道呢，这两位都是初中毕业的文凭，说句半文盲也不为过。

　　吕察看多了种马文，总觉得自己高升指日可待，韩凤看多了女强文，总觉得自己遇人不淑，碰到吕察这么个伪君子。看着弟弟在L市越发的如鱼得水，有了自己的朋友弟兄，哪怕同是做混混，在这儿也比在家里的小村子强多了。韩凤在城市关系最复杂最难以言喻的女人街也见多识广、阅人无数，明白自己姐弟当年傻甜白被吕察骗入手中。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弟弟独立了，自己可以走了，可以脱离这个所谓的城市人了。所以吕察在家里越放肆，韩凤的心越静越稳。
　　就在韩凤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让她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韩虎出事了。

　　韩虎经过这些年城市生活的历练，已经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处处惹麻烦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总算是懂了。这也是韩凤欣慰，觉得能够放心离开吕察的一个重要原因。
　　哪里知道韩虎竟然又在外面得罪了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直接扔到了韩凤家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