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24、

　　吕察现在已经乖乖地每天按时上下班打卡，每次去看焦川都是按照规定请假销假，手续做全。这天急急忙忙从焦川家赶回来公司打卡下班，恰好是周五，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陈总的司机在值班室里坐着玩手机。
　　吕察好脾气样子的进去笑了笑，打卡下班。
　　“还没走呢？”吕察搭讪，“等陈总？”
　　他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来一根？”

　　司机杨路和吕察的年纪差不多大，样貌平平，给陈总开车已经有七八年了，也算是陈总的心腹，和吕察之前在公司的角色差不多，不同的人杨路比吕察低调多了，总是独来独往，鲜少和人交际，不像吕察是个有名的交际花。两个人原本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就像陈总和焦川很少同事出现在同一个场合一样，这两个司机也很少一同出现，现在在原本应该下班的时候杨路在这里无聊到玩手机，也许是一个信号。吕察想无论这是不是一个信号，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杨路摇了摇手：“陈总讨厌烟味儿，我不吸烟。”
　　吕察自然而然地把手挪回去，依旧笑着说：“这习惯好，利人利己，小弟应该学习。老哥喝酒呢？”
　　杨路笑笑：“我们做司机的怎么能喝酒？”看着吕察神色略有些尴尬，又说：“不过今天没什么事，小酌一杯也可。”
　　“老哥，说话真是有学问，呵呵。”

　　两个人搭乘电梯直到地下停车场，吕察今天开的正是那辆奔驰，最近这些时候他开的都是私车，单位的车不敢乱开，怕再被揪到小辫子。
　　杨路围着大奔转了一圈，冲吕察挑起大拇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吕察陪笑着，两人先后上车离开。
　　这一晚这两位司机吃了什么聊了什么，在这个城市中并算不多多么重要的事情，然而对吕察来说却是至关重要关系到他未来前途的一晚。
　　男人之间喝了酒，红了脸，在醉意醺醺间距离被无形的拉近，酒醒后两个人便可以称兄道弟肝胆相照了，江湖规矩一向如此。这两位日日开车不能喝酒的中年男人在今天放下一切，手挽手肩并肩踏上了昏暗街道不知名的小酒馆，灰扑扑的门帘后四只闪烁着精光的眼神缠绕，某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协定就这样默默地达成了。

　　柏莲让手下的人去告知人事部自己要休年假，人事那边一脸为难，开年正是做预算的时候，财务科忙着呢，怎么这个时候休年假，不好批啊。
　　柏莲的手下不停陪笑：“姐，你懂的，财务的活儿柏姐在不在不都一样……么？您就高抬贵手批了，让我好交差，求您了姐。”
　　人事科科长也是公司里做了十几年的老人了，心里明白柏莲这个假期肯定是得批的，可心里对这个搅风搅雨拎不清的女人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之情，略带怜悯地看着柏莲的手下挥了挥手。
　　小手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又说了一车的好话才离开。

　　人事科的职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议论纷纷。
　　“看来这婚是结定了。”
　　“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呵呵，好戏还在后头呢，等着看吧。”
　　“你有什么内幕？”
　　“床上那位也不是傻子啊……这么一个半老徐娘……”
　　科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扫视了一圈，嗡嗡的议论声消下去了。

　　柏莲自然知道公司里会有人对她和焦川的婚事议论纷纷，那又能如何呢？自己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柏莲的内心现在正是最强大的时候，她盲目的自信遮蔽住了原本就没多少智慧的双眼。
　　而此刻还躺在床上的焦川心里自然是苦闷，他暗示了吕察，可心里也明白柏莲和冯小西根本不是一回事情，吕察再能干怕也是无能为力，难道自己的后半生真的要和那个女人绑在一起么？

　　正在苦思冥想的焦川没有等来吕察反而见到了少见的柏莲。
　　柏莲披着狐狸围脖，满脸的喜气洋洋，“老焦感觉怎么样了？”
　　焦川拍了拍还打着石膏的左腿：“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床上站起来了。”说着微微闭眼，满脸萧索。
　　柏莲撇了撇嘴角：“瞎说什么呢，医生不都看了，说再过段时间就能下床了，你这可是L市最好的医生看的，我都安排好了，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欧洲散心，好好去去霉气。”
　　焦川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一副命不久矣的神态。柏莲看了觉得晦气，好好的心情被瘫在床上这个人全给搞坏了，想拂袖而去又觉得好歹就要扯结婚证的人了，还是需要做做表面功夫，于是颇有耐心的劝解道：“你心情不好身体自然就好得慢些，每天躺在床上有人伺候有什么可愁的呢？去欧洲的事情我去全权负责没用你操一点点的心。”

　　柏莲最好还不忘给自己的功劳簿添上一笔。焦川苦笑，他根本就不想去什么欧洲，索性和柏莲直言，他原就不该指望柏莲的榆木脑袋能开窍的。
　　“欧洲什么时候去不行呢，何必急在一时，如果你实在想去逛逛……”
　　焦川话还没说完，柏莲的一声尖叫就打断了他。
　　“你不想和我去？那你想和谁去，想和那要你命的狐狸精去？别以为你送她去香港的事情我不知道。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安顿好狐狸精，你怎么就没想过我呢？焦川，你摸摸良心，我跟了你多少年，我哪里亏待过你了！你捻三惹四的我说过什么？命都快被小妖精磋磨走了还不是我在床前服侍你，你就那么看不得我么？我们今天把话说明白，你如果真不想去那我们就算了，我收拾东西滚蛋，从L市滚蛋，再不踏入一步。你说吧！”

　　柏莲的突然爆发让焦川猝不及防，他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眼里闪动着疯狂火焰的柏莲，昔日的娇媚神情早已经一去无踪影此刻的柏莲脸上只有层层白粉、狠厉疯狂的眼神和血红的大口。焦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堆积在唇边的话语吐不出口被他僵硬地咽了回去。
　　焦川转了转眼神，换了柔和的语气开口：“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担心的是工作上的事情。”
　　提到工作柏莲的疯狂才略微收敛了些，她知道工作前途在焦川的心里是最重的，“有什么可担心的？还差这十天半个月的？”
　　焦川摇摇头叹了口气：“好机会转瞬即逝，欧洲太远我怕到时候鞭长莫及啊！”
　　柏莲冷哼：“那你躺在床上就来得及了？你那个小司机吕察现在也没法给你当内线了吧。”他现在和别人的司机混到了一起去呢！柏莲鬼使神差地忍下了这半句话，女人的直觉在这一刻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焦川忍着气继续和这个女人纠缠：“所以啊，去欧洲有什么好，还不如等我好些就在L城办了算了，怎么都方便些，我会公司安排好一切再去旅游也不迟。”
　　柏莲听到这话愣了愣，迟疑道：“在L城……”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以两人同居多年的这种关系，在这里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何况两个人都是二婚……可是焦川提出来了，她又怎么能回绝这样的提议，没有任何立场。
　　焦川趁热打铁道：“也不用多大，两家人聚一聚就好。”说着假装不在意的看着柏莲的神色。
　　柏莲脸上的迟疑变成了讥讽：“啊——我说你怎么变得好说话了，原来打的是这样的注意！你直说吧，想从我家得到些什么？”
　　焦川见柏莲如此快的明白索性直接道：“并不需要岳父真的做什么，只是站在我背后摆个姿态就好了，这样公司里的那些小人就不敢蠢蠢欲动了。”
　　“这么快岳父就叫上了？嘴可真甜啊，可惜这么甜的嘴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给我听。”说着一甩脖子走了。
　　焦川知道最难缠的地方已经被他绕过去了，柏莲此时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只要自己抓住机会攀上柏莲的继父，公司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可惜在这方面柏莲提供不了一点助力，完完全全需要自己去设计说服那个在L城鼎鼎大名的男人，焦川躺在床上，重又陷入了深思。

　　另外一边，柏莲心里明白焦川从一开始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她继父，这段感情从始至终就不是单纯的两个男女之间的事情里面掺杂着太多的利益关系，如今焦川已经明确的提出要继父那面帮忙，自己又应该怎么办。一直以来柏莲一直在外人包括焦川面前营造出一种和家里关系很好的假象，这个时候难免不会心虚。
　　心浮气躁的柏莲在卫生间摔摔打打弄得一团糟，湿哒哒的跑出来让阿姨进去收拾，回到客房早早地躺下休息，她需要冷静地思考。

　　倒是焦川把话说破了后放松了很多，第二天见吕察的时候询问了不少公司的事情。吕察满脸苦涩，这些日子他在公司里就是一个最底层的司机不过，焦川想知道的那些事情他哪里知道呢。看着焦川阴沉下去的脸色，吕察一边心里打鼓，一边凭借着多年来自己揣摩出来的说话技巧，不动声色地表明自己在公司地位的尴尬和因为焦川对手而受到的种种委屈。
　　一段令人压抑的沉默过后，吕察迟迟疑疑地开口说：“其实我倒是听说了点儿，不过来源有点问题，不敢乱说。”
　　焦川不耐烦：“有话就说，墨迹什么。”
　　“我是从陈总司机那里听说的，陈总怕是要趁着你不在这段时间有大动作了……”
　　“他的司机？”
　　“是，那天请我喝酒来着……”
　　吕察自己思考了良久，还是把那天的事情和焦川一一道来，实在是怕消息走漏，自己在焦川这里彻底玩完，没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焦川点点头转移话题：“我知道了，放心你是我信得过的，如果那面再接触你你该怎么做知道吧？！明天你去公司让小张来一趟，我有事和他说。”
　　小张是焦川的直属下级，看来焦川是要做工作上的安排了。
　　吕察忐忑不安地走了，开着车在城里一圈一圈地转着，不想回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赌气的靠边停了，抬头看见小区名称，竟然是冯小西住的地方，索性开了进去找冯小西。
　　冯小西最近惶惶不可终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色惨白，吕察见到她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僵尸重现，小倩回魂。

　　“你来做什么？”冯小西两眼冒着火。
　　面对冯小西，吕察可以淡定的装13.“来看看你，怎么不想请我进去？”
　　冯小西无可奈何地让吕察进门，抱着双臂远远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施施然坐在客厅中间。
　　“焦川呢？他怎么不来，你和他说了什么？”冯小西虎视眈眈地问。
　　“他快结婚了。”
　　冯小西如堕深渊，冰雪浇头一般。“结婚，和谁？”
　　“还能和谁？柏莲。”
　　“不，不可能，那个老女人，他们那么久了，怎么可能，焦总怎么可能喜欢她？”
　　吕察一声嗤笑：“小家子气，满脑子里就是情情爱爱，柏莲背后有什么，你有什么？你除了这个身体还有什么？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焦川怕是连你的身子都不想要了。”

　　冯小西的泪水顺着脸颊哗啦啦的流，不知道是在哭自己的爱情没了，还是在哭自己被骗了。
　　吕察终于在冯小西的身上找到了成就感，他变态的情感渴望得到了满足，慢条斯理地继续折磨冯小西：“当然了，焦总也没说就赶你走，以后你乖乖的呆在这儿，焦总有时间了还是回来看你的。”说着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冯小西尖尖的下巴，沾了一手的泪水，顿时洁癖又犯了，觉得恶心，把手在冯小西的衣服上擦了擦，难掩一脸厌恶的说：“什么鬼样子，哪个男人见了会喜欢。”
　　吕察大摇大摆地走了。

　　冯小西把体内的水分哭出了一半，口干舌燥，各种难受，跌跌撞撞地爬回床上，裹紧被子，脑子里翻滚的全是刚刚吕察说的那些话。
　　完了，自己完了。
　　冯小西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被这些男人给毁了。她扯开被子把自己暴露在冰冷潮湿的空气中，看着空中的某一点虚无。
　　“离开！离开！离开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
　　混混沌沌拿自己青春挥霍的冯小西被吕察这一番无心的刺激，从噩梦中惊醒，抬起腿踏上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