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12、吵架

　　吕察拿到了妻子的那辆红色小车，坐在狭窄的驾驶室内连抽了两根烟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看了看时间，先是开到商场在手机卖场转了转，导购小姐笑语嫣然口吐莲花，吕察今天没心思调侃，直接让导购拿了P6，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满得快要溢出来，一口一个先生，亲切得肉麻。

　　吕察心思转了转，把银行卡又递了过去，“这个白色的，你说女孩子喜欢？”

　　“对呀，对呀，先生要送给女朋友么，保管满意啦，不仅有白色的还有粉色的呢。”

　　“来一个白的，刷卡。”

　　一掷千金果然让人爽快。

　　心情平复了的吕察开着车子到了自己前几天侦查好的地点等待下班的时间。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自己熟悉的那辆奥迪车一闪而过，吕察悄悄地跟了上去……

　　柏莲的母亲生了病，父亲打电话让她回家，在电话里说是想她想出来的病。柏莲心里不以为然，但口上唯唯诺诺，她一向敬畏这个父亲，从不敢在其面前大声小气，一直努力做一个淑女，也因此才会在内心里觉得家庭束缚得厉害，一经济自主就迫不及待地结了婚……

　　柏莲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很久以前，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把过去的回忆摇走，不是所有的回忆都意味着美好。

　　和单位请了假，通知了家里回去的时间。晚饭时候轻描淡写地告诉焦川自己要回去一趟，果然焦川就认真的询问需不需要陪同，柏莲冷淡淡地回绝了，会有车来接她的。

　　和料想的一样，母亲并没有什么大病，无非还是多年的老毛病，伤春悲秋的忧郁病。母亲拉着柏莲的手就开始流泪，父亲和妹妹在一旁心有灵犀一样地皱起眉头，好声好气地劝着。这是当着母亲的面儿，一转脸儿，就换成另外一副面孔对着她。

　　“姐，你不要总惹母亲流眼泪，母亲的身体就是这样弄坏了。”妹妹韩心不满地指责。

　　“知道了。”柏莲隐忍地回答。

　　父亲摆了摆手，对柏莲说：“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好好陪陪你母亲。”说着就去忙工作了。

　　“哎！爸爸，我还有事找你说。”袁心像小孩子一样叫喊着跟着跑了。

　　柏莲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冷眼看着这两个远去的，亲密的背影，眼中闪出一片嫉恨的神情。

　　家里的气氛沉闷又无料，连看个韩剧都会被小自己好几岁的妹妹鄙视，要是被父亲看到又会说不如学点有用的东西，会计等级证书考到哪里了。

　　柏莲除了去母亲那里就是窝在自己卧室，拿着手机上网，她也不会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就会看看朋友圈里大家转发的抽奖和心灵鸡汤。

　　嗡嗡嗡，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柏莲摆弄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一个彩信，这是几年前流行的东西，柏莲当时就没弄明白，现在更是糊涂，索性当做骚扰信息一样不看了。

　　那个陌生号码却是坚韧不拔，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个信息：“最好一个人看，不看后悔。”

　　柏莲所剩无几的好奇心被微微勾了起来，折腾了半天在看到图片的一瞬间傻眼了。那是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背影，男人的背影再熟悉不过，就是焦川，女人看不清楚被刻意的虚化了，朦朦胧胧，但能分辨得出的是这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柏莲盯着这张普普通通的照片足有五分钟，身上的骨头都僵硬得快要发出声响了。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一想到会有那么一个人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的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柏莲就觉得地狱一样。

　　不能、不能让这个照片流传出去，自己不能再次成为一个笑话。

　　柏莲不顾父亲和母亲的挽留，一意孤行地离开家，妹妹袁心一直用讥讽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嘲笑。事后柏莲想起这段回忆，当时的妹妹也许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只是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消息和她这个做姐姐的分享，而是站在一旁高高在上的嘲讽着观看。

　　柏莲杀回和焦川住的房子，一室冰冷、没有人气，像是空寂了很久。柏莲冷静下来，凭着女性特有的敏锐直接开始地毯式的搜索房间，她从未敢设想过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技能，事无巨细，一帧帧的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就在她搜寻的过程中，那个神秘号码又发过来一个焦川和年轻女孩子的亲密图片。

　　“啪！”三星大屏手机和墙壁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柏莲死死盯着因自由落体而掉落在地的手机，全身的脂肪都在颤抖。曾几何时她不是这样的，不会因为无法控制情绪而全身的肥肉都抖动个不停，那时候的她可以像只小鸟一样偎依在男人的怀中，一边梨花带雨的流眼泪一边让自己喉咙发出的呜咽声动人心弦。没有谁，没有谁能抵得住她的祈求。可现在呢？随随便便一个黄毛丫头就想爬到自己头上来，也不照照自己那张面黄肌瘦的脸，能比得上自己当年的半分么？

　　嗡……嗡……手机震动的声音。

　　柏莲拧起两道细眉，自己的手机摔了个稀巴烂，这是哪里的声音。打电话的人十分执着，一直坚持着没挂机，柏莲就顺着这恼人的嗡嗡声在厕所放手纸的墙柜里找到了一直震个不停的诺基亚。

　　柏莲冲着诺基亚冷笑了一阵，可真会藏啊，自己这次可总不是无理取闹了吧，倒要看看他这回怎么向自己解释。她胸有成竹的打开手机查看信息，这一看之下眼睛都要裂了，原以为是外面乱七八糟的小妖精，哪里想到除了小三还有小四在，自己这算是什么呢？无名无份的跟着他，虚掷自己的青春年华，把自己全部送到他的手上，换回了什么呢？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柏莲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的脑中慢慢成形。

　　晚十点，八方市最好的一个小区深处，一辆奥迪缓慢而平稳地停在一栋复式别墅前。焦川满面红光地推开车门试图自己走下车，司机吕察赶忙从驾驶位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焦川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焦川低头看看吕察的白净小脸，懂事儿，他这样想着。

　　吕察安顺地低着头，在焦川面前他从来不敢抬头大声说话的，一向谨小慎微，这么久的努力在焦川的心底留下了一点涟漪，仍旧是可有可无，也就怨不得自己出手了。此刻的吕察心里琢磨着焦川今天喝了这么多，明天该什么时候等在楼下才合适。（不能太早了，让邻居看见不好，更不能晚，耽误领导的时间，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回去要多找几本官场小说看看，多学学。）

　　吕察帮焦川按了门铃，心里想着柏莲兴许回来了，门就啪的被打开了，他扶着焦川刚要进门，兜头一块抹布就飞了出来。吕察连忙脚下一滑，让靠在他肩上的焦川躲了过去，而抹布就当当正正的拍在了他的脸上。

　　“吕察你滚出去，让他自己进来！”柏莲人未至声先到。

　　糟糕，吕察的脸皮紧了紧，看到让领导尴尬的场面了。身上一轻，焦川迈步进了门，背手把门甩上，砰地一声，吕察下意识的闭了眼睛。

　　焦川眼睛和脸一样红通通的，步子却仍旧迈得稳，他觉得柏莲回来的蹊跷，没理会柏莲自顾自地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柏莲的声音隔着客厅传了过来，和水声搅在一起听不清楚，焦川也不想听，他想把饭桌上的好心情延续下去。

　　焦川今年不过四十多岁，已经是公司的高层管理者，大权在握让他格外增添了一种魅力，无论在哪里都自带一种威严，拥有着成功男人的气场。任何人都是这样在生意场上养成的习惯不由自主的就带到了家里。

　　柏莲本以为自己这次占了先机，买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索性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做出一副要死了的姿态，等焦川过来询问。

　　焦川走进卧室被吓了一大跳，处处都是乱七八糟，摔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手机，衣服凌乱表情不堪的柏莲，一切都是状况外的样子。

　　焦川立刻放下刚才在吕察面前那种神秘莫测的样子，另做了一副亲切又关怀的神情出来，无缝连接，收放自如。

　　他俯下身子：“柏莲，怎么了，头疼？要我帮忙么？”

　　柏莲立刻翻身坐起，动作利落极了，焦川后退了半步，琢磨着柏莲脸上近乎疯狂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头疼，我当然头疼了！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为啥头疼？”柏莲冷笑一声，从凌乱的被子里面翻出自己找到的手机，照着焦川的脸就丢了过来。

　　焦川动作还算敏捷，手疾眼快地拿在手中，心里就是一紧，这熟悉的触感，不是自己偷藏起来的那个么？但面上仍是一副漫不经心地表情，他低头翻动信息，果然多了两条，这个也是不省心的。

　　“我当是什么事儿，把你气成这样。”焦川松松领带，脱下外套也不挂起来，随手就丢在床头，紧挨着柏莲坐下，双手放在她的肩头上，倾身过去柔声细语地说：“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值得你气成这样？这可不像是你。”

　　柏莲冷笑连连道：“你这次可别想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小丫头片子，这可是让你捧在手心里呢，还偷偷另拿了个电话联系，你这是帮我当成什么了？我柏莲是不通情理的人么？你和我说，难道我会拦着你？我这就收拾东西，给那个丫头片子让地方。”说着，身子却一动不动。

　　焦川笑笑，仍是不当做一回事的样子道：“我要是真把她放在心上，怎么不把那手机随身带着。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我对你怎么样？不说别的，就说我俩能走到今天容易么？”

　　焦川说了这么多，柏莲就等着这一句呢，顿时大哭起来，泪水在眼圈止不住的流下来，蜿蜒在脸上，冲出浅浅的痕迹。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哭起来的样子，比不上以前了，一扭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焦川定了定神，依旧耐心地哄着，可任他怎么说，柏莲就是哭闹不休，一会儿撒泼一会儿委屈。

　　“你到底想怎么样？”

　　焦川也烦了，本来挺美好的夜晚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柏莲守住了声音，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焦川，眼睛里像有两把钩子，看得焦川心里一跳。

　　“你就不问问我的手机是怎么回事儿？”柏莲望向自己碎了一地的手机道。

　　焦川虽然莫名其妙还是耐心地道：“摔了就摔了，我再给你买个好的，给你买苹果。”

　　柏莲翻了个白眼说：“焦川你少看不起人，敢情离了你我就过不起好日子似的，我自己买不起是怎么的？你也不问问，我是什么样的人家出身，这些东西还不在我的眼里。”

　　焦川知道柏莲又要开始显示自己的家境了，连忙坐下温柔地抚慰道：“是呀，我可是高攀了你呢。”

　　“哼！”柏莲动作便捷地下床，捡起手机零件，一边往一起拼一边慢悠悠地说：“今天我也是气急了，要不也不会拿东西撒气，我平时是这样的人么？这事儿必须得和你论论理，夏蔷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你知道么？她问我是不是故意不给她报销车费！”说着柏莲的两只眼睛圆睁了起来，“你手底下的人，你好好管管成么？平日里游手好闲就不好好工作，两只眼睛就看在钱上，我事儿那么多那么忙，她这是什么意思啊？要我说，你趁早把她开了算了。”

　　焦川听了这话算是明白柏莲为什么要这么发作一场了，两个人感情上的事情没什么谁是谁非，大家都是成年人，半斤八两，闹闹也就过去了，工作上的事情，柏莲想插上一手可不是得找个好由头么？

　　焦川有点不快了，工作和感情怎么能搅在一起呢？更何况柏莲话里的意思让他烦心，夏蔷就是个普通同事，哪里有她暗指的那些事情呢？

　　“这事儿，她今天打电话和我说了。”焦川侧侧身子坐好，恢复到平时办公的样子。

　　“你知道人家怎么和我说的？她说这钱她不要了，就当请我们吃饭，谢谢对她的照顾了。柏莲你做事的时候就不能想想前情后果，你就不能想想我的脸面，你这是把我的脸往地上踩啊！”

　　柏莲的眉毛立了起来，叫道：“她还有脸说？她还有脸？我差她那几百块钱，焦川你真信了她？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就向着这么一个外人？说你俩没有关系谁信！”

　　焦川见柏莲仍是胡搅蛮缠，也怒了，抬高声音说：“你不差那钱怎么不给人家，这都半年多了，夏蔷都调职了，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我知道你不差这些钱，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把把柄给人家，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丢人么？”

　　柏莲依旧冷笑：“在心头好面前没面子了，回家和我吼，我是比不上那小妖精年轻，可我比她漂亮啊！你看看你什么眼光，那又黑又瘦的，你也看得上！焦川，你别在我面前给我装正经，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要和我讲理，那我就问问你，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夏蔷能调职？她才来工作几天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焦川怒极反笑：“我还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把工作的事情放在身上，还特意回家和我吵，人事上的安排是我一个人能说的算的？你要是不满意，你就去找各位领导都谈一遍，说说你的想法，你去啊！柏莲，你管我感情上的事我容忍你，工作上的事情你别想插手，我的事业不能让你个女人给毁了！”

　　柏莲简直是恼羞成怒顿时痛哭出声：“焦川，你没良心，你在外面左搂右抱，藏着掖着的偷吃，作风问题坏成这样还说我毁了你，要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能走到这一步，我背后为你奉献了多少你不知道？焦川，你对得起我么？你说你对得起么？”

　　焦川冷着脸不吭声，捡起床头的西服外套穿在身上，硬生生地说：“你一边哭一边想吧，我出去住两天。”说着不管身后更大的哭声，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