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荟萃》青山如我

11、调 教

　　任何传统节假日里柏莲和焦川这对临时不固定组合都会显得格外的尴尬。今年的春节也是如此。焦川往年都会收拾衣物回老家过年，可是今年亲人都相继去世，回去也没意思，不如留在市里，好打发点时间。大年三十的晚上焦川应酬回来，醉醺醺的发现柏莲仍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剧。

　　他眯着眼睛想了想，似乎柏莲和他说过要回家的，怎么还会在这儿呢？正想着，柏莲抬起头看向他：“一身酒味儿，难闻死了。”

　　“那就别闻。”焦川低沉沉地说，声音中透着不耐烦。

　　柏莲撇了撇嘴，没理她，换了个台继续看。

　　焦川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穿着皮鞋的脚搁在茶几上，点了根烟，吐云吐雾。

　　柏莲皱着眉，脸上显而易见的讨厌，却忍着性子没吭声。

　　也许是喝多了的缘故，焦川竟然兴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对着柏莲吐了个大大的烟圈。

　　柏莲一怒而起，甩手回了自己的卧室。

　　焦川的笑容在脸上还没成形，就听到柏莲的低声嘟囔：“没素质。”

　　素质这两个字曾是焦川最讨厌的，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此刻反应迟钝，只对一些特定的字词敏感，例如这个词。

　　“那你去找有素质的啊？”

　　焦川扬声说着，因为喝酒声音浑浊难听，挤在喉咙中像是含着痰，他一手扯开领带，因酒精过敏而泛红的胸膛露了出来。

　　柏莲倚在卧室的门口看到这幅情景，心里的厌恶更甚，焦川从来都掩饰的很好，平日里工作中的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一点曾经的痕迹。曾经那份外在的绅士气度和大好前途吸引了柏莲,而近距离接触甚至在一起后才知道那只是外人所见的光鲜，金絮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焦川。

　　两人同居而不结婚，在外人看来都以为是焦川的意思，中年男人不愿意不负责任，焦川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有前妻珠玉在前，他的确不觉得柏莲有资格做自己的妻子。而实际上柏莲又何尝不是顺水推舟，两人心照不宣，又颇有默契的绝口不提。

　　柏莲换了一身羊毛裙，拿着一只女士烟坐在焦川的对面，姿态是顶好的，光线昏暗，柏莲脸上的细纹和微微松弛的肌肉状态在这朦胧下看起来竟然都是完美，还多添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风情。

　　焦川布满血丝的眼睛并没看到这些，他所看到的是那日柏莲在单位里大声训斥冯晓西的情景，可怜的小姑娘满面泪水，而柏莲就像是涂着长长红指甲的女巫，美丽却邪恶。想到这儿，他身上的热血沸腾了，他要做一个勇士，挥刀直指恶之花。

　　“你不回家么？大过年的？”这的确是他心里的疑问。

　　柏莲斜斜眼睛，没想到竟然是他先发制人。

　　“家里太吵了，想清静清静。”这是实话，妹妹结婚生了孩子，家里的确是热闹非凡。

　　焦川嗤笑一声：“不会是没地方去吧？”

　　柏莲原本挺得很直的背略有些僵硬了，手上的烟抖了抖，她小心地在烟灰缸里碾了碾。说起来好笑，家里的烟灰缸从来都是柏莲用得多，虽然两个人都有抽烟的习惯，但地上的烟灰多半是焦川造成的。也正是从这件小事上开始柏莲逐步的认清了焦川这个人。

　　“那你呢？今年不回老家了？”柏莲讥诮地说。

　　“人都死光了，回去干什么？”焦川眉头紧锁，说出的话却不以为然。

　　“这么说，这倒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在一起过年了。”柏莲说着温馨的话，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朦胧的笑容，可惜焦川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他脑子里转的念头都是怎么能让柏莲放弃在这里过年的念头，一心二用，难免就迟钝了些。

　　”你不回去看你儿子？”焦川厌倦了含蓄婉转的谈话模式，连日来的应酬让他很疲惫。

　　柏莲营造的朦胧美好在这一瞬间被焦川粗暴的扯碎，她仍旧强自镇定的说：“孩子今年回老家祭祖。”

　　“那你要留在这儿？”焦川转过头去看柏莲，费力的咽下了这句话。刚刚那一瞬间他突然清醒了。不、现在还不能把这段关系就这么破坏掉，心底的直觉这样说。焦川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确曾经的直觉让他扶摇直上，所以他一向信从。

　　“那准备点年货吧。”他淡淡地说。

　　这个年过得很冷清，两个人依旧分房睡，焦川很少在家，行色匆匆，比工作日更忙。柏莲问起也只是说应酬，柏莲有心开口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应酬，心里又清楚应酬的场所自己恐怕去不了。索性她不是一个愿意想太多的女人，留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看电视不是更好么？

　　C市的老规矩，正月里是不办公的，公司里难得的一片清闲气氛。大家相见相互拜年互道发财，每个人都穿着新衣，喜气洋洋。随着工作的逐渐正常，柏莲和焦川莫名其妙冷淡的关系也渐渐升温，仿佛从来都是歌舞太平。

　　两人同居这么久，这样的冷战虽然不多，但也很有几次，每次也都像这样平平稳稳地过去了，柏莲完全不以为意，依旧在公司里作威作福，过着如同太后一样的日子。

　　正月十五这天下午，单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办公室里只邱小荷、宋粉和晃来晃去分外焦躁的冯晓西。

　　邱小荷的家远在千里之外，不是很介意在这样一个节日留在单位工作，宋粉则是和男朋友约好了看电影，等男朋友来接，奇怪的是冯晓西，几乎每天都是迟到早退，就算是晚走也是跑去其他科室找人聊天。

　　宋粉和邱小荷一样疑惑，两个人眼神聊天的时候都不时地向冯晓西看上两眼。冯晓西围着自己的桌子转了一百零八圈后，甜笑着对宋粉和邱小荷说：“今天大过节的，我留下来值班吧，你们有事先走好了。”

　　邱小荷看向宋粉，宋粉拿着手机笑笑说：“好吧，我男朋友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来，小荷你陪我去好不？”

　　邱小荷点点头，两个人笑着收拾东西。

　　宋粉也如释重负的样子。

　　“真是奇怪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邱小荷说。

　　宋粉一脸精彩的表情，“要不是我要约会，一定留下来看看，肯定有好戏发生。”

　　邱小荷的八卦之心也被勾起来了，脑子里面闪过一张张已婚男同事的面孔，一时之间还真是判断不出来究竟今天密会的会是哪一个。

　　独自一人留在单位的冯晓西此刻是忐忑得不行，终于让她在这里找到了一个男人中的男人，之前那些臭鱼烂蟹真是脏了她的眼睛。

　　冯晓西一个人想着傻笑着，不时的探头出去看看，对面的经理办公室门下露着些许的光，真负责啊，这个时候还在认真工作，难怪能当上经理呢，以后说不定还会提拔。冯晓西想着又露出了痴痴的笑容……

　　吱扭一声，对面的门开了，冯晓西连忙飞奔回去，拎起自己的包，装作想才下班的样子走出去。

　　“焦总，才下班啊！”甜蜜蜜的小声音听起来真是悦耳。

　　焦川觉得自己重新焕发了青春，他躺在床上闭目沉思，这样才叫功成名就啊，不负自己这么多年来付出的辛苦。付出，总是需要回报的，物质上，精神上。

　　吕察最近很闲，焦川总自己开车出去，他这个曾经不记名的贴身助理被打回原形，还是一个普通司机。甚至比以前还不如，值班室里，其他司机们若有若无的挤兑，讥讽，一声声传入到他自尊的心中。他板着脸孔，对自己说这只是暂时的。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摸清了焦川新的行动规律，和单位申请了年假，找到自己小舅子拿车，这原本应该顺理成章的事情竟然卡在了那个败家子的身上。

　　小舅子鼻孔朝天摆出一副嘴脸：“这可是我名下的车，你想用就用，那我用啥啊？”

　　吕察皱皱眉，“这车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你是你姐的！”

　　韩虎诡异地一笑，“我姐的不就是我的，我姐过户给我了！”

　　吕察没有理睬韩虎那自鸣得意的脸孔，而是转身走了，这让韩虎想好的耀武扬威成了泡影，不过这没关系，新手机就要到手了，不急。

　　吕察直接打车去了妻子的店里，冷清清的也没个客人，他皱皱眉，心想这就是个无底洞。

　　他直截了当的开口：“家里的车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给了韩虎，都没和我商量一声。”

　　韩凤的眼睛凝固在自己的手机上，奋力用手戳着屏幕，对吕察的质问完全不在心上。

　　“我和你说话呢！”吕察加重了声音，他不想吵，给其他人看笑话，他还要脸。

　　“哎呀！又输了，都怪你！”韩凤抬头瞪了一样吕察，到把吕察吓了一大跳。

　　“你的眼睛怎么了？”

　　“哼！”韩凤嗤笑一声：“屁都不懂一个，这叫美瞳。我把那车转到我弟名下了，怎么了？多大点儿事啊！你这是来兴师问罪的？”韩凤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腿儿。

　　韩凤有副好身材，一米七五的个子，细长条儿，有胸有屁股，长腿长手，原本乌油油的头发染成了酒红色披在肩上，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看起来有几分电影中女杀手的味道。

　　吕察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五，因而熟知他们夫妻的朋友总会对着他暧昧的笑着：“好福气。”而面对他妻子的时候也总会不解的问上一句：“你看上他哪儿了啊？”

　　见吕察不吭声了韩凤反而笑了，又懒懒地坐下，“你说多大点儿事，你惹我弟弟干什么？我们家千顷地就那么一棵苗儿，我爷爷都不敢惹他，你敢！”

　　吕察忍气吞声：“我什么时候惹过他？他每次闯篓子不是我给他擦屁股。”

　　“要不我找你干嘛？不就是看上你能给他擦屁股。”韩凤说的理所当然。“哎呀，我弟弟好糊弄，不是新出了个P6，你给他买一个哄哄就好了。”

　　吕察咬了咬牙说：“六七千呢。”

　　“心疼啦！我买不起么？让你当姐夫的表示表示，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韩凤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周围店铺的人的目光也扫视过来。

　　吕察一忍再忍：“我要用车。”

　　韩凤抛过来一串钥匙，“开我的吧。快着点儿啊，我弟这周末和同学聚会，要用新手机。“

　　吕察接过钥匙扭头走了。

　　“大妹子，真会调教男人啊！”

　　“哼！牵着不走打着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