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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齐膝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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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雪山上,疲惫不堪的少年仍艰难得前行。若说走,还不如说是挪来的恰当。少年身上的红衣早已破旧,嘴唇冻得青紫,眼中神色却是坚定无比。少年将手中的剑深深插入冻硬的雪中,再握住剑柄努力的向上移动身体,就那样一点点的攀爬着。不周山是支撑天地的天柱,高耸入天际,自山腰起便是终年飘雪,山脚处也是荒芜的不毛之地,山的东面是一片低地,东去的河水流入这一片低洼之处,浸泡着这一片土地,形成广阔的泑泽。许是受了泑泽中的湿气日夜蒸蔚,不知何时起,山的东面上长了满坡的高大林木,其叶如枣,其实如桃,食之不劳,被人称为神木。先前几天的路程,少年还可摘到神木上的果实充饥,雪花亦是细小的,几乎不能堆积起来。越往上风雪越大,积雪也越厚,幸而这长年的积雪已被冻得十分坚硬,蚩尤有是瘦削之人,挑着厚实的地方走也不会陷入雪中。
如今风雪越大,几乎目不能视,昨日一个不小心踩上了空心的雪壳,积雪直陷到脖颈处,好不容易才爬了上来。许是吃了那果实的缘故,倒没有觉得饿,只是多日不曾好好休息,无比困乏。少年躺在积雪之上喘着气,鹅毛般的大雪飘扬而下,几乎将他掩埋。少年微眯起眼,似乎看到了一道五彩霞光催开风雪向他落下。
“啊,真的有人。”五彩霞光落在身侧,女孩清甜的声音传来。
蚩尤努力的侧了侧身,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五彩霞衣包裹着的女孩儿,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正睁了一双大眼好奇的打量他。头顶似有无形的伞,身周两丈之内竟无风雪,连带着他也受了好处。必是仙人了,少年这么想着,心里就不喜欢她。
“我是九天玄女。你是谁,在不周山上干什么?”女孩眨巴着眼问,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眼中的嫌恶。
“我要去天界。”蚩尤冷冷的回一句,起身上路。
“不周山是连接天地间的通道没错,可是北方天帝为了阻止了人神的自由来,在这不周山布了大雪,越往上风雪越大,凡人是不可能上到天界的。”女孩子担忧的说。
蚩尤不理会她,自顾往前。
骄纵的仙女有些生气,“你不理我,我就走了。”
少年却像没听到一般。
玄女便捏了个乘云诀,身体却不曾飘起,不由“咦”了一声,再念口诀,仍是不得前进,心下一急,又极快得换了御风诀,还是飞升不得,想起不周山禁锢神力的传说,心中暗呼糟糕。
五方天帝掌管三界,女娲避世而居,她一直在女娲娘娘身边,娘娘虽然慈爱,却甚少接触到旁人。今日奉女娲娘娘之命外出,差事办完了,就想来看看这号称天柱的不周山,远远便看见雪地上有个红色的小点再缓慢的移动,不由好奇心起降下云头。现在才想起不周山的厉害已然晚了。
“我走不了了。”玄女三步两步赶上少年,可怜道。
蚩尤不加理会。
“真的。”玄女立即道,深怕他不相信自己。便将自己所知和盘脱出:“当年天帝打败了炎帝坐上中央天帝的座位,炎帝为南方天帝,率火族退到南方。炎帝的部下刑天不甘心失败,发誓要与黄帝争夺神位。他左手握一面盾,右手拿一把斧,与天帝激战。战至常阳山,刑天的头颅被砍落下来。刑天愤恨不死,以两只□□作眼,肚脐作嘴,继续战斗,最终力竭而亡,死后怨气不散,天帝将他的身体连同怨气镇于不周山底。五方天帝合力在此设下封印,靠近不周山一里之内,神力便会被压制。在这不周山上神便和凡人无异了。”
蚩尤停了下来,只觉得她口中的叛逆刑天胆敢挑战天帝的权威,甚是可敬,下场又甚是可怜,一时间脸色阴晴不定。
“好冷啊。”玄女搓着手,抱紧了自己双肩。不知何时,他们头上那无形的伞已不见了,雪花恣意落在两人的身上,蚩尤已经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失了法力的玄女只穿了一件五彩霞衣,已经受不住了。
蚩尤看了看她,将外袍脱下递给她:“穿上这个。”玄女一怔,少年清俊的眉一皱:“怎么,你嫌脏?”
“不,不是。谢谢。”玄女忙接过外袍在身上裹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却又开始往前走了,玄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忽听少年道:“蚩尤。”
玄女将这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冻得通红的脸上浮出一抹笑意。“蚩尤,你为什么要去天界?”两人走了几步,玄女问道,想找点话说让自己忘掉彻骨的寒冷。
“我要去问一问那些神人,他们既然享受百姓香火供奉,为什么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北方水灾,西方干旱,中原战乱,南方妖孽横行,他们为什么不管。”蚩尤淡淡道,神色坚毅。
“哦。”玄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女娲娘娘常说,天下百姓都是她的孩子呢,我回去告诉娘娘,娘娘不会不管的。”
蚩尤嘲讽的笑笑:“女娲身为上古正神,又岂会不知人间疾苦,她只是不愿意管罢了。”
“你胡说,定是五方天帝瞒着女娲娘娘所为。娘娘是最慈善的人。”玄女争辩道。
蚩尤摇头:“五方天帝都要听命于女娲,他们又怎么敢瞒着她捣鬼,说不定还是她默许的呢。”
听到有人说她最敬爱的女娲娘娘的不是,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只一叠声道:“你胡说,你胡说……”竟欲落下泪来。
蚩尤看她一张脸憋得通红,不再与她争辩,自己往前走去。
玄女怔了一刻,几步赶上蚩尤,将身上袍子脱下塞在他手中:“你说女娲娘娘的坏话,我不要你的衣服了。”说罢转身向山下走去,风中传来她低低的抽泣之声。
蚩尤一怔,张了张嘴还是没叫住她。她本就是神人,还是不要和自己这个对抗天界的人搅在一起的好。
没走得两步,忽然觉察到什么,蚩尤伏身在积雪之上,将耳朵尽量贴近地面。从地层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如暗雷滚过的轰鸣一声紧接着一声涌向地面,身下厚实的积雪亦簌簌而动。蚩尤起身抬头向上望去,看不到顶的山上,有什么东西急速而下,像一线雪白的波浪沿着山滑落,带着迫人的气势瞬息而至。蚩尤转身向不远处的玄女跑去,口中大声叫着:“雪崩了,小心。”狂风夹裹着雪沫将他的声音吹散无踪。五彩霞衣的女子听到了身后的轰鸣,回过头看到少年向着自己奔来,少年的身后,紧随而至的是翻滚的无边雪浪。满目莹白中只有那飘动的红衣艳艳炫目,玄女只觉心口一窒,眼前一黑,最后看见的,是少年脸上担忧急切的神情。